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清,孔立紅,2,余超超,沈峰,2,馬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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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灸大成》眼病選穴規律探析
鄭清1,孔立紅1,2,余超超1,沈峰1,2,馬冉1
(1.湖北中醫藥大學,武漢 430061;2.針灸治未病湖北省協同創新中心,武漢 430061)
總結、分析《針灸大成》治療眼病的針灸選穴及其組方規律,以期為臨床針灸治療眼病提供選穴參考。以《針灸大成》一書中所載治療眼病的針灸選穴及處方為研究對象,整理歸納其用穴數目、常用穴位、穴位歸經、穴位分布及特定穴應用,采用描述性統計方法對以上資料進行頻次分析。納入針灸處方共118個,穴位162個,累計用穴頻次共444次。選穴數目1~2穴的處方最多,頻次高達76次,頻率為64.4%;穴位使用頻次前十的穴位依次為合谷、攢竹、睛明、頭臨泣、太陽、肝俞、風池、絲竹空、小骨空、上星;經脈應用頻次最多的為足太陽膀胱經,用穴頻次為95次,占腧穴總頻次的21.4%;頭面部的腧穴數量及運用頻次均居首位,共計54個穴位,使用頻次達194次,頻率為43.7%;治療眼病的162個穴位中,屬于特定穴的有109個,頻率為67.3%,其中交會穴的使用頻次最多,為117次,頻率為26.4%。《針灸大成》治療眼病,用穴少而精;多取陽經腧穴;選穴多歸膀胱經;以局部選穴與循經選穴為主;多用特定穴。
針灸療法;《針灸大成》;眼病;選穴
《針灸大成》由明代針灸學家楊繼洲所著,成書于萬歷二十九年辛丑(公元1601年),是楊氏在其家傳《衛生針灸玄機秘要》的基礎上,又匯集了明以前諸家重要的針灸論著所編寫而成。《針灸大成》集明以前針灸經典之精華,內容豐富而實用,是我國針灸文獻寶庫中最為突出的一部珍品,其流傳之廣,影響之深,聲譽之高,意義之大,在各針灸專著中是無與倫比的[1]。此書共分為十卷,其中有關眼病的論述十分豐富,囊括了青盲、目痛、流淚癥、視物不清、近視、內外障、目赤、目翳、胬肉攀睛、眵多等多種眼病癥狀,它對繼承和發展我國針灸學術,推廣針灸治療眼病的應用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是廣大針灸工作者及眼科醫生不可或缺的一部重要針灸典籍。
以1964年人民衛生出版社出版發行的《針灸大成》為底本;參照電子圖書《中華醫典》[2]所收錄的《針灸大成》進行數據檢索、錄入、匯總及整理。
計算機檢索,古籍中的病名參照《中醫大辭典》,分別輸入“眼”“目”“睛”“盲”“視”“眵”“內障”“外障”“胬肉攀睛”等作為關鍵詞進行檢索;人工檢索,兩人分別手工檢索《針灸大成》紙質版原書,逐條查對并羅列出符合標準的條文,再多次核對以避免數據及條文遺漏。
①針灸治療眼病的處方;②“考正穴法”(《針灸大成》卷六、卷七中分論十四經穴的部分)中治療眼病的穴位;③《針灸大成》中含上述檢索詞的條文。
①由它病為主病所引起的眼部癥狀,如女勞疸、黃疸、水腫、中風、頭暈等疾病引發的眼部癥狀;②具體用穴描述不清的條文;③與針灸治療關系不密切的內容,如中藥方劑、腧穴定位等以非針灸療法作為單獨治療手段的條文。
穴位名稱的規范參照《針灸學》[3],統計分析前,對穴位命名、特定穴屬性及穴位歸經進行標準化處理。
對篩選、納入的處方和穴位進行整理,數據錄入到Microsoft Excel 2007電子表格保存,設計資料提取表,采用SPSS23.0統計軟件進行描述性統計。
通過統計《針灸大成》各卷中治療眼病的處方,共納入符合標準的針灸處方共118個,分析各個處方的穴位數目,處方中穴位最少的為1穴,最多的為11穴。1~2個穴位組成的處方最多,頻次高達76次,占64.4%;其次為3~4個穴位組成的處方,頻次為28次,占23.7%;選穴數目≤5的處方出現頻次高達110次,約占總頻次的93.2%。詳見表1。

表1 《針灸大成》眼病處方選穴數目統計
