認知負荷模式下預制語塊對交傳譯語產出的作用

管淑紅，徐夢琴

(華東交通大學外國語學院，江西 南昌 330013)

隨著心理語言學和語料庫語言學的發展，人們認識到言語交際往往是通過半固定組塊的使用來實現的，預制語塊是語言的基礎。Lewis(1993)認為，語言是由預制語法化的詞匯組成的，而非詞匯化的語法，詞匯是語言的核心。心理語言學研究也發現，預制語塊以整體形式大量儲存在人的長時記憶中，在需要的時候激活記憶，將預制語塊從長時記憶中提取出來。

學者們對預制語塊的研究大多集中在二語習得教學上，即如何運用預制語塊提高母語習得者，特別是二語習得者寫作、聽力和口語等方面的能力。隨著社會對口譯需求的增加，學者們對預制語塊的研究范圍又延伸至口譯領域，許多學者通過實證研究的方法探究預制語塊和口譯質量、口譯產出和口譯理解記憶能力等的關系。另外研究者們也以吉爾的交替傳譯認知負荷模式為指導，具體提出緩解各個負荷的策略。預制語塊能提高口譯水平已是不爭的事實，但很少有學者利用預制語塊緩解交傳認知負荷，本研究將談論預制語塊在交傳認知負荷模式下對譯語產出的效用。

一、預制語塊與交傳認知負荷模式

（一）預制語塊

Pawley和Syder(1983)較早開始對預制語塊的研究，認為預制語塊是句子主干，是詞匯化的語塊，也即常規形式意義配對。學者們研究角度不同，對預制語塊定義也不同。近年比較全面的解釋認為，預制語塊是由連續的或是不連續的單詞或其他意義元素組成，是提前預制的，它儲存于記憶中，使用時整體提取出來即可，無需語法加工分析。從以上定義可以總結出預制語塊的共同點，預制語塊是如同單個的詞匯單位存儲于人的長時記憶中的多詞單位。根據Nattinger和De Carrico（1992）的分類，預制語塊分為四大類：（1）聚合詞，其功能類似單個單詞，沒有可變性，無法插入詞匯，例如in a nut shell和by the way；（2）慣用表達，不變、大多連續且類似于句子的詞匯短語，諸如 how do you do，nice to meet you；（3）短語限制結構，有固定架構的短語，中間的部分詞匯根據具體需要可以進行置換，例如a...ago和as far as...concerned；（4）句子構建語塊，能構建句子，允許語言使用者根據情景插入詞匯或做出改變，短語中間有插槽，例如not only...but also...，neither...nor...。從上述定義和分類可見，預制語塊是語言的重要部分，掌握好預制語塊對口譯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二）交替傳譯認知負荷模式

許多學者已研究過預制語塊與口譯質量、口譯產出和口譯理解記憶能力等的關系，預制語塊對口譯具有實質作用。但筆者認為，基于Daniel Gile（2009）提出的交傳認知負荷模型，更能有理有據地說明預制語塊對交傳譯語產出的作用。吉爾認為交傳可以分為兩個階段：理解階段和譯語產出階段。兩個階段的操作限制模型如下：

階段一：Interpreting=L+N+M+C

階段二：Interpreting=Rem+Read+P+C

L=Listening and Analysis

N=Note-taking

M=Short-term Memory operation

C=Coordination

Rem=Remembering

Read=Note-reading

另外，吉爾提出若要保質保量地完成口譯活動，還要滿足 LR+NR+MR+CR＜TA，LR＜LA，NR＜NA，MR＜MA，CR＜CA。TA代表大腦可提供的總處理能力，R表示實際需要的處理能力，即聽力理解、筆記、短時記憶和協調所需要的總處理能力及其各項處理能力要分別小于或等于大腦可提供的總處理能力和大腦為各項提供的處理能力。由此可見，處理能力是決定交替傳譯成功與否的重要因素，結合預制語塊的定義和分類以及交替傳譯的兩個階段特點和由此產生的困難，發現預制語塊能夠減少聽力、記憶、協調、產出等各方面處理能力，從而提高產出質量，進而整體提高交替傳譯質量。本研究先結合交傳認知負荷模式，提出交傳產出困難，再闡明預制語塊對上述困難的緩解作用。

二、交傳譯語產出困難

口譯質量在口譯中至關重要，口譯質量最直觀的呈現就是譯語產出效果。國內學者對口譯活動中譯語產出做過一定的研究，大多涉及譯語輸出停頓和修復問題。筆者總結出了四大交替傳譯譯語產出困難：非流利現象、信息冗余、信息不準確和語用失誤。

