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藝”也是一種境界

游宇明

匠心從不求大求全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會為自己的缺才少藝而苦惱。我讀過不少書，不敢說知識淵博，說有一定的素養應該是事實。我在省級以上報刊發表過數百萬字的作品，常被人稱為作家。但除了文學上的這點能耐，我的本事實在有限得很，我喜歡音樂，常常開了手機聽歌，卻五音不全，唱的歌連自己都不想聽;我愛看畫展，卻從來沒有摸過畫筆，連色分幾種都弄不清楚;我很欣賞舞蹈，但不要說藝術性舞蹈，連交誼舞都跳不好……

我也曾經為改變自己的少藝而努力，比如有段時間熱衷于用手機攝影，拍了就傳進電腦，做成文件夾收藏，還在聊天時炫給朋友;比如我買過吉他，對著歌本彈唱，希望有一天能像那些名歌星一般在舞臺上風光一回;比如我練過一年鋼筆字，幻想在硬筆書法上有點作為……不能說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但所得有限，時間一長，興趣寥寥，不知不覺，雙腳又老老實實地回到文學的山道上。

但也有獨藝者。黃永玉的國畫充滿一種巫氣，賞讀之后你的心臟都蹦得想要跳出來，而且似乎什么都可以入畫，小貓小名、野草時蔬、鸚鵡青蛙……我曾在鳳凰看過他一幅荷花圖，畫上幾片翠綠的荷葉挑著一桿高高的荷花，荷花的骨朵又碩大無比，一看就知道，這些葉呀、桿呀是襯托那朵荷花的，真是美妙極了。黃永玉也寫得一手好文章，詩與散文都不錯。他的新詩得過全國性的大獎，他的散文《鳥巢下的風景》充滿畫畫感，被許多讀者喜歡。然而，即使是才如黃永玉，人家也沒有東一榔頭西一錘子，他始終是以繪畫為主，文學為輔，音樂、舞蹈之類更沒有涉及。

從小聽過一句話：“藝多不養身。”此話見于《曾國藩家書》：“求業之精，別無他法，日專而已矣。諺曰：藝多不養身，謂不專也。吾掘井多而無泉可飲，不專之咎也。諸弟總須力圖專業……若志在窮經，則須專守一經……萬不可以兼營并鶩，兼營則必一無所能矣。”這當然不奇怪，曾國藩是我老鄉啊！藝多為何不養身？原因有二，其一，人的潛質有方向性;其二，人的時間與精力有限。說人的潛質有方向性，是指我們每個人可能都有一個或數個方面的潛質，但這種潛質有個體區別，有的想象力發達，有的對光與色特別敏感，有的思維極富邏輯性，有的記憶力好……順著自己的潛質努力，可能事半功倍;逆著自己的特長行事，往往寸步難行。

人生不滿百，能用來做事的時間與精力有限得很，而做成一件事或保持在某個領域的先鋒性，需要消耗無數心血。與其平均使用力量，什么都做得不深不透，不如將所有的力量加到自己真有潛質的事情上，將能夠做的事做精通、做出個性。魯迅、陳寅恪都是學貫中西的人，可是他們一個只是在創作上用功，一個只是在文史研究上竭盡心智，他們后來的成就即是對其一心一念的回報。仔細想來，多才多藝這個評價非常好聽，讓我們覺得特別有面子，卻未必給人帶來多少益處;少些藝、一根筋地朝著專長的方向翻山越嶺，反而可能使你真正站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我始終相信一句話：背負越輕的人走得越遠。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