通過統計《針灸大成》中治療眼病的所有穴位,包括眼病處方和“考正穴法”,共涉及到162個不同穴位(含經外奇穴11個,經驗穴8個),用穴總頻次444次,分析其頻次排名前十的穴位,依次為合谷(6.3%)、攢竹(4.7%)、睛明(4.7%)、頭臨泣(3.8%)、太陽(3.6%)、肝俞(2.7%)、風池(2.5%)、絲竹空(2.3%)、小骨空(2.3%)、上星(2.3%)。詳見表2。
通過統計《針灸大成》中治療眼病的穴位歸經及其頻次,共涉及經穴145個,分屬于除任脈外的13條經脈,另外有經外奇穴11個,經驗穴8個。分析其歸經情況,經脈應用頻次最多的為足太陽膀胱經,用穴頻次為95次,占腧穴總頻次的21.4%;其次為足少陽膽經,用穴頻次66次,占腧穴總頻次的14.9%;其后依次為手陽明大腸經(54穴)、經外奇穴(43穴)、督脈(36穴)、手少陽三焦經(35穴)、足陽明胃經(25穴)、手太陽小腸經(22穴)、足少陰腎經(21穴)、足厥陰肝經(12穴)、手厥陰心包經(10穴)、手太陰肺經(9穴)、非經穴(8穴)、手少陰心經(6穴)、足太陰脾經(2穴)。詳見表3。

表2 《針灸大成》眼病用穴使用頻次前十穴位分析

表3 《針灸大成》眼病選穴歸經分析
注:表中僅列出各經中使用頻次≥3的腧穴
將人體分為頭面、上肢、下肢、胸腹、背部5個部位,統計《針灸大成》中治療眼病的穴位分布,腧穴頻次和數量均居首位的為頭面部,54個穴位使用頻次194次,占腧穴總頻次的43.7%;其次為上肢部,45個穴位使用頻次135次,占腧穴總頻次的30.4%;其后依次為下肢(15.3%)、背部(7.4%)和胸腹(3.2%)。詳見表4。
通過統計《針灸大成》中特定穴的使用情況,治療眼病的162個穴位中,屬于特定穴的有109個,占比67.3%;這些特定穴的使用頻次合計為308次,占總頻次的69.4%。109個特定穴中,后溪、外關、大陵等12個穴位同時具有多種不同屬性。將特定穴按不同屬性分別統計,其使用總頻次為347次,不同類特定穴的使用頻次依次為交會穴(117)、五腧穴(96)、原穴(48)、絡穴(31)、八脈交會穴(22)、背俞穴(21)、郄穴(5)、八會穴(4)、募穴(2)、下合穴(1)。詳見表5。

表4 《針灸大成》眼病選穴部位分析
注:表中僅列出各部位使用頻次≥3的腧穴

表5 《針灸大成》治療眼病特定穴分析
注:表中僅列出各特定穴中使用頻次≥3的腧穴
針灸治療眼病歷史悠久,最早可追溯到舊石器時期。從河南安陽殷墟出土的商朝武丁時代的甲骨文中記載的二十余種疾病中,其中就包含“疾目”一項[4]。隨著中醫學眼病理論的不斷發展和臨床經驗的日益積累,針灸眼科的發展到明清時期就已經十分完善[5]。楊繼洲在《針灸大成》中有關眼病的論述可謂是有分有合、相得益彰,有關理論層面的探討如《針內障秘歌》和《針內障要歌》中闡釋了金針撥內障的注意事項和調養之法,強調要做到辨證施法、隨證選針;實踐方面不僅有大量歌賦記載了其經驗選穴,更專設《耳目門》,在其中列出二十余種眼病的詳細選穴。從理論到實踐的詳細闡述,可見《針灸大成》在治療眼病方面已經取得了很大的成就。
本文獻研究分析發現,《針灸大成》治療眼病選穴數目偏少,選穴精煉而有針對性,善用單穴和雙穴處方治療疾病。正如《針灸大成·頭不多灸策》中:“不得其要,雖選穴之多,亦無以濟人;茍得其要,則雖會通之簡,亦足以成功。”楊氏認為,治病好比庖丁解牛,要注重“執簡御繁”和“得其要”,選穴不在多,只有洞悉了治病要領,即使用很少的穴位也能達到很好的療效。
《針灸大成》治療眼病應用頻次最高的穴位為合谷,合谷是手陽明大腸經的原穴,為遠端選穴,其經脈上行頭面,擅長治療頭面五官疾病。正如《玉龍歌》中所述:“頭面縱有諸樣癥,一針合谷效通神。”《銅人圖經》:“合谷治目視不明。”《醫學綱目》:“眼病取風池、合谷。”其次為攢竹和睛明,兩穴均屬于足太陽膀胱經,分布于眼周,體現出古人注重眼周經氣的疏通。另外,經統計發現,用穴頻次前十的穴位中,有八個分布在陽經(以膀胱經和膽經穴位為主),兩個為經外奇穴,且多分布于頭面部;由此可見,《針灸大成》治療眼病的常用穴多為循經選穴和局部選穴,臨證重視經外奇穴的應用,楊氏在《穴有奇正策》中指出:“奇穴者,則又旁通于正穴之外,以隨時療癥者也”。