（一）譯語產出的非流利現象

譯語產出的非流利現象包括停頓、修復和重復。停頓主要是依據間歇時間的長短來判斷的，本研究的停頓指的是聽眾能感知到的明顯停頓。心理語言學家將停頓分為靜默停頓和有聲停頓，在口譯活動中最常見的是有聲停頓，即譯語中夾雜的“嗯”“啊”“呃”“um”“err”等詞。修復指在自我監控意識下對譯語的修正，重復是譯員基于停頓和修復而出現的，在出現停頓和修復之后習慣重復之前翻譯正確的內容，重復長度多在一句話到兩三個單詞不等。根據吉爾的認知負荷模型，由于缺乏充足的預制語塊儲備，譯員在聽力理解、筆記和短時記憶方面花費了過多的處理能力，導致在產出階段處理能力不足，因此提取預制語塊、語法和句法結構時出現問題，造成非流利現象。若有充足的預制語塊儲備，就能有效規避非流利現象。

（二）譯語信息冗余

譯語冗余有兩大因素：一是發言人冗余發言。交替傳譯中，發言人經常會做即興發言，就會出現口語話特征、信息冗雜繁瑣、重點不明確。此時若是譯員經驗不足或因預制語塊儲備較少，導致認知負荷過高，無法分配額外的處理能力處理信息，就會導致譯員不加處理就譯出原語。二是譯員冗余翻譯。即便發言結構清晰、內容簡潔，譯員若因缺乏相應預制語塊儲備、認知負荷過高等原因，也會導致譯語冗余問題。若譯員平時就注意將預制語塊歸類并集中記憶，實戰中就能減少聽的過程中的處理能力，將剩余的處理能力用于信息處理和產出階段，同時由于有充足的預制語塊儲備，產出階段預制語塊、語法和句法提取就會更加高效。

（三）譯語信息不準確

中外各位學者提出過各種翻譯標準、口譯質量評估標準和評估參數。其中“信”或“準確度”一直是翻譯和評估標準以及評估參數之一。可見，離開準確談口譯是不存在的。譯員無法準確翻譯出源語內容，是由于長時記憶中沒有足夠的預制語塊存儲，導致聽力理解、筆記、短時記憶和產出某個部分或者多個部分的處理能力不足，因而譯員傳達的信息和發言人的信息不對等。例如當譯員聽到“主賓國”這個詞匯時，譯員由于缺乏相應的預制語塊儲備，翻成了“membership countries”，這個翻譯是不存在的，譯員應是想當成“成員國”翻譯，但“成員國”的正確翻譯是“member countries”。“主賓國”應翻譯成“Guest of Honor”

（四）語用失誤

語用失誤是指由于語言表述問題，聽者未能明白發言人意思而導致交際失敗。語用失誤可分為社交語用失誤和語用語言失誤。社交語用失誤是由于文化背景不同所致，而語言語用失誤是譯者受母語負遷移影響，把母語表達習慣用于譯語，造成語用語言失誤。例如，送別客人時，中國人常說“再見，請慢走”，此時若譯員不明白中外文化差異，不知“請慢走”實乃中國人客套話，無任何含義，而翻譯成“Good bye，please walk slowly”，會讓外國人覺得詫異，為何我要慢慢走？事實上只翻譯“Good bye”即可，既簡單，又達到交際目的。

三、預制語塊對交傳譯語產出的緩解效用

（一）預制語塊對非流利現象的緩解效用

預制語塊對于聽力理解、筆記、短時記憶三個方面有認知負荷緩解作用。根據吉爾的認知負荷模型，預制語塊減少了前三者所需處理能力，譯員可將多余的處理能力用在譯語產出階段；且充足的預制語塊儲備也能減少產出階段所需的處理能力，因此譯員儲存大量預制語塊能很大程度上減少非流利現象產生，提高口譯質量。例如：

原文：中國居民一年在境外購物消費大約2000億美元，購買大量高檔商品、日用消費品。

譯文：Chinese people spend spend around 200 billion US dollars every year in oversea countries overseas to buy high-end products and daily necessities.

