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新華
徐福,秦代著名方士,中國有文字記載以來最早的航海家和探險家,中日友好的最早使者、中華文明的傳播者,這已為學界所公認。但在探究徐福與“海上絲綢之路”的淵源與關系時,卻又見仁見智。筆者認為,徐福是“東方海上絲路”形成的奠基人、開啟者。換言之,徐福東渡,標志著“東方海上絲路”開始正式形成。
一、徐福東渡前,“東方海上絲路”僅具雛形
我們一直說哥倫布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是因為哥倫布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美洲的人。如果從開辟了一條相對安全、穩(wěn)定而通達的“東方海上絲路”這一視角,應該肯定地說:徐福就是“海上絲綢之路”的首航人。原因在于徐福東渡之前,這條東海絲路只是初具雛形。
據(jù)日本學者神田秀夫在《日本的中國文化》一書中介紹,早在中國春秋末年和戰(zhàn)國時期,隨著越王勾踐滅吳和楚威王滅越事件的發(fā)生,就有大量難民乘船東渡。雖然當時的航海技術和造船技術都很落后,但在這些難民中,就已經(jīng)有一部分人到達了日本的九州。另據(jù)日本典籍如《古事記》 ?《日本書紀》 ?《新撰姓氏錄》和《古語拾遺》等記載,由于秦朝的苛政和秦末戰(zhàn)亂,從而掀起了一次大規(guī)模的移民浪潮,即所謂“秦民走海東”“秦民東渡”。北師大教授汪高鑫、程仁桃在《東亞三國古代關系史》一書中介紹,秦末大起義時,從秦、燕、齊地避難朝鮮的秦民竟多達數(shù)萬人,并得出結論:“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當時秦民入海到日本避難的,也一定為數(shù)不少。”
當然,筆者不揣簡陋,不敢值先賢苦心求證得出“海上絲路萌芽于先秦,形成于秦漢”的結論而不顧,妄言徐福東渡之前“根本無人達到日本”,但也絕不能因為曾有“先民東渡”而斷言“東方海上絲路”已然形成。原因就在于先秦時期的難民逃亡之航路,算不得真正意義上的“絲路”“陶瓷之路”或“香料之路”,充其量只能說先秦時期,中、日、韓三國民間可以乘船“偷渡”。至于有史家研究,我國的海上絲路至少在春秋戰(zhàn)國時期就已初具雛形,而且分為東海航線和南海航線兩條線路。其中的東海航線,也叫“東方海上絲路”,是已知最為古老的海上航線。春秋戰(zhàn)國時期,齊國在膠東半島開辟了“循海岸水行”直通遼東半島、朝鮮半島、日本列島直至東南亞的黃金通道。到齊桓公時期,航海家們就找到了一條以山東半島沿海港口為起點的“東方海上絲綢之路。”其實,這種說法是不確切的,因為這條所謂的“東方海上絲綢之路”,一是非常不固定,二是官方無史料記載有人攜帶大量絲綢、茶葉等奉命東渡成功,所以充其量只能算“東方海上絲路”開始有人探路,出現(xiàn)萌芽,只是雛形。事實上,只有徐福東渡若干年后,官方才派員通過東海航線,不僅將中國的商品源源不斷地輸往日本及朝鮮半島,而且將中國的文化也隨之大規(guī)模地傳播到這些國家,包括儒家思想、律令制度、漢字、服飾、建筑、飲茶習俗等。從而,讓中國文化對日本及朝鮮半島的倫理道德、政治制度、文學藝術、生活習慣、社會風俗等方面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二、徐福東渡,旨在實現(xiàn)秦帝國“東至扶木”
徐福東渡的目的,絕不僅僅是尋求“長生不老之藥”那么簡單。主要理由有三:
其一,徐福東渡,尋求“長生不老之藥”只是借口。徐福泛海東渡,最早見之于有“信史”美譽的《史記》,而且不只一處。司馬遷在《秦始皇本紀》《封禪書》《淮南衡山列傳》中均有記載。其中,據(jù)《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秦始皇二十八年(公元前219年),“齊人徐福等上書,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萊、方丈、瀛洲,仙人居之。請得齋戒,與童男女求之,于是遣徐福發(fā)童男女數(shù)千人,入海求仙人。”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徐福率“童男童女三千人”和“百工”,攜帶“五谷子種”,乘船泛海東渡,成為迄今有史記載的東渡第一人。對于徐福東渡,《史記·淮南衡山列傳》的記載是:“(秦始皇)遣振男女三千人,資之五谷種種百工而行。徐福得平原廣澤,止王不來。”僅從《史記》記載的徐福兩次出海可以看出,徐福東渡得到了秦始皇的鼎力支持,可要只是尋求仙藥,何須“童男女”?倘若是為孝敬仙人獻“祭禮”,那么又何需“百工”,攜帶“五谷子種”?如果是害怕尋不到仙藥遭到秦始皇報復而逃避秦朝苛政,似乎更無法自圓其說,事實上人越多越不容易躲藏。像歷史上的李自成、朱允炆等,哪個不是獨自“銷聲匿跡”?其實,徐福入海求仙、求藥只是幌子與借口,開疆辟土才是秦始皇派遣徐福東渡的真實意圖。我們試想一下,率領童男童女、百工、善射之人、五谷種子等的百余艘船組成的船隊,浩浩蕩蕩出海,而且秦始皇親自送行,何嘗不是去開拓一個新的地方?
其二,秦始皇的遠大政治抱負,反證出徐福東渡的真正目的。對此,《呂氏春秋·為欲篇》將秦國最高統(tǒng)治者秦始皇的政治理想講得很明白:“北至大夏,南至戶,西至三危,東至扶木,不敢亂矣。”“扶木”就是“扶桑”,即后來所說的日本。秦始皇一再派徐福等入海尋找三神山,絕不是單純?yōu)榱瞬缮袼帲菫榱税褨|方疆土開拓至日本。秦始皇統(tǒng)一天下只有12年的時間,但是4次到東方沿海巡視,這說明他對東方諸島的極大關注。所以,有的學者說:“始皇東巡的根本目的在于實現(xiàn)東至扶木的理想,而徐福探海東渡正是實現(xiàn)始皇理想宏愿的具體行動。”秦始皇曾在瑯琊刻石中說:“普天之下,摶心揖志。器械一量,同書文字。日月所照,舟輿所載。皆終其命,莫不得意。”又說:“西涉流沙,南盡北戶。東有東海,北過大夏,人跡所至,無不臣者。”從中可以看出,秦始皇早有吞并日本之意。徐福東渡,或許正與此有關。
其三,“焚書坑儒”事件的發(fā)生,再次印證徐福東渡絕非只是“尋求仙藥”。秦始皇三十四年(公元前213年),博士齊人淳于越反對當時實行的“郡縣制”,要求根據(jù)古制,分封子弟。丞相李斯加以駁斥,并主張禁止百姓以古非今,以私學誹謗朝政。秦始皇采納李斯的建議,下令焚燒《秦記》以外的列國史記,對不屬于博士館的私藏《詩》《書》等也限期交出燒毀,并禁私學,此即為“焚書”;秦始皇三十五年(公元前212年),方士盧生、侯生、韓終等替秦始皇求仙失敗后,私下談論秦始皇的為人、執(zhí)政以及求仙等各個方面,之后攜帶求仙用的巨資出逃。秦始皇知道后大怒,故而遷怒于方士,下令在京城搜查審訊,坑殺“犯禁者四百六十余人”,此謂“坑儒”;令人不解的是,同為方士并承擔尋求“不死藥”相同任務的徐福,何以得以幸免?而且于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被始皇帝親送出海。
由此可見,徐福東渡,不是一條避秦暴政的逃亡之路,而是承擔特殊政治使命的一次“遠征”,其東渡航線自然可歸于“海上絲路”。