《針灸大成》中眼病選穴所涉及的經脈范圍較廣,十四經中除了任脈,其他各經脈皆有穴位分布,正如《靈樞·邪氣臟腑病形》:“十二經脈,三百六十五絡,其血氣皆上于面而走空竅,其精陽氣上走于目而為睛。”再如《靈樞·口問》:“目者,宗脈之所聚也。”都說明了眼與經絡是密切相連的,經絡是氣血運行的通道,內連臟腑,外絡體表,如環無端,無處不至,全身氣血通過經脈運輸到達眼部,以維持其正常的生理功能。經統計,全書使用頻次較多的穴位皆歸屬陽經,說明陽經與眼目的聯系尤為密切,其中膀胱經的使用頻次最高,如《靈樞·經脈》:“足太陽膀胱之脈,起于目內眥,上額交巔。”《靈樞·寒熱病》:“足太陽有通項入于腦者,正屬目本,名曰眼系。”可知膀胱經與眼目有著直接聯系,所謂“經脈所過,主治所及”,正體現了這一經脈主治的特點。同時,膀胱經與五臟六腑存在著特殊聯系,背俞穴是五臟六腑之氣輸注于背部之處,其經脈應用多體現了眼與五臟六腑的生理功能密切相關,《靈樞·大惑論》:“五臟六腑之精氣,皆上注于目而為之精。”也體現了這一點。另外,陰經中使用頻次最多的為肝腎二經,《靈樞·經脈》:“足厥陰之脈……連目系。”《素問·五藏生成》也提到:“肝受血而能視。”《素問·藏氣法時論》:“肝病者……虛則目無所見。”又如《靈樞·經脈》:“腎足少陰之脈,是動則病饑不欲食……目??如無所見。”《內經》還認為“腎生骨髓”,而“腦為髓海”“目系上屬于腦”,可見目能視是肝腎生理功能正常的表現,肝腎兩臟與眼目之間存在著緊密聯系。
《針灸大成》中眼病選穴多位于頭面部,這主要與本病的病位相關,正所謂“腧穴所在,主治所在”,按“近部選穴”原則,頭面部理當為治療本病的首選。另外,書中多用四肢部的腧穴,楊氏在注解《標幽賦》中提出,“寧失其穴,勿失其經”,體現了其注重辨證、循經選穴的原則[6]。四肢部的經脈循行有多條都經過眼周,且四肢肘膝關節以下又多為特定穴分布之處,按照“遠道選穴”原則,所謂“經脈所過,主治所及”,四肢部腧穴的選用也頗具深意。
《針灸大成》中眼病選穴近七成為特定穴,其中以交會穴為最多。楊氏注解《標幽賦》時寫道:“此言經絡血氣凝結不通者,必取此原、別、交、會之穴而刺之。”說明其十分重視特定穴的應用。交會穴為經脈交叉匯合之處,治療眼病在此多取頭面部的交會穴,可使頭面部的脈氣互通,以達到治療眼疾的目的。《針灸大成》治療眼病還善用經驗穴治病,如《耳目門》中:“小兒雀目,夜不見物:灸手大指甲后一寸,內廉橫紋頭白肉際,各一壯。”《小兒門》:“二三歲兩目眥赤:大指次指間后一寸五分,灸三壯。”
縱觀《針灸大成》治療眼病的選方選穴,其用穴少而精妙,善用單穴和雙穴處方,以循經選穴為主,采用近部加遠道選穴法,經脈以足太陽膀胱經、足少陽膽經為首,穴位以合谷、攢竹、睛明穴為主,施術部位以頭面及四肢部為用,特定穴以交會穴、五腧穴為主。此外,楊氏善用奇穴與經驗穴,提倡針灸并用,重視針刺手法的補瀉,是集大成的針灸臨床醫家。《針灸大成》治療眼病的經驗,為筆者現代醫學提供了寶貴的思路與啟發,對后世針灸治療眼科疾病提供了重要的臨床指導。
[1] 張縉.針灸大成校釋[M].第2版.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9:9-10.
[2] 裘沛然.中華醫典[CD].長沙:湖南電子音像出版社, 2006.
[3] 王華,杜元灝.針灸學[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 2012:9.
[4] 徐紅,張進,王海麗,等.眼病針灸簡史[J].中醫文獻雜志,2016,34(1):56-60.
[5] 李復峰.針灸眼科學研究進展[M].哈爾濱:黑龍江科學技術出版社,1991:1-12.
[6] 王振國,陳澤林,郭義.《針灸大成》醫案用穴特點淺析[J].中國針灸,2015,35(6):635-637.
Analysis of Acupoint Selection Rules for Oculopathy in
1,-1,2,-1,1,2,1.
1.,430061,; 2.,430061,
