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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大學社會學與人類學學院 廣東廣州 510275)
內容提要:秦漢時期嶺南地區的墓葬中大量出土各種類型的聯體陶器,被普遍認為是當地考古學文化的特色。這些聯體陶器的分布、形制、共出陶器和墓葬背景呈現如下特點:它們在嶺南地區呈現以秦漢郡治為中心的多點輻射式分布,數量和類型呈現“故王都—郡治—一般縣城”的層級落差,近海較內地數量多、類型豐富;在發展脈絡上,從多種類型到比較單一的五聯罐再到急驟消失;聯體陶器應該是一種南越國時期在外地工藝沖擊下出現的本土化產品,與“邊地半月形地帶”和環地中海地區的kernos/pseudokernos可能存在淵源關系。
嶺南地區及南嶺北緣、北部灣西岸地區在秦漢時期流行各類聯體陶器。一直以來它們都被認為是當地越文化的典型器物[1]。這種陶器器形系在幾個同類器物間以梁相連,個體各不相通。需要加以說明的是,所謂的“邊地半月形文化傳播帶”[2]另有一類外觀與此類似的連通器,但個體之間相通,制作工藝迥異,功用上更是有差別——聯體器可容納不同種類的物體,而連通器只能盛放同類物體。
目前在嶺南周邊出土的秦漢時期聯體器約兩百余件,類型包括聯罐、聯盒和聯盂,以聯罐為主,而五聯罐又是其中數量最多、分布地域和年代范圍最廣者。因此本文選擇這一器類為主要研究對象,并兼及其他聯體器類。
“五聯罐”通常特指一種陶質或釉陶質器物,由四大罐和一小罐組成,四大罐的罐腹間以泥梁粘連,肩承中間的小罐,各罐間互不相通,每罐皆有蓋。有時“五聯罐”也被用于稱呼漢晉時期流行于長江下游地區的一種陶器或釉陶器[3],但形制與嶺南地區的聯體罐迥異,為一大罐肩上附五個小罐,為示區分,仍將長江流域的發現稱為“魂瓶”更合適。
目前發現的聯體陶器呈現以秦漢郡治為中心的多點輻射式分布,嶺南東部的南海郡治番禺(今廣東廣州)、合浦郡治合浦(今廣西合浦)、蒼梧郡治廣信(今廣西梧州)和郁林郡治布山(今廣西貴港)周邊尤多,西部只有零星發現,且在數量和類型上呈現“故王都—郡治—一般縣城”的層級落差,番禺所出的數量和類型最為豐富。而在類型上,近海的番禺、合浦兩地更豐富,內地則較單調(圖一;表一)。
聯罐包括雙、三、四、五、六聯。雙聯、三聯罐較少,且僅見于廣州、合浦;六聯罐僅見合浦1例;四聯罐是各類聯體陶器中數量僅次五聯罐者,但也僅見十余件,集中于廣州、合浦,散見于廣西桂林、賀州和郴州;五聯罐則以百件計,分布也最為普遍,近半皆出于廣州,其次是合浦,其余如廣東佛山、樂昌、肇慶、廣西貴港、賀州、梧州等地少出,兩廣鄰近的湖南、江西乃至越南也有零星發現。
聯盒包括四、八聯,數量極少,僅見于廣州。
聯盂包括雙、三聯,數量都不多,前者見于廣州、梧州、合浦、安順等地,后者僅見于廣州、合浦兩地。

圖一//秦漢時期嶺南地區聯體陶器分布圖
1.五聯罐
五聯罐延續時間長、出土數量多,隨年代推進在形態上存在演變,具有類型學的意義。按器足的有無和整體特征的變化,可分為兩型。
A型,底部有足。蓋鈕多為半環形,或作鳥形、橋形。底有四足或六足,足為直形、卷曲形、三角形或扁形。個別在大罐器肩附加半環形橫耳。腹壁密排細線旋紋,蓋面飾旋紋或斜行篦紋,極少數為素面。均為細泥質陶,廣州漢墓所出的74件五聯罐中,硬陶占3/4,其中施釉者過半數;其余1/4為灰紅或紅黃軟陶。長、寬為18~22、通高8~10厘米。以廣州M1173∶39[4]為例,底有四卷曲形足,罐之個體矮領、斂口、折肩、直腹折收成小平底,帶蓋,鳥形鈕,長、寬22.2、通高10.5厘米。大罐口徑4.4、腹徑10.8、底徑5.4厘米。小罐口徑2、腹徑5.4、底徑2.2厘米(圖二∶1)。
B型,平底無足。蓋鈕多為鳥形或簡化的鳥形,極少數為半環形。肩部無耳。一般為素面。長、寬17~25、通高8~10厘米。以樂昌對面山M100∶3為例,罐之個體矮領、溜肩、扁鼓腹、平底,帶蓋,鳥形鈕,全長21.2、通高8.4厘米(圖二∶2)。
2.其他聯體器
