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江蘇省海門市人民法院葛娟法官收到一封特別的郵件,里面是一張一家3口踏青游玩的照片,她看后微微一笑,仔細地將三人和美的照片放進案卷材料中,對她來說,這張美好的照片比冰冷判決書更加溫暖,而對照片中的王曉蓉和張陽來說,更是對他們婚姻命運的一種延續。
“既然放不下,為何當初要離婚?又和我結婚呢?”曾經的王曉蓉這樣質問過張陽。與如今的和美相比,他們也經歷過情感上的糾葛。是什么讓他們瀕臨死亡的再婚婚姻獲得新生呢?
故事要從一次面試說起。張陽是江蘇省海門市一家私人診所的老板,在當地小有名氣。2014年6月,張陽的診所擴大規模,需要招聘幾名護士。王曉蓉在應聘者中并不是最出眾的,但她一頭齊耳短發,看起來既干練又有親和力,張陽便一眼看中了她。面試中,兩人交談甚歡,王曉蓉更是被張陽成熟穩重的氣質所吸引。為感謝張陽的知遇之恩,王曉蓉入職后每天都會為他帶一份熱騰騰的早餐。有時診所遇上難纏的病人,或者在經營方面出現問題,王曉蓉還會來到張陽的辦公室,耐心進行勸解。

漸漸地,他們開始成雙入對地出入診所,并不顧各自有家庭和16歲的年齡差,談起戀愛,王曉蓉也因此離了婚。2015年初,張陽買了一輛轎車送給王曉蓉做生日禮物。也正是這輛車,讓兩人的婚外情曝光。
王曉蓉無顏面對張陽的妻子劉玲,選擇逃避。可讓她傷心的是,張陽在劉玲的爭吵下妥協了,要求她把轎車還回來。王曉蓉的父母為女兒鳴不平,與張陽爭吵并發生肢體沖突。2015年8月,當地一司法所對張陽和王曉蓉進行了調解,兩人達成協議,女方同意返還轎車,男方則補償精神損失費2萬元,兩人今后不再有任何糾葛。
從診所辭職后,王曉蓉去上海工作,決定忘記那段不光彩的戀情。可讓她沒想到的是,張陽后來還是離了婚。張陽專程到上海找王曉蓉要求和好,張陽告訴王曉蓉,他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讓王曉蓉不要自責。考慮到父母反對兩人交往,王曉蓉拒絕了。張陽得知原因后,便提著禮物到王曉蓉父母家賠禮道歉。被趕出去一次,他就來第二次,如此反復十幾次,張陽終于獲得了王曉蓉一家的諒解。
2015年底,王曉蓉回海門市過春節,張陽直接帶著禮金來提親。張陽說,他在市區買了一套房子,已經寫在王曉蓉名下。王曉蓉被他的誠意感動,同意和好,兩人在2016年2月登記結了婚。
然而,再婚不久,張陽的女兒生了孩子,他以照顧外孫的名義經常去前妻家,有時甚至徹夜不歸。更讓王曉蓉難以接受的是,張陽和朋友聚會,竟然帶著前妻參加,而她這個合法妻子卻一直見不得光。2016年4月,王曉蓉不顧已有身孕,提出離婚。張陽為了挽回婚姻向妻子保證,不再與前妻見面。可小女兒出生后,他又故態復發。今天是外孫生日,他要回去共享天倫之樂,明天前妻生病,他又要回去探望。張陽儼然有兩個家,早晨去菜場都是買兩份菜,一份送去前妻家,一份給王曉蓉。
王曉蓉不再相信張陽,并到房管部門查詢,竟發現那套房產根本不在她名下。原來,張陽交給她的房本,是他花30元找人做的假證。心灰意冷的她,告到海門市人民法院要求離婚,拒絕法院安排的庭前調解。
