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的煙火味

呂勝菊

去年黃金周我獨自出門旅游，女兒有事沒能一起去。她的飲食起居就成了問題。我要求她每天用電話或微信匯報——早上吃了涼粉還是米線，下午吃的是外賣還是自己做了簡單的炒飯。每次結束對話，她都會加上一句“媽媽，你不在家，沒有人做飯給我吃，你哪天回家呢？”看她那可憐勁兒，我都不敢盡興地玩，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女兒跟隨我在鄉村生活多年。鄉下的條件并不是很好，我學會了殺雞殺魚，燒火做飯，總能讓女兒吃得心滿意足。女兒體諒我的辛苦，不挑食，什么飯菜都能吃得開心。我也因此得到激勵，將充滿了煙火味的日子過得有滋有味。誰說“洗手作羹湯，挽袖剪花枝”不是一種幸福呢？相比妙玉的絕世高冷，到底還是劉姥姥的歷盡滄桑讓人溫暖。生活要繼續，那些清塵脫俗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遠沒有身處在紅塵一手一腳處理家務瑣事的女子真實、有趣。

家的味道，是油鹽醬醋，是一道濃濃的煙火味道。家里有廚房，就有了煙火的味道。一蔬一飯，從菜市場挑選購買，回到家后擇洗干凈，再到加工成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無不藏著一個人對家的熱愛和責任。當天長日久的日子在歲月流逝中褪去了激情的煙花絢爛，便換來了鍋碗瓢盆里升騰起來的安穩。

如今，我已步入中年，要上班，要顧家，每日里行色匆匆，即便如此也會堅持買菜做飯，而且絕不將就——一日三餐盡力嘗試著各種新花樣，從一菜一蔬，一餐一飯中獲得生活的驚喜。我努力用心、用情把柴米油鹽化成一道道菜、一款款湯和一碗碗飯，用濃濃的煙火味溫暖我和女兒的胃，溫馨我的家。在生活節奏如此快的今天，能舒舒服服地吃三餐，讓人感覺愜意！

昨天做早飯的時候，不清楚電飯鍋怎么鬧脾氣了，準備炒菜時才發現它沒了動靜。好長時間過去了，鍋里還是米是米，水是水，沒有熱氣，沒有融合，更沒有清香。我臨時變換了方法，用熱水泡煮餌絲，總算解決了早就說肚子咕咕叫的女兒的早飯問題。沒想到，今天早上電飯鍋“不治而愈”，沒有修理卻又能煮飯了。我忍不住與女兒調侃：“看來是老天爺可憐我沒錢買新鍋，怕餓著我的寶貝丫頭。真是好人天佑啊！”

在電影《澄沙之味》中，看到女主人公從容自在地熬制紅豆沙，將所有的美好和期望都融進那些溫暖的豆沙中去，越發讓我明白飯菜不僅好吃，也有愛的溫度。因此，在做飯的時候，我就多了一份歡喜和愉悅之情。我對家中的油鹽醬醋、鍋碗瓢盆非常熟悉，對常用食材的口味也很了解。在廚房里，與做飯有關的所有東西都仿佛像是交往了多年的老友，我熟知他們的性格、優點與缺點，他們的脾氣是否相投，與他們相宜的調料，適合的火候等等。無論蔬果還是肉蛋，均是有血有肉的生命體。掌勺者只有發自肺腑地真正了解與尊重，它們才會展現出自己最好的姿態，讓我做出可口的飯菜滿足味蕾的需求。

“唯美食與愛不可辜負”是我聽過的最為之動容的一句話。美食，令人垂涎欲滴，給味蕾以饕餮盛宴;愛，令人充盈內心，尋找到情感的歸宿和家園。無論多忙，我都要抽時間去菜市場買菜，看到攤位上的新鮮蔬果色彩艷麗、個個光鮮就會開心。只見人們駐足攤前，討價還價，挑挑撿撿，稱一斤豆腐，切一塊冬瓜，撿兩個西紅柿，挑幾個胡蘿卜，買兩個玉米，再帶上些小白菜、豌豆尖、南瓜和豆子。這種充滿煙火氣的景象，令我分外欣喜。一飯一菜是相守，一粥一茶是濃情，鍋里除了能燉出熱乎乎的肉香，還有著隨歲月流淌的真摯情感。

近來，為了圖省事，也為了營養全面，我喜歡煮雜鍋菜。食材簡單，制作過程也不繁復，但想要又快又好還需要合理安排操作流程。煮雞肉的同時可以準備各種蔬菜，該洗的洗，該切的切，該提前焯燙的焯燙，該簡單調味煸炒的煸炒——雙手穿梭在油鹽醬醋之間，手指游走在鍋碗瓢盆中，油煙機伴奏燉鍋歌唱，刀鏟勺筷叮當作響，如同一支歡快的大合唱。隨后，將調料配好，就有了屬于自己的一段空閑時光。讓食材在鍋里翻滾冒氣就好，我泡一杯菊花茶，取一本書，靠在沙發上，淺淺地游曳在書香里。耐心等著寶貝丫頭坐下就能開飯，一邊煮一邊吃，還能閑談，直吃得二人滿嘴清香。

做菜能令人極大地放松，保持好心情。在緊張而忙碌的生活中，親自料理自己和女兒的一日三餐，讓紅塵俗世的繁復瑣碎化作了踏實的生活味道。我喜歡現在的生活方式，簡單而閑適，我喜歡自己做出的飯菜味道，可口又美味。味道里有甜有咸，味道里有喜有悲，人生不能一帆風順，菜也難免有做咸的時候，但味道的美好也源于此——煙火之間蒸汽繚繞，讓人看淡一些事，讓人放下一些事，也讓人重新看明白一些事。生活中的煙火味，幫我不慌不忙地看世界，令我從從容容地過日子，讓我真切體味到平淡歲月自悠然，粗茶淡飯也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