除五聯罐外的其他聯體器數量少、延續時間短,且形態相對穩定,均是以泥梁將同樣形制的若干個體粘接在一起,因此不作類型劃分。
雙聯罐以廣州M1180∶32為例,罐之個體均為矮領、圓腹、圜底、三足短而卷曲,有蓋,一蓋為梅花鹿形鈕、一蓋為蜥蜴形鈕。蓋面間飾弦紋和斜行篦紋,腹部飾弦紋。全器涂朱砂。全長15.6、通高9厘米(圖三∶1)。
三聯罐以廣州M1164∶13為例,罐之個體斂口、矮領、鼓腹、平底,各罐底部皆附一卷曲形足,有蓋,半環鈕。罐腹及蓋面飾兩周斜行篦紋,間以細線弦紋。罐的個體通高11.5、口徑6.2、腹徑12.2、底徑5厘米(圖三∶2)。
四聯罐包括有足和無足兩類。有足者以廣州M1157∶2為例,底部附卷曲形短足六個,每罐底部與兩道泥梁下各附一個。罐之個體矮領、圓肩、扁鼓腹、平底,帶蓋,半環鈕。蓋面間飾弦紋和斜行篦紋,腹部飾水波紋(圖三∶3)。無足者以廣州M1165∶10為例,罐之個體斂口、直唇、斜肩、直腹,下腹折收成小平底,帶蓋,半環鈕。蓋面間飾弦紋和斜行篦紋,腹部飾弦紋。全器長、寬20、通高7.8厘米(圖三∶4)。僅有一件(合浦文昌塔M115∶5)形態較特殊,為三大罐上架一小罐。
六聯罐僅見合浦文昌塔M152∶7,泥質紅陶,大罐為直口、圓唇、扁腹、平底。素面。整體寬24.2、通高6.4厘米(圖三∶5)。
四聯盒以廣州M1150∶7為例,盒蓋鳥形鈕,在兩圈斜行篦紋之間飾四個“×”紋,蓋面較平,盒身斂口,上腹直,密施刻劃水波紋,下腹折收,平底,每盒底部及兩道泥梁下各附一卷曲形短足。口徑7.6、腹徑9、底徑4.4、通高8厘米(圖三∶6)。
八聯盒僅見廣州M1176∶1,長方形鏤孔底座,底座之上六個大盒作兩行分列,肩上架有兩個較小的盒。盒之個體,盒蓋圈足捉手,盒身斂口,上腹直,刻劃密排的細弦紋,下腹折收,平底。座長30.5、寬17.5厘米。大盒口徑9.8~10.5、腹徑12厘米。小盒口徑3.5、腹徑5厘米(圖三∶7)。
雙聯盂、三聯盂,盂之個體皆矮直領、斜肩、扁腹、小平底。素面無紋飾、無蓋。以廣州M2064∶30為例,腹徑 6.2、高3.5厘米、(圖三∶8)。
結合聯體陶器的出土環境、類型、隨葬墓型、空間分布、共出器物以及五聯罐的形制演變等相關情況(表一—五),可劃分出三個主要的發展階段。
第一階段:南越國時期[5]。
這一時期除南越國宮苑曲流石渠遺址所出的五聯罐外,其余聯體器均發現于墓葬,大部分出于廣東的廣州附近,小部分出于廣西的合浦、貴縣和賀縣。
以文、景之間為界,南越國前期的墓葬還極少出五聯罐,僅廣州M1059、M1099和貴縣羅泊灣二號墓3例,少量出土三聯罐、四聯罐、四聯盒等聯體器。南越國后期以五聯罐隨葬的墓有所增加,雙聯罐、四聯罐、四聯盒和八聯盒等聯體器也仍有少量發現。總體而言,以分布集中、刊布資料詳盡、年代序列清晰的廣州與合浦地區為例,南越國時期以聯體器隨葬者所占比例分別為17.8%和12.5%,其中五聯罐墓僅占11.5%和4.7%。
該階段所出五聯罐基本全為A型,僅廣州淘金坑M8∶22為B型,整體形態尚不固定,鈕、耳、足等細部皆存在差異。值得注意的是,五聯罐、其他聯罐和其他聯體器類,這三者的任何兩者間都較少存在共出關系,僅廣州M1180中雙聯罐與兩件四聯罐共出。
以聯體器隨葬的主要是單室木槨墓、有墓道單室木槨墓和有墓道分室木槨墓三種墓型。常與聯體器共出的陶器組合為甕、罐、鼎、盒、壺、鈁、瓿、提筒、鋗甑、碗、盆、釜。其中,鼎、盒、壺、鈁這套典型漢文化特色的仿銅陶禮器組合在約80%以聯體器隨葬的墓內都有發現[6]。而瓿和提筒都是當地特色的器物。

圖三// 兩漢時期嶺南地區出土的其他聯罐、聯盒、聯盂
第二階段:西漢中晚期。
五聯罐以B型為主,僅淘金坑M22、文昌塔M126、藤縣雞谷山所出為A型。西漢中期開始二、三、四聯罐瀕于消失,聯盂有少量,各種聯體罐之間共存的情況也較少見,僅發現4例:廣州M2050五聯罐與三聯盂共出,合浦母豬嶺M4雙聯罐與五聯罐共出,藤縣雞谷山五聯罐與雙聯盂共出,合浦文昌塔M07五聯罐與三聯罐共出。
這一時期由于發現的五聯罐數量較多,能明顯觀察到嶺南東西部地區之間存在的差異。
