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
《娘道》剛剛于衛視播出結束,收視的火熱與口碑的崩塌折射出電視劇市場的一大癥候:從客廳遙控器到網絡話語權的爭奪戰,延伸至子女一代與父母一代價值觀念巨大的撕裂。
收視率破2的新晉收視冠軍、爆款國產劇《娘道》,在豆瓣卻只得到2.6分的評分,被批評是“封建糟粕的沉渣泛起”。該劇的“毀三觀”之處,主要在于物化女性、信奉“三從四德”、男人是天、女人只是傳宗接代的工具、母親必須為兒女犧牲一切、生兒子是光榮的使命。
作為“娘道”典范的女主角媖娘,她在生產時“我這條賤命算什么,只要能為二少爺生兒子”式“切腹宣言”更是讓人惡寒,《娘道》儼然一個“女德傳奇”。對于接受新時代平等自由思想教育的年輕人而言,“封建男權復辟”式作品《娘道》,其所表現出的以討好男權,甚至自輕自賤來換取庇護資源的女性命運,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于是,“陪爸媽看娘道”這一話題也于網絡悄然走火。從現代都市生活抽離出、回家度假的兒女們,陪伴父母追看《娘道》似乎成為“盡孝”的一項義務,忍耐劇情、咽下意見。“有些人在微博標榜時尚追求自由,背地里卻被爸媽壓著一起看娘道。”既是一句自我調侃,卻也于不經意間折射出子一輩與父一輩之間的觀念鴻溝。
《娘道》定位其實非常清晰——拍給“今天還愿意坐在電視機前的中老年人”看。父輩觀眾是傳統熒屏的忠實用戶,卻也是互聯網時代里“沉默的多數”,他們用遙控器撐起了電視收視,卻在網絡平臺處于不可聞“透明態”。這是媒介受眾群體之間的不對等。

也有聲音認為,這是“那些已經因為糟粕受了苦的人的一點心理安慰”,但這種撫慰就如同兜售給老年人的保健品一樣廉價而不走心。如果安慰受苦的人,只是呈現他們所遭遇的不公和剝奪,并將其無限美化,這是附庸于孱弱的人性想象:認為“我之不公必將加之于人”的狹隘偏見。真正帶給他們安慰的應是,看到曾捆綁他們的枷鎖被破除,而非套在下一代人的身上。換言之,《娘道》沒有憶苦而思甜,而是將“苦”直接偷換為“甜”,本質仍是一顆包裹著糖漿的毒藥。
《娘道》的爭議背后,其實是兩個關于藝術標準的討論。一是藝術該怎樣反映現實?二是藝術品是否可以用價值觀來評判?
首先,追捧《娘道》的觀眾認為,它反映了舊社會的現實。我們發現,從眾多后宮劇到《娘道》,反映美化男權、物化女性、表現群體互害的作品都被“時代所限”,四個字賜予了內容上看似無法反駁的“豁免權”。但反映現實其實也有著技法上的差異,用鮮活生命所遭受的壓抑表現他們的掙扎與反抗,是真正的批判糟粕、是讓人脊背挺直的“凈化”。
如果說后宮宮斗劇對封建制度對人性的壓抑尚有“勸百諷一”的“諷”,那么《娘道》卻是完完全全毫無抵抗地擁抱“生男光宗耀祖、傳宗接代天職”的思想,需要澄清的一點是,“反映現實”不等同于“與時代共振”,好的文藝作品影響現實,合格的作品如實展示現實,而低劣的作品與“現實”媾和。
2018年,在海外作品聚焦《了不起的麥瑟爾夫人》《使女的故事》時,我們拿出的卻是《娘道》。倘若說這是東方特有的情感結構,那么世界第二大人口國印度同樣拍出了《神秘巨星》《摔跤吧爸爸》這樣的作品,用細膩的情感溫柔而有力地推翻那片男權的天,去關心弱者的生存。
歌頌母愛當然沒有錯,但表現的手法有很多,《娘道》獨獨選擇了以一種“去人性化”的方式去“貼近”歷史,只能說是對中老年市場的一次投機罷了。
在新媒體和現實焦慮的雙重加速下,批評《娘道》的聲音不斷出現,但或許我們應該讓批評不止于單一作品評判。喂養作品的現實土壤、行業的規則與潛規則,同樣值得關注,否則按下了這部《娘道》,還會有下一部、下下一部的《女道》《女德》《媽法》……出現。
(摘自新浪女性)(責編 拾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