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 娟 李志強
我國西部地區涵蓋陜西省、四川省、云南省、貴州省、廣西壯族自治區、甘肅省、青海省、寧夏回族自治區、西藏自治區、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內蒙古自治區、重慶市十二個省、自治區和直轄市,其中西部農村地區作為我國貧困人口分布最密集的區域,貧困程度深、扶貧難度大。2013年以來,精準扶貧戰略助力西部農村精準脫貧,依托扶貧小額信貸、易地扶貧搬遷、電商扶貧、旅游扶貧、光伏扶貧、構樹扶貧等精準扶貧項目,我國西部農村貧困人口年均減少25.5%,扶貧成效顯著。然而精準扶貧領域絕非一片凈土,中紀委公開信息顯示:僅2018年上半年,全國各級紀檢監察機關共查處扶貧領域腐敗問題4.53萬個,處理6.15萬人,精準扶貧項目亟需內部控制的保駕護航。
精準扶貧作為國家戰略,基于內部控制視角,從控制環境、風險評估、控制活動、信息與溝通、監督五要素探究精準扶貧項目運行中存在的問題,剖析其成因,并提出解決問題的思路,有助于增進我國精準扶貧項目運行的精準性、科學性、動態性與可持續性,為完善與優化精準扶貧項目的流程控制與權利制衡提供理論支持。
西部農村作為我國精準扶貧的主戰場,從內部控制角度深化對精準扶貧項目的研究,強化精準扶貧項目的精準識別控制、精準幫扶控制、精準管理控制、精準考核控制,有助于全覆蓋精準扶貧項目的組織層面與業務層面,為西部農村地區有效實施《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11-2020年)》提供實踐思路。
我國西部農村地區貧困人口基數大、地域范圍廣、經濟發展差異明顯,M縣作為國家扶貧開發工作重點縣,是我國西部農村地區精準扶貧的一個集中縮影,近年來M縣在減貧、脫貧的同時也暴露出精準扶貧項目內部控制的突出問題,亟待防弊興利。
M縣地處烏蒙山集中連片特殊困難地區,山高坡陡,溝壑縱橫,自然災害頻發;農業產業現代化較為滯后,貧困人口增收渠道有限;當前,具備條件的貧困戶已基本脫貧,剩下的絕大多數都是年老體弱,因病、因殘居多,自身缺乏造血功能,增收乏力,“等靠要”思想依然存在,要實現 《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打贏脫貧攻堅戰的決定》,在2019年底高質量全縣摘帽,任務仍然艱巨。
1、貧困范圍廣。M縣貧困人口分布范圍較廣,呈現集中連片的特征,由于目前對貧困線的衡量主要基于無法維持最基本生活的經濟貧困,尚未將基于教育資源、社會保障、醫療健康和發展機會等因素形成的“能力貧困”納入其中,M縣經濟貧困掩蓋下的能力貧困問題較為突出。“十二五”期間,M縣人均受教育年限已快速提高到8年,但輟學率高、升學率低;衛生機構床位數平均每千人僅擁有2.5張……能力貧困甚于經濟貧困,且已成為M縣既難脫貧、又易返貧的重要原因。
2、貧困因素復雜。M縣貧困群眾致貧原因多樣,因病致貧、因殘致貧、因災致貧突出,截至2017年12月,M縣雖然絕對貧困人口大幅減少,但已脫貧群眾中不乏存在年人均純收入僅略高于國家貧困線的潛在貧困與隱性貧困。由于長期受益于“輸血式”扶貧且缺乏一技之長,脫貧不實、基礎不牢,極易形成“扶貧、脫貧、再返貧”的膠著現象。
3、貧困程度深。受制于傳統民俗,M縣脫貧觀念滯后、貧困程度深。M縣主要居住著彝族、漢族以及少數散居的苗族、回族、壯族、瑤族、土家族等,它們在進入現代社會以前處在奴隸社會階段,生產生活方式落后,習慣于接受政府救濟,“家支”文化根深蒂固,存在著因循守舊安于現狀、脫貧主動性較差、“等靠要”依賴思想較重和難以打破傳統習俗的桎梏等等,加大了全面脫貧的難度。
2013年實施精準扶貧項目以來,M縣圍繞“工業強縣、農業富民、旅游興業”的總體思路,以農民增收為核心,大力推進產業扶貧、金融扶貧等精準扶貧專項行動,脫貧成效較為顯著。