(1)嶺南東部:聯體器仍集中發現于廣州,此地約有60.2%的墓葬都以聯體器隨葬,將近有48.5%的墓都隨葬五聯罐?;洷奔班徑哪蠋X北緣(湖南南部)也有零星發現。西漢中期起,隨葬五聯罐的墓型固定為有墓道單室木槨墓和有墓道雙層分室木槨墓,晚期還增加了有墓道雙層橫前堂分室木槨墓一種。
西漢中期常與其共出的陶器是甕、罐,鼎、壺、鈁,井、灶、倉,以及盂、紡輪、四耳罐、匏壺、盆。較之前期,鼎、盒、壺、鈁的比例大為減少,且組合多不完整。地區特色的器形幾乎完全消失。倉、井、灶等模型明器成組出現。共出的盂、紡輪、四耳罐明顯增多,新出現匏壺,盆的數量減少,前期常同出的碗、釜急劇減少,鋗甑已不見。
西漢晚期常共出的組合為罐,鼎、壺,倉、囷、灶、井、屋,盆、碗以及四耳罐、溫酒樽、卮、簋、杯、盂,簋、碗、甗、四耳展唇罐等。此時以甕、罐為主的隨葬品組合徹底被破壞,鼎、盒、壺、鈁的組合徹底衰落,模型明器的使用更普遍且種類增多。
(2)嶺南西部:貴縣、合浦較為集中,其他地方如梧州藤縣以及境外的越南也零星出土。以合浦地區為例,約43.1%的墓葬皆以聯體器隨葬,隨
葬五聯罐的比例達到32.8%。五聯罐相對于嶺南東部來說有延后,西漢中期還有A型出土。該區域出土五聯罐的墓葬以帶墓道的土坑墓為主。共出的陶器組合則無太大差別。

表一// 秦漢時期嶺南地區出土聯體器器類表(帶*者出2件,帶#者出3件,帶?者件數不清)

表二// 兩漢時期廣州地區出土聯體器漢墓數量表(單位:座)

表三// 兩漢時期合浦地區出土聯體器漢墓數量(單位:座)

表四// 兩漢時期廣州地區漢墓出土五聯罐的墓葬形制(單位:座)
第三階段:東漢早中期。
這一時期聯體器惟廣東南海、廣西鐘山和平樂、合浦有零星發現,包括五聯罐,形制均為B型。還有極少量的四聯罐、雙聯盂、三聯盂。僅合浦文昌塔M189中五聯罐與二、三聯盂同出。常見的共出器物組合為罐,鼎、壺,杯、盂,燈、熏爐、奩等。
至今嶺南地區未見有先秦時期的聯體陶器。這類陶器似乎突然出現于南越國時期,前期多種類型并存,后期則較多使用五聯罐,但總體來說隨葬聯體陶器的墓葬并不多。西漢中期以后,聯體陶器基本只剩五聯罐一種,且其形態較為固定,這一時期的墓葬半數都有出土。然而聯體陶器流行之后迅速式微,東漢早中期已經少見,晚期則完全消失。在地域上,聯體陶器的使用始終以廣州為主,合浦次之,粵北、粵西、桂東、贛南、湘南少見,粵東和桂西基本不見。綜上可知,聯體陶器流行的時間和地域都很有限。

表五// 兩漢時期合浦地區漢墓出土五聯罐的墓葬形制
以聯體陶器隨葬的墓葬形制,在嶺南東部以帶墓道的單室木槨墓和帶墓道的雙層分室木槨墓為主,在嶺南西部以帶墓道的土坑墓為主。同一墓內常共出一套中原典型的器物組合和一套當地特色的器物組合。
關于聯體器的功用,孫機認為是盛果品的容器[37],陳紹棣則認為是地區特色的飲食器[38],孫長初認為與陰陽五行觀有關,但他所指的五聯罐可能是漢晉時期長江下游的五管瓶[39]。在此可從聯體器出土時的一些現象來尋找相關的線索。
1、南越國宮苑遺址也出土五聯罐,形制與用于隨葬者區別不明顯。
2、隨葬聯體陶器的主要是中小型墓,尤以帶墓道的木槨墓和帶墓道的雙層分室木槨墓為主。墓主身份較為明確的蓮花安成侯墓屬于西漢的列侯一級,貴縣羅泊灣二號墓、賀縣金鐘一號墓屬于南越國的王侯一級。
3、墓內通常只隨葬1件聯體器,不同器類的聯體器甚少同出。發掘報告明確記錄出土五聯罐件數的墓葬為126座,11座(8.7%)出2件,1座(0.8%)出3件,其余均出1件,其中有5座分別與雙聯罐或聯盂同出。其他聯體器墓中,明確出土件數的為33座,僅廣州M3020出2件聯盂,M1180同出2件四聯罐和1件雙聯罐,其余均出1件。聯盂除廣州M3020出2件外,各墓皆出1件。由于嶺南漢墓罕見人骨,難以判斷是否與埋葬人數有對應關系。
4、發掘報告明確交代出土位置的墓葬中,聯盂常置于棺內頭端[40],其他聯體器擺放位置不定。五聯罐墓43座,僅5例單獨置于一角或一端,其余皆位置不定,常與甕、罐、壺等陶容器放在一起。9座四聯罐墓擺放位置也都各不相同,多與陶容器共置。平樂銀山嶺M51的四聯罐出土時和杯、罐一起置于銅盤上[41]。