To summarize and analyze the acupoint selection and prescription rules for acupuncture- moxibustion treatment of oculopathy in, for providing reference for acupuncture-moxibustion treatment of oculopathy in clinical practice.The acupuncture-moxibustion acupoint selections and prescriptions for oculopathy stated inwere taken as the study target. The number of the selected acupoints, commonly used acupoints, meridian classification, acupoint distribution and the use of specific acupoints were sorted, and frequency analyses of these data were made by descriptive statistical method.There were a total of 118 acupuncture-moxibustion prescriptions, involving 162 acupoints with a total frequency of 444. The prescriptions containing 1-2 acupoints were predominant and the frequency was 76, occupying 64.4%; the top ten acupoints on the list of frequency were Hegu (LI4), Cuanzhu (BL2), Jingming (BL1), Toulinqi (GB15), Taiyang (EX-HN5), Ganshu (BL18), Fengchi (GB20), Sizhukong (TE23), Xiaogukong (EX-UE6) and Shangxing (GV23); the most commonly used meridian was the Bladder Meridian of Foot Taiyang, and the frequency was 95, occupying 21.4%; acupoints located on the head and face were mostly selected and most commonly used, involving 54 points with a frequency of 194, occupying 43.7%. Among the 162 acupoints for oculopathy, 109 were specific points, accounting for 67.3%; the crossing points had the highest frequency, which was 117, occupying 26.4%.The acupoint selection was concise infor oculopathy; acupoints from yang meridians were more commonly used; most of the acupoints were from the Bladder Meridian; acupoints were predominantly selected from the local area and along meridians; specific acupoints were often used.
Acupuncture-moxibustion;; Eye diseases; Acupoint selection
1005-0957(2019)01-0101-05
R246.8
A
10.13460/j.issn.1005-0957.2019.01.0101
2018-05-10
湖北省衛生計生委中醫藥、中西醫結合科研一般項目[(2017)20號:24]
鄭清(1993—),女,2017級碩士生,Email:353284891@qq.com
孔立紅(1960—),女,教授,博士生導師,Email:xiyu1618@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