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產業化研究的美學視角
——評《產業化進程中文藝創作的美學規制研究》

◆ 謝雱（湖南師范大學美術學院）

長期以來，我國文藝理論和美學界對文藝創作的研究多局限于傳統的精英文藝創作層面，面對蓬勃發展的中國產業化文藝現實，鮮有面對這方面內容的研究成果。黃柏青先生的專著《產業化進程中文藝創作的美學規制研究》是我目前所能夠搜集到的少有的基本面對文藝產業化現實進行研究的著作之一。筆者認真拜讀了這部煌煌五十萬之巨的理論著作，認為其可貴之處有以下幾點：

一是以“美學規制”的視角切入紛繁蕪雜的文藝創作現實，抓住了文藝產業化創作分析的“牛鼻子”。作者認為產業化文藝創作表面上看似千變萬化、繁花似錦、亂花漸欲迷人眼，難以把握，但是撥開其外在的、表面的、紛繁蕪雜的現實，其背后乃是萬變不離其宗的“美學規制”在有意識或者無意識地左右著消費群體的審美追求，建構著消費群體的審美標準。“‘美學規制’是人們在審美創造和審美欣賞過程中形成的審美標準及美學規約，是時代審美觀念和審美趣味的外化形式，是生命個體的審美情趣和社會整體審美理想相互影響、相互生發的美學選擇和運行機制。美學規制是一種區別于外在政策法規規制和內在道德倫理規制的一種非正式的審美規制，其本質乃是審美的公共性標準通過審美的個體性趣味對作品進行的美學規訓和影響。”①正是從“美學規制”的這一獨特的視角出發，才能夠化繁為簡，從容不迫地去把握紛繁蕪雜的文藝創作現實，解開產業化文藝創作神秘的面紗。“美學規制”則不存在這種直接的約束機制、獎懲機制和體制，它主要依靠生命主體自身內在的力量、內在的動力來實施。當然，別人的審美觀點，外在的公共輿論也會成為左右審美主體美學選擇的重要力量。作者精辟地指出，政策性法規規制是規制中那只看“得見的手”，那么“美學規制則”是影響人們進行審美選擇的那只“看不見的手”。

二是很好地總結了產業化文藝創作的美學規制的基本特征，揭示了產業化文藝創作的深層機制。作者認為產業化之前的文藝創作多以作者為中心，作者以本身為中心去體會世界，把握世界，更多強調作者核心的審美標準、審美追求和價值訴求，更多強調文藝作品的嚴肅或真實特性的倫理教化功能，審美心理建構更多地指向心理的寧靜、深邃的思考、心靈的提升，關注人的精神層面和人的心靈層面，追求個體審美經驗靈感創作的手工美學，寫作都是自覺不自覺地傳遞“文以載道”本質精神。而市場化、產業化以后的文藝創作的出發點就是要獲取利潤，取得收益。所以必須想方設法研究消費者的心理，必須有針對性地滿足消費者的審美需求，所以以消費者為中心的審美趣味成為產業化語境下文藝生產的審美標準，重視文藝的休閑娛樂功能，審美心理反應更強調文藝消費者審美愉悅的當下性生命愉悅和視聽震顫，追求現代科技有序創造對群體審美感受震顫，普遍性地強調生命群體的感性體驗，強調當下的情愫波動和審美悸動。②而這一滿足還要通過多個生產者的聯合運作和集體打造才能最終實現。在文藝生產的整個環節中，他們形成了利益共同體，構成了產業同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也迫使文藝產業化的生產者們在各個環節、各種渠道實現全方位的營銷轟炸，并以此來左右消費者的審美選擇和價值選擇。當然這一前提就是要去研究消費者，要去挖掘消費者，要去分析梳理消費者的各種趣味，并將趣味培育成可以消費的文藝內容，從而最終產生消費動能。

三是該著作文本的行文特征，摒棄了一般理論性著作佶屈聱牙的晦澀難懂，擁有酣暢淋漓的瀟灑從容。既有高屋建瓴的理論建構，又有左右逢源的文本分析，這種一氣呵成之感實屬不易。比如，作者從文藝產業的現象出發，對比我們常見的倫理規制、法律規制，總結出美學規制的五個特征“非強制性、文化性、限定性、特定性、復雜性”，并且相互作用，共同建構著消費者的審美意識。這一論證層層深入，一環扣一環，頗能感知到作者邏輯整體通透，印象深刻。而著手一般的文藝類型，比如，講到我國的武俠影視劇的生產，“從90年代后期到新世紀，隨著計算機模擬技術和特效技術的廣泛應用，武俠電影更多地走向了‘技術霸權’。華麗的技術、炫目的視聽效果成為了武俠電影追求的第一要義。中國的武俠影視劇都不約而同、步調一致地走上了‘技術的運用極大地壓倒了內容’的路數。新世紀后，武俠影視劇的審美表現上由‘時間性敘事’向‘空間性奇觀’的演進。”③還比如，分析災難片的美學規制這一特殊類型的電影時，作者層層推進，邏輯縝密，既有災難片類型的總結，又有災難片美學的邏輯演進，更有災難片美學特征的總結“內容上的仿真化、表現上的奇觀化、感知的驚秫感、態度的娛樂化”，指出災難片“奇觀化的本質意味著影視生產從文學性的話語中心范式變革到影視化的圖像中心范式——即從邏輯化的時間深度模式變革到扁平化的空間模式，也意味著從眾口一詞的理性文化變革到各執一詞的快感文化。”“在奇觀化的影視中，時間性的敘事在這里凝固為空間性表達。人們已經不能滿足于正常的、一般的、經常可見的、可預測的審美經驗，而追求一種出乎意料的、超出原來的審美慣性，溢出審美主體應有的情感邏輯的審美愉悅。災難電影奇觀化就是要通過奇觀的形式（對災難電影來說尤其是場面奇觀的形式）來呈現災難悲劇的恐怖、慘烈與巨大傷痛，帶給人們一種前所未有的審美快感。還有災難片生產的深層原因探討和深層意識形態的揭示，加之語言簡練而老辣，精彩之至，讓人讀來欲罷不能。”④

總之，我們認為該著對產業化進程中文藝創作的美學規制進行系統全面的研究具有重要的意義。從理論層面看，它有助于系統總結產業化進程中文藝創作美學規制的基本性、規律性問題，深化對于產業化進程中文藝創作美學規制問題的認識，梳理其歷史發展軌跡與精神總體輪廓，把握其演變規律，形成產業化進程中文藝創作美學規制的動態視野與總體構架。從現實層面看，該研究能為產業化進程中我國的文藝創作提供必要的理論指導，能為全球文藝產業化激烈競爭格局中我國文藝創制提供正確的美學策略，從而為我國文藝產業擺脫被動落后的局面，實現跨越式大發展，增強我國文藝產業安全等提供有益的智力支持。

注釋：

①②③④黃柏青：《產業化進程中文藝創作的美學規制研究》，人民日報出版社2017年11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