5、部分五聯罐內發現有盛物,或是密疊成層的植物葉子(廣州M1170),或是經搗碎已膠結的葉渣(羅泊灣M2:21、M2:60、M2:61),或是果核(廣州M2050出梅核、M2060其中一個大罐內出李核)。
根據以上現象推斷,聯體器為生死兩用。以聯體器隨葬的習俗在嶺南地區覆蓋的社會階層較廣,尤以廣州、合浦兩地的中下階層為主。
聯體器的功能應是盛裝若干類不能混在一起而又經常同時使用的物品。聯罐口小腹深、帶蓋、形體較大,應是用于盛裝量多易壞而相對較少取用的物品。而聯盒和聯盂容量小、體積輕巧,則便于盛物的常取常用。但雙、三聯罐一直不甚流行,四聯罐有一定的數量,聯盒、聯盂也都不多,唯有五聯罐最為普遍,這應是由于同時使用的物品逐漸固定為五種,可能是梅、李等果品,也可能是經加工后作為調料的植物葉子。
聯罐和聯盒在墓中的位置并不特殊,常與其他類型的容器共同堆放在棺外墓內的空間,顯見實用性更強。值得注意的是聯盂,多數都在棺內頭端,似乎不單只作為普通的容器使用,儀式性的意味更強。
聯體器的工藝并非秦漢時期嶺南地區的首創,早在新石器至商周時期即已見于童恩正所謂的“邊地半月形文化傳播帶”,關中亦有少量發現。
(一)新石器時期。陜西寶雞北首嶺77M4出有1件黃陶雙聯鼎,個體為小口、圜底、二柱形足,素面,腹上部附加泥釘,兩鼎間以泥梁相連。該墓年代相當于仰韶文化半坡類型[42](圖四∶1)。甘肅舟曲掌坪采集到1件紅陶高足三聯杯,鏤孔高圈足,杯均侈口、垂腹,施黑彩,口唇上飾四條半弧紋、頸部飾帶紋、腹部飾三組旋渦紋。推測屬于馬家窯文化時期[43](圖四∶2)。甘肅鎮原縣博物館在三岔鎮大塬村征集到1件刻劃紋單耳紅陶四聯罐,口徑8.1、通寬17.6、高9.7厘米。推測屬于常山下層文化[44](圖四∶3)。
(二)商周時期。甘肅莊浪縣徐家碾M84出土有雙連鬲(M84∶22)、單圓座五連杯(M84∶2)。前者為橙黃色夾砂陶,兩鬲的袋足間用泥條連接,口沿處附一圈帶狀泥條,頸部有“山”字形劃紋(圖四∶4)。后者為紅褐色夾砂陶,杯之個體均為深腹、圜底、口沿外側附一圈帶狀泥條,但大小不一[45]。該墓年代為商末至西周早中期[46](圖四∶5)。

圖四//“邊地半月形地帶”上的聯體器
四川西昌禮州遺址BM3出土2件陶雙聯罐,個體為侈口、束頸、斜肩、平底、雙耳,口部以泥條相連。該墓年代可能在商末至戰國之間(圖四∶6)[47]。
遼寧寧城南山根石槨墓M101出土銅雙聯罐,罐之個體斂口、圓腹、平底、半球形蓋,腹兩側、兩蓋上各有一馬形鈕,兩罐腹和兩蓋間以銅梁相連(圖四∶7)[48]。寧城小黑石溝石槨墓M8501隨葬有銅四聯罐和雙聯罐,前者的個體弧腹,平底,半球形蓋,四罐體、四蓋聯鑄(圖四∶9)。后者的個體斜鼓腹,平底,半球形蓋,雙罐體、雙蓋聯鑄。通體素面(圖四∶8)[49]。
將眼光再放遠一些,環地中海地區從青銅時代開始流行一類被稱為Kernos/Pseudokernos的器物(即聯體陶器),愛琴海地區的邁錫尼文化、古羅馬王政時代、東歐的庫庫泰尼文化(Cucuteni)均有見,甚至到3世紀都仍有關于此類陶器的文獻記載。然而細分之下,Kernos或 Pseudokernos其實包含四種類型:(1)高底座的聯體陶器;(2)環形底座的連通陶器;(3)多管式的連通陶器;(4)聯體罐、聯體盂[50]。其中第一類與甘肅舟曲掌坪馬家窯文化遺址采集的高足三聯杯、莊浪徐家碾寺洼文化墓葬出土單圓座五聯杯類似,第三類與新疆下卡浪古爾墓葬出土的四口罐、甘肅永靖柏川遺址出土的馬家窯文化五口罐[51]以及漢晉時期長江下游流行的五管瓶類似,此后將另文討論。而第四類則與嶺南的聯體陶罐在形制上極為相似(圖五)。