1、不斷形成扶貧合力。近年來,M縣成立由縣委書記、縣長任組長的精準扶貧項目領導小組,組建23個精準扶貧重點工作推進組,推行縣級領導包片包干制度,落實36名縣領導68個縣級部門344名科級干部掛聯包片20個鄉鎮,匯聚幫扶合力。針對貧困村明確95個幫扶部門,派出干部475名,對20戶以上貧困戶的非貧困村全覆蓋派駐“第一書記”和農技巡回服務組,充實“五個一”、“三個一”幫扶力量,蹲點貧困村開展幫扶;落實3510名干部職工全覆蓋與貧困戶結成了幫扶對子,結合每月“扶貧日”走訪,推行紅白喜事、升學考試、生病住院、意外災害、傳統節日“5必訪”制度和“123456”工作法,因地制宜、因戶施策,實現精準對接、精準幫扶。
2、全面改善民計民生。通過精準扶貧項目的落實落地,近年來,M縣對照 “六有”標準,完成困難群眾住房建設12653戶53520人,硬化通村公路430.4公里,解決農村安全飲水13萬人、安全用電7.8萬人,實現3G/4G網絡全覆蓋。基礎保障能力不斷提升,幼兒入園率、義務教育鞏固率分別達到92%、98.5%以上,達標建設鄉鎮衛生院、村衛生室,“一村一衛”、“一村一醫”、“兩館一站”實現全覆蓋,同步落實“十免四補助”等政策,完成省級醫院托管縣人民醫院,貧困戶“看病難”問題得到有效緩解。全面實現低保線、貧困線“兩線合一”,兜底實施居家和集中救助幫扶748人,城鄉低保救助7711戶1.7萬人。
3、持續提升造血功能。隨著產業扶貧、金融扶貧等精準扶貧項目的持續推進,M縣整合集體經濟發展資金、戶均產業發展資金、勤勞致富周轉金等各類產業扶持資金5847.59萬元,通過扶貧資金股權量化、土地流轉等方式,實施產業項目102個,實現“鄉鄉都有產業園,村村都有合作社,戶戶都有致富路”,促進穩定增收1000元以上。持續抓好小額信貸工作,建立小額信貸分險基金3150萬元,累計發放小額信貸2330戶1.11億元。新發展特色農業基地3萬畝,建成綠色有機原料基地27萬畝,有機茶品牌獲得歐盟有機認證,綠茶系列品牌在茶博會上獲得金獎,成功創建國家級電子商務進農村示范縣。依托“農民夜校”技能培訓1.2萬人次,轉移輸出勞動力4.7萬人,同步開發生態護林員等公益崗位,解決貧困群眾就業1646人,實現人均年收入增加4800元。
M縣精準扶貧項目實施5年來,雖然貧困發生率從2014年的25.91%下降到2017年的10.46%,但由于貧困程度較深、制約因素較多、工作推進不平衡等原因,M縣在實踐精準扶貧的同時暴露出精準扶貧項目的項目識別偏離、項目資金投放不科學、項目運營效率低、項目監督流于形式等內部控制低效、無效的突出問題。
1、精準扶貧項目控制環境弱化。M縣處于龍門山地震帶,自然條件惡劣,僅2017年汛期就連續遭受9輪區域強降雨天氣,基礎設施相對匱乏,文化習俗較為落后。除了自然、基建等硬環境的制約,M縣精準扶貧項目的控制環境弱化更多地表現為貧困群眾內生動力激發不足、自主脫貧困難,以及基層干部隊伍學歷層次偏低、精準扶貧項目專業能力不強等軟環境的短板。如:對M縣某村912戶有發展能力的貧困群眾進行問卷調查顯示:76%的群眾對精準扶貧項目沒有具體打算,給了就種,發了就養;14%的群眾對項目發展有想法,且與相關合作社有合作關系;10%的群眾有項目發展愿望,但無從下手;就業培訓較多,但就業轉換率低。
2、精準扶貧項目風險評估僵化。M縣精準扶貧項目風險評估僵化,一是項目風險評估過于簡單、流于表面,缺乏科學論證,項目選擇傾向于“短、平、快”的種養項目,扶貧項目追求“多而全、大而全”,政府行為偏好往往代替了市場選擇,導致項目與市場脫節;二是項目風險評估“一勞永逸”,項目運營缺乏動態評估,如:考察M縣前期項目資金投向發現,除整村推進項目外,其余產業扶貧項目資金反復投入到貧困村,典型示范村投得多,一般貧困村投得少,偏遠貧困村覆蓋不足。