“我已經和你登記結婚了,我的就是你的,難道就因為房產沒過戶到你名下,就堅決要離婚嗎?你想過女兒的感受嗎?我不同意離婚。”在法庭上張陽指責王曉蓉在意房子,不念昔日情感,也不考慮女兒的未來。然而,負責這個案子的葛娟法官卻發現,房子只是離婚導火線,兩人矛盾的根源主要在于張陽錯誤的婚戀觀。
如果張陽不轉變想法,即便法院駁回了王曉蓉的離婚請求,這段婚姻還是會出現問題。開庭前,葛娟曾試圖給張陽講道理,糾正他的錯誤想法,可費盡口舌仍沒效果。于是,找到心理專家,專家建議她審案時運用同理心去理解這對夫妻的立場和感受,體會兩人的情緒和想法。
交換證據是庭審中比較重要的環節。對于家事糾紛而言,每一樣證據的背后可能都會帶著一段情感故事。于是,庭審中增加了一個情感互動環節:王曉蓉請來證人,證明張陽曾經在前妻家留宿。法官便讓張陽解釋。張陽說他對前妻始終都很內疚,更割舍不下對外孫的感情,有時哄外孫睡覺,時間太晚了,他就帶著外孫在嬰兒房里睡覺。
而對于那本假房本,張陽則說那套房子原本是想寫在王曉蓉名下的,又怕大女兒以后無法繼承,就臨時改變了主意。他一直認為自己照顧前妻和大女兒沒錯,前妻也是妻,他不能不管。
法官沒有反駁,而是順著他的想法往下說。
“你因為愧疚,離婚后一直照顧前妻,可妻子卻不能理解你,你一定很痛苦吧!”
“是啊。”張陽回答。
“有時候,女性在感情方面想得比較多,如果換作你,王曉蓉經常去前夫家照料生活,你一定能理解吧?”葛娟又問道。
“那可不行,都離了婚,她憑什么照顧前夫啊?”這句話說出口,張陽一下子愣住了。
法官趕緊趁熱打鐵,“離婚難免帶來痛苦,但經歷失敗婚姻的人,更應該知道自己要什么。再婚夫妻更加要調整好心態,總結上一段婚姻失敗的教訓,這樣才能經營好新的家庭。你們在感情基礎、收入財產、子女撫養等方面本就面臨著比一般家庭更多的挑戰,需要雙方更多的生活智慧來再次經營婚姻。當矛盾出現時,指責、爭吵只會讓問題惡化,找到矛盾根源的辦法是多溝通,多傾聽,在生活中相互尊重,相互體諒才是婚姻長久之道。”
“以前,我一直想對兩個家庭都負責,可沒想到這樣做恰恰是不負責任的表現。今后,我會努力做出改變,愛她、呵護她、保護她,也為孩子的健康成長創造最好的條件,感謝您幫我挽留住了婚姻!”張陽對萬分感激地對法官說,他意識到妻子吵鬧并不是胡攪蠻纏,而是自己沒有給妻子足夠的安全感。而坐在他對面的妻子王曉蓉則淚流滿面地當庭提交了離婚撤訴申請書。
一場庭審下來,張陽的心結打開了,忘記過去,不要藕斷絲連是再婚家庭能和睦相處的前提。于是,張陽主動提出,以后會與前妻保持距離,并主動將名下房產的50%份額轉到小女兒名下。而王曉蓉考慮到年幼的女兒,也愿意再給丈夫一次機會,并當庭向法庭提交了離婚撤訴申請。
可以說,庭審中情感互動環節更好地彌合了雙方的情感裂痕,同時我們也希望這個案例能為更多婚姻中的家庭帶去啟示:無論遇到什么事,夫妻二人都要多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問題,互相尊重、理解,尤其是再婚夫妻,多給予一份信任和安全感,就能在婚姻之路上更長久地走下去,讓愛留在彼此心間。
(文中人名均為化名)
(摘自《中國婦女》,本刊有改動)(責編 懸塔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