歐洲的此類聯體罐以雙、三、四、八聯常見。羅馬奎里納勒山(Mount Quirinale)發現有公元前7—前5世紀的三聯罐,上刻銘文(即著名的Duenos Inscription),據A.E.Gordon的釋讀,大意為:“發出我者向諸神祈禱,以免女子對你不友善(第一行)但你同河流□平靜(第二行)善者親手為善者制作我,以免惡者奪我(第三行)?!保?2]據銘文推測這可能是用于向某位女神獻祭的用具。2世紀末到3世紀初的希臘人阿忒納烏斯(Athenaeus)在《宴談錄》(The Deipnosophists)一書中也記述道:“還有Cernus(即Kernos)。這是陶容器,粘附有許多小碗狀物。碗內盛有白罌粟、小麥穗、大麥、豌豆、莢豆、野豌豆、小扁豆。捧著這個容器的人,就像拿著神扇(mystic fan),將會品嘗這些食物,正如阿莫尼烏斯(Ammonius)在他關于祭壇和獻祭的第三本書內提及的那樣?!保?3]由此推測這類陶器的功能可能是盛裝糧食并用于獻祭。

圖五//環地中海地區及東歐地區出土的Kernos
聯體器的工藝并不復雜,理論上各地皆可在不同時期獨立發明。但嶺南的聯體陶器有三個特點:(1)突然出現于南越國時期;(2)出現之初即具備成熟精巧的工藝;(3)分布始終以廣州、合浦等秦漢郡治為中心,從不流行到流行,器類從多樣化到單一化。南越國前期五聯罐極少見,到后期才逐漸增多,并于西漢中期以后成為主流。上述這些特點反映了以五聯罐為主的聯體陶器似非原生,而是一個選擇并適應的過程。
從歷史背景來看,南越國時期有接受嶺北甚至海上文化影響的可能。南越國即以嶺北移民為主體建立,與周邊地區貿易關系繁榮。據《史記》所載,至遲在武帝時期,南越已通過夜郎(位于今貴州境內)與蜀地建立了間接的貿易關系[54]。相關研究也認為漢代嶺南地區與滇、黔、巴蜀地區的考古學文化存在交流關系[55]。南越國時期可能也已經開啟了海外貿易,南越王墓出土的銀盒、乳香、金花泡飾都是佐證[56]。
但在考古實物層面,假如要用文化傳播的理論進行解釋,目前尚無法形成完整的證據鏈。物質文化的傳播方式主要有兩種:一種是功能和形制的整體傳播,這可以是器物隨同原生使用者的遷徙,也可以是器物脫離人群的傳播,但此后應該都存在本地化的過程。邊地半月形地帶發現的聯體器年代最晚為西周時期,存在時間上的缺環。地中海區域的聯體陶器時間延續很長,3世紀的文獻仍有記載,但就實物而言,與嶺南聯體陶器年代最接近的也相當于東周時期,而且空間跨度過大。據報道在美索不達米亞、黎凡特、巴基斯坦、南亞[57]、東南亞[58]等地也發現有kernos,但其中有多少屬于聯體罐式的陶器,具體年代演變序列如何,由于材料難以獲取,尚未能判斷。就現在所見的考古資料,可以排除地中海原生人群的遷徙帶來聯體陶器。而聯體陶器從出現伊始就有強烈的區域化特征,因此也可以排除是單純的器物傳播。
另一種傳播方式是單純的工藝傳播或模仿,這比較容易達成,由于聯體陶器的制作屬于簡單技術,只要偶然地受到啟發,又有經常同時使用某幾種物品的功能需求便可以產生。在質料和紋飾方面,聯體陶器的陶質陶色以及水波紋、斜行篦紋等紋飾都是戰國時期當地陶器常見的。而在形制方面,最早的聯罐、聯盒皆帶足,形制與同時期流行的三足罐、三足盒類似[59],但它們也是南越國時期新出現的器型。目前看來,聯體陶器很可能是在嶺北和嶺南陶器工藝結合的基礎上,經由工藝傳播的方式產生,但具體的源頭由于材料的不足尚難判斷。
嶺南地區的聯體陶器初現于南越國時期,西漢中期以后幾乎只剩五聯罐一種,且在番禺、合浦為主的秦漢郡治地區流行。它可用于同時盛裝若干類果物或調料,可能是嶺南、嶺北乃至海外工藝三者結合的產物,最終適應本地的生活方式和工藝審美而定型。至于是否有實用之外的儀式功能,尚有待研究。東漢時期,聯體陶器迅速衰落乃至消失,同時消失的還有甕、瓿等富有地方特色的器物,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受中原文化影響的器物。這可能是聯體器隨葬的習俗或該器物的功能被取代,甚至是消失。
目前關于聯體陶器的具體來源和去向都不甚清楚,相信日后隨著材料的充實,對歐亞大陸的聯體陶器進行類型和年代序列的梳理,介時才能就其來源和功能諸問題進行更為深入和可信的討論。
[1]a.廣州市文物管理委員會、廣州市博物館:《廣州漢墓》,文物出版社1981年;b.高崇文:《試論嶺南地區先秦至漢代考古學文化的變遷》,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廣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編《西漢南越國考古與漢文化》,科學出版社2010年,第141—148頁。