3、精準扶貧項目控制活動固化。M縣精準扶貧項目控制活動較為固化、單一,往往局限于召開會議、發文件、提要求,而控制活動不具體、不落實、不到位。如:精準扶貧項目大多缺少項目實施的全流程控制,項目后續可持續發展能力不強,如養殖業項目,基本模式為“采購—發放”,大部分項目以完成報賬為“終點”,忽視了促農增收這個最根本的意義,事后跟蹤、管理、引導不夠到位,導致個別產業扶貧項目“種植業不除草、不施肥,養殖業死亡率高、成本大”現象突出,一些精準扶貧項目效益體現不明顯。
4、精準扶貧項目信息與溝通淡化。M縣精準扶貧項目內部控制存在信息孤島,一方面由于65%以上的貧困戶屬于初中以下文化水平,且多為留守人員,大部分人沒有接觸過互聯網,對精準扶貧項目的信息獲取多靠口口相傳,參與度與知情度不夠;另一方面,由于信息化程度不高,以及扶貧項目工作人員短缺、業務能力有限,M縣精準扶貧項目的信息與溝通多采用張貼告示、寫小黑板等形式,精準扶貧項目的信息不及時、信息不對稱極易形成信息壟斷和信息滲漏,最終導致精準扶貧項目管理分散、整合困難。
5、精準扶貧項目監督軟化。由于多頭管理、自體監督、事后控制等原因,M縣在精準扶貧的產業扶貧項目、金融扶貧項目中存在吃拿卡要、優親厚友、挪用資金、貪污侵占、虛報項目、截留私分、揮霍浪費、雁過拔毛等突出問題,精準扶貧監督機制流于形式。僅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M縣共處置扶貧領域問題線索74條,查處扶貧領域案件37件38人,點名道姓曝光違紀典型案例10起,集中凸顯了M縣精準扶貧項目存在監督主體“虛化”、監督責任“退化”、監督職責“軟化”。
精準扶貧項目節點多、流程繁、鏈條長,我國西部農村地區精準扶貧項目內部控制的優化絕非一日之功,需要凝心聚力、內引外聯,切實踐行精準識別控制、精準幫扶控制、精準管理控制、精準考核控制。
我國西部農村地區精準扶貧項目應建立精準識別控制,形成常態化的精準扶貧項目論證機制,切實用好貧困地區各類扶貧政策,多維評估項目科學性、項目合理性、項目效益性。如:建立中長期產業扶貧項目規劃發展體系,編制一個總體方案,以“一個方案”統籌各產業項目投向,同步發展貧困村、非貧困村產業項目;若涉及重大產業扶貧項目,可成立臨時項目工作組,組織不同部門且熟悉業務的骨干研究透徹各類政策,充分論證項目,選準項目,確定成熟方案,確保重大項目爭取支持有依據,建設有方案,落地能實現預期效益。
我國西部農村地區精準扶貧項目涵蓋安居扶貧項目、產業扶貧項目、就業扶貧項目、教育扶貧項目、醫療扶貧項目、光伏扶貧項目、電商扶貧項目等,各類項目有其專業性和特殊性,因而精準扶貧項目的精準幫扶控制要將扶貧供給與扶貧需求精準匹配,“因項制宜”、“因戶制宜”,不能“一刀切”,這就需要不斷提升扶貧人員的執業能力,如定期開展專題培訓,加大貧困地區人才教育支持力度,深入實施“引智留才”行動,深化與高等院校的共建合作,探索實施“訂單定向培養”等模式,增強精準幫扶控制的專業勝任能力。
精準扶貧項目的精準管理控制是集流程優化、機制制衡與信息交互于一體的綜合體系,借助信息化才能使精準管理控制真正落地。目前,我國西部農村大多實現了“三網一通”,應充分利用現代信息技術,加大精準扶貧項目的信息化建設,將信息化植入精準扶貧項目內部控制的全流程;依托信息化平臺展開業財融合,消除信息孤島,提高精準扶貧項目精準管理控制的模塊化與模板化的系統整合性。

目前,精準扶貧項目的考核往往偏重于事后考核、自我考核,其結果難以精準,且容易掩蓋弊端、滋生腐敗。新形勢下,我國應進一步完善精準扶貧項目的精準考核控制,引入第三方考核、交叉考核等方式,從制度層面明確精準考核控制的目標、流程、指標、方法等,融合過程考核控制和結果考核控制,建立健全精準考核控制的反饋機制,使精準扶貧項目的精準考核控制真正發揮事前預警、事中監控、事后評價的長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