在該例子中，譯員出現了重復和修復的問題，重復“spend”是因為譯員在思考“2000億美元”如何轉換成英語表達，由于對數字轉換語塊不熟練，譯員為了爭取反應時間、避免停頓的尷尬，重復spend。另外譯員翻譯完了“in oversea countries”在自我監控意識下，認為譯語不準確，改成了“overseas”，事實上兩個翻譯都沒錯，是譯員長時記憶中相應預制語塊記憶不熟練導致的；最后spend后面應接doing，而譯文接的是“to buy”，出錯的原因也是由于對“spend...in/on doing sth”這一句子構建語塊不熟練。因此，譯員不僅要記憶大量預制語塊，還要準確且熟練記憶，這樣才能確保譯語的流利性，畢竟停頓、修復和重復問題在很多情況下是環環相扣、一同出現的。

（二）預制語塊對譯語冗余的緩解效用

預制語塊對其他環節注意力資源的減輕作用，自然就能把更多的注意力資源用在源語信息處理上，理清源語結構和重點，同時從長時記憶中語塊存儲中檢索出對應的目的語語句結構和相應的詞匯，避免譯員由于一時找不到準確表達，而采用其他意思接近的詞匯或更繁瑣的句式機構，導致譯語冗余復雜。例如：

原文：今天，中國已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中國連續多年對世界經濟增長貢獻率超過30%，多年保持美國、俄羅斯、日本、歐洲、南非等世界100多個主要國家最大貿易伙伴地位，是促進世界經濟發展當之無愧的主要引擎。

譯文：nowadays，China is the second largest economy in the world.For many years China's contribution for world economic growth exceeds 30%.And for many years，China remain the largest trade partner of more than 100 countries including America，Russia，Japan，Europe and South Africa.China remains the main powerhouse of the world economy.

原文“中國”做主語只出現了兩次，但是“China”在譯文53個英文單詞中卻出了四次，且都是做主語，“for many years”在譯文中也出現了兩次，這不僅是不必要的重復，而且反應出了譯員缺乏相應的句子構建語塊，長句處理能力弱；而且預制語塊記憶出錯，contribution搭配的是to而不是for。如果學生熟練掌握了“as...，sth/sb...”的語塊，第一句中文做伴隨狀語，第二句翻譯成一句話，用“China”做主語。如此，譯文句子結構清晰簡潔。

（三）預制語塊對譯語信息不準確的緩解效用

信息不準確主要有兩個影響因素，一是聽到了準確的原文，但由于認知負荷壓力，譯語產出環節處理能力不足，導致出錯；二是聽力環節由于預制語塊不足出錯，譯語產出環節自然也跟著出錯。不論以上那個因素，都能通過預制語塊得到緩解。張蓉（2009）認為，預制語塊有利于合理分配處理能力，提高聽的效率。這就能從源語輸入環節保證譯語準確性。另外，預制語塊給譯語產出爭取到了更多的處理能力，也能保證譯員在翻譯時提高譯語準確度。例如，譯員將“對外貿易額年均增長14.5%”譯成“the trade volume grows an nuall yat 14.5%”，出現信息不準確，“foreign trade volume”和“trade volume”意義大相徑庭。若譯員有充足的預制語塊儲備，就不會犯這種簡單錯誤。

（四）預制語塊對語用失誤的緩解效用

預制語塊對語用失誤的緩解效用體現在達意和交際效果上，以達到交際的預期效果。大量儲存雙語語塊能夠降低母語的負遷移，避免受到母語語言習慣和套用母語語義結構，直接使用不用語法分析的預制語塊，既能降低譯員的認知負荷，還能提高譯語語用功能，達到交際的目的，提高口譯質量。例如：

原文：從根本上滿足了中國人民就業、居住、溫飽、醫療和教育等基本人權需求，為世界人權事業樹立了典范。

譯文：this has basically satisfied Chinese people some human right demands such as employment，housing living/house living，food，medical treatment and education，making China a good example of satisfying world human rights.

譯員受到中文語言習慣的影響，套用漢語句式，讓聽者不明其意；而且“為人權事業樹立了典范”實際上不僅僅是浮于表面的意思，有“促進世界人權事業”的意思，但是譯員沒有翻譯出這層意思，如果譯員熟悉中英文語言特點和雙語語塊，就會選擇用“ensure sth”和“rights to do”，而不是“satisfy sb sth”和“rights such as...”語塊。

四、小結

通過研究本文得出結論，由于缺乏預制語塊儲備，在交傳認知負荷模型下，譯語產出包括四個問題，分別是非流利現象、信息冗余、信息不準確和語用失誤。而預制語塊能有效緩解譯員的認知負荷，減少所需的處理能力，從而盡量避免非流利現象，使譯語信息更加簡潔、準確、有效。充足的預制語塊存儲能分階段和整體減少交替傳譯過程所需的處理能力，提升口譯質量，因此建議譯員和口譯愛好者平時多積累預制語塊，為口譯實戰打好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