[2]“陶器或銅器兩體相連的風格,少見于黃河中下游或長江中下游的古文明傳統中,但在本文所討論的邊地半月形文化傳播帶中,卻是比較常見的?!眳⒁娡髡骸对囌撐覈鴱臇|北至西南的邊地半月形文化傳播帶》,載《文物與考古論集》,文物出版社1986年,第17—43頁。
[3]仝濤:《長江下游地區漢晉五聯罐和魂瓶的考古學綜合研究》,四川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博士學位論文,2006年,第11—14頁。
[4]這里指收入《廣州漢墓》一書的那批墓葬,下文以“廣州+墓號”簡稱。
[5]或稱“西漢早期”,關于其年代上下限的界定,在《廣州漢墓》、李龍章《兩廣地區米字紋陶類型遺存和廣州漢墓的年代》(《考古》2006年第4期)、余靜《中國南方地區兩漢墓葬研究》(吉林大學2009年博士學位論文,第96—98頁)都有討論,本文贊同《廣州漢墓》的分期。
[6]實際上,西漢前期的嶺南地區墓葬約有七成都以鼎、盒、壺、鈁的陶器組合隨葬。參見《廣州漢墓》,第457頁。
[7]廣州市文物管理處:《廣州淘金坑的西漢墓》,《考古學報》1974年第1期。
[8]廣西壯族自治區文物工作隊:《平樂銀山嶺漢墓》,《考古學報》1978年第4期。
[9]廣西文物保護與考古研究所編著:《廣西合浦文昌塔漢墓》,文物出版社2017年。
[10]黃淼章:《廣州瑤臺柳園崗西漢墓群發掘記要》,廣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編《廣州考古五十年文選》,廣州出版社2003年。
[11]南越王宮博物館籌建處、廣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南越宮苑遺址:1995、1997年考古發掘報告》,文物出版社2008年。
[12]廣西壯族自治區博物館編:《廣西貴縣羅泊灣漢墓》,文物出版社1988年。
[13]廣西壯族自治區文物工作隊、廣西賀縣文物管理所:《廣西賀縣金鐘一號漢墓》,《考古》1986年第3期。
[14]a.廣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廣州市橫枝崗西漢墓的清理》,《考古》2003年第5期;b.橫枝崗墓群范圍的恒福路銀行療養院工地M43(西漢中期)出土1件,參見馮永驅、馬建國:《廣州市恒福路銀行療養院工地西漢木槨墓》,中國考古學會編《中國考古學年鑒2007》,文物出版社2008年。
[15]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萍鄉市蓮花縣文物辦:《江西蓮花羅漢山西漢安成侯墓》,上海古籍出版社2017年,第43頁。
[16]廣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廣州東山梅花村八號墓發掘簡報》,廣東省文物局等編《廣東文物考古三十年》,暨南大學出版社2009年。
[17]原報告未全部交代五聯罐件數和出處。廣東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樂昌市博物館:《廣東樂昌市對面山東周秦漢墓》,《考古》2000年第6期。
[18]原報告作“二聯罐”,但個體僅口徑4、底徑3.4、高3.8厘米,形制似盂,無蓋,歸入雙聯盂。廣西合浦縣博物館:《廣西合浦縣母豬嶺漢墓的發掘》,《考古》2007年第2期。
[19]廣西壯族自治區文物工作隊、合浦縣博物館編著:《合浦風門嶺漢墓——2003-2005年發掘報告》,科學出版社2006年。
[20]廣西壯族自治區文物工作隊:《廣西貴縣北郊漢墓》,《考古》1985年第3期。
[21]廣西文物考古研究所、桂平市博物館:《桂平大塘城遺址漢墓發掘報告》,廣西文物考古研究所編《廣西考古文集(第四輯)》,科學出版社2010年。
[22]湖南省博物館、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湖南資興西漢墓》,《考古學報》1995年第4期。
[23]〔越〕俵寬司著、謝崇安譯:《越南漢墓的分期研究——以越南北清化省出土考古資料為中心》,載《廣西博物館文集》(第6輯),2009年。
[24]原報告作“二聯罐”,但器體較小,個體僅口徑3、腹徑5、高3厘米,形制與盂類似,無蓋,故歸入雙聯盂。藤縣博物館:《廣西藤縣雞谷山西漢墓》,《南方文物》1993年第4期。
[25]廣東壯族自治區文物工作隊、鐘山縣博物館:《廣西鐘山縣張屋東漢墓》,《考古》1998年第11期。
[26]廣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廣州先烈南路漢墓發掘簡報》,《廣州文博》2002年第4期。
[27]廣東省博物館:《廣東南海漢墓發掘簡報》,《文物考古資料叢刊4》,文物出版社1981年。
[28]原報告作“雙連罐”,但個體僅口徑3.5、底徑3.6、高3.5厘米,無蓋,歸入雙聯盂。貴州省博物館考古組:《貴州平壩天龍漢墓》,《文物資料叢刊4》,文物出版社1981年。
[29]筆者參觀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庫房所見。
[30]這批漢墓共出土3件五聯罐,但具體信息不明。易西兵:《廣州市農林上路漢唐宋墓葬和水井》,中國考古學會編《中國考古學年鑒2007》,文物出版社2008年。
[31]未詳列件數。馮建國:《廣州市淘金花園西漢至清代墓葬》,載中國考古學會編《中國考古學年鑒2006》,文物出版社2007年。
[32]筆者參觀廣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庫房所見。
[33]原報告未詳列五聯罐件數。廣東省博物館、順德縣博物館:《廣東順德縣漢墓的調查和清理》,《文物》1991年第4期。
[34]高要博物館藏品,高要活道鎮山塘口出土。
[35]這批漢墓共出土10件五聯罐,但具體信息不明。廣西省文物管理委員會:《廣西貴縣漢墓的清理》,《考古學報》1957年第1期。
[36]筆者參觀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庫房所見。
[37]孫機:《漢代物質文化資料圖說》,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500頁。
[38]陳紹棣:《秦漢社會生活器具文化概說》,《東南文化》1992年第5期。
[39]孫長初:《谷倉罐形制的文化演繹》,《東南文化》2000年第7期。
[40]同[1]a,第222頁。
[41]同[8]。
[42]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寶雞北首嶺》,文物出版社1983年,第92頁。
[43]長江流域規劃辦公室考古隊甘肅分隊:《白龍江流域考古調查簡報》,《文物資料叢刊》2,文物出版社1978年。
[44]鎮原縣博物館編:《鎮原博物館文物精品圖集》,甘肅文化出版社2015年,第10頁。
[45]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涇渭工作隊:《甘肅莊浪縣徐家碾寺洼文化墓葬發掘紀要》,《考古》1982年第6期。
[46]年代推斷主要依據:a.宋江寧:《試論寺洼文化》,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碩士學位論文,2001年;b.周贇:《寺洼文化研究》,吉林大學邊疆考古研究中心碩士學位論文,2006年。
[47]禮州遺址聯合考古發掘隊:《四川西昌禮州新石器時代遺址》,《考古學報》1980年第4期。
[48]遼寧省昭烏達盟文物工作站、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東北工作隊:《寧城縣南山根的石槨墓》,《考古學報》1973年第2期。
[49]赤峰市博物館、寧城縣文物管理所:《寧城小黑石溝石槨墓調查清理報告》,《文物》1995年第5期。
[50]Boghiam Dumitru,Unele Observatii cu Privire La Vasele Cucuteniene de tip Kernos/Pseudokernos,onMemoria AntiquitatisXXVIII,2012:39-63.
[51]賈偉明:《尋找新疆本土文化的嘗試——淺析新疆地區的早期遺存》,載《考古一生——安志敏先生紀念文集》,文物出版社2011年。
[52]a.張強、張楠譯注:《希臘拉丁歷史銘文舉要》,商務印書館 2016年,第 137—138頁;b.Osvaldo Sacchi,Il‘TRI-VASO DEL QUIRINALE’Implicazioni giuridicocultuali legate alla destinazione/fruzione dell’oggetto,onRevue Internationale des Droits de Lantiquité,2001:277-344.
[53]“There is also the cernus.This is a vessel made of earthenware,having many little cup-like figures fastened to it,in which are white poppies,wheat-ears,grains of barley,peas,pulse,vetches,and lentils.And he who carries it,like the man who carries the mystic fan,eats of these things,as Ammonius relates in the third book of his treatise on Altars and Sacrifices.”Athenaeus,translated by C.D.Yonge,B.A.,The Deipnosophists,volumn II,Book XI.52,London:Henry G.Bohn,1859:760.
[54]“南越食(唐)蒙蜀枸醬,蒙問所從來,曰:‘道西北牂柯,數里,出番禺城下?!蓺w至長安,問蜀賈人,賈人曰:‘獨蜀出枸醬,多持竊出市夜郎。夜郎者,臨牂柯江,江廣百余步,足以行船。南越以財物役屬夜郎,西至同師,然亦不能臣使也?!薄妒酚洝肪硪话僖皇段髂弦牧袀鞯谖迨?,中華書局1982年,第2994頁。
[55]a.肖明華:《粵桂滇黔地區漢代文化中的相似元素》,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廣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編《西漢南越國考古與漢文化》,科學出版社2010年;b.羅二虎、李曉:《論漢代嶺南與巴蜀地區的文化交流——以雙層木槨墓為中心的考古學考察》,出處同前,第218—232頁。
[56]張榮芳、周永衛、吳凌云:《西漢南越王墓多元文化研究》,中山大學出版社2015年。
[57]George Dales,Jonathan Mark Kenoyer,Excavations at Mohenjo Daro,Pakistan:The Pottery,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Museum of Archaeology and Anthropology,1986:226.
[58]據長期在東南亞從事考古發掘和研究的臺灣成功大學熊仲卿老師告知。
[59]同[1]a,第10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