三、徐福東渡,標志著“東方海上絲路”正式形成
“徐福得平原廣澤,止王不來。” 東渡成功,標志著“東方海上絲路”的正式形成。他所走的航路,可以說是從“多重選擇題”中最終選定的最佳答案。
前后歷經(jīng)10年,徐福嘗試過從南北多地出海遠航東渡,諸如浙江象山、河北鹽山、江蘇贛榆及山東龍口、膠南等。那么,到底從何處起航?筆者還是覺得徐福從家鄉(xiāng)起航,似乎更為合理。關于這一點,筆者也只是一種推論。其一是因為修造的航船在贛榆,徐福故里不遠處的大小王坊村、東西吳公村(原為圬工村)、夏家溝村(原為“下駕溝”)、秦山島等地名,以及相關民間傳說可資佐證;其二是徐福村附近的大港頭村曾出土古沉船、古船錨等,加之史料證明秦始皇曾三次巡視瑯琊郡、兩次假道古游水臨幸贛榆,而古游水就從經(jīng)徐福村旁東流入海,從中足見始皇帝對徐福東渡之重視,再就是徐福完全有可能從家門口乘船入海,然后北上,“循海岸水行”,經(jīng)山東黃島、膠州灣、長門巖、千里巖,到達河北的鹽山縣千童鎮(zhèn),將訓練有素的“三千童男女”接上船,再繼續(xù)北上,“循海岸水行”,進入“登州水道”,即從蓬萊出發(fā),通過長島島鏈,連接遼東半島,轉至朝鮮半島的平原廣澤灣(淵達部曲,今韓國平澤港),再沿大田—慶州—釜山港—對馬海峽,最終從日本的紀州熊野的新宮(今和歌山縣新宮市)登陸。當然,徐福東渡成功,一是與其得益于贛榆地處沿海因而熟悉海事有關;二是徐福入海與得到秦始皇支持盡可以假天子之令方便出海密不可分;三是春秋戰(zhàn)國時期先民們的渡海航線及經(jīng)驗為徐福東渡提供借鑒;四是兩千多年前的古代東海與黃海由于大陸漂移的緣故,并沒有今天這樣的寬闊。
徐福東渡后,中日友好交流很長一段時間基本沿徐福東渡航路往來。據(jù)史料表明,隋唐時,日本曾6次、朝鮮曾30余次派遣隋使、遣唐使沿此路在登州登陸,與我國進行友好往來。這都一再表明,該航路已基本穩(wěn)定,是一條比較可行的安全航道。
四、徐福文化,與“海上絲綢之路”的高度契合
徐福東渡,歷經(jīng)2000多年而“不衰”,并日益成為東亞友好交往史研究的重要課題;徐福文化內涵,與時俱進,歷久彌新,更加豐富;贛榆徐福節(jié),已被國家旅游局列為最具影響力的重要民間節(jié)慶活動之一;徐福海祭,被列為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第十一屆徐福故里海洋文化節(jié)“徐福文化與海上絲綢之路”國際論壇,更是把徐福文化與“海上絲綢之路”定為研討主題,意義重大而深遠。
徐福文化,無論其內涵如何深化,我以為其核心部分至少應包含圍繞徐福個人獨特個性與魅力所形成的目標理念、價值觀念,乃至行為規(guī)范、制度建設和團隊形象等,具體內容自應涉及:目標的導向性,那就是東渡扶桑,完成皇命;團隊的協(xié)同性,上下一心密切合作;行動的一致性,東渡數(shù)年,屢敗屢試,不遠萬里無一船掉隊;方法的創(chuàng)新性,既借鑒前人經(jīng)驗,又大膽嘗試,終于渡海成功,形成一條海上“黃金通道”;性格的冒險性,果斷勇敢,富有挑戰(zhàn),勇于探險;精神的堅忍性,歷經(jīng)磨難而百折不撓;形象的親民性,和平友善,可謂“傳道s授業(yè)解惑”;文化的包容性,敬畏生命,尊重民俗,兼容并蓄,互惠互利。而這一切,與“海上絲綢之路”構建所倡導的團結互信、平等互利、包容互鑒、合作共贏精神,可謂不謀而合,殊途同歸。
綜上所述,徐福東渡,是肩負重大政治使命的開疆辟土之行,其最終成功東渡,為“東方海上絲路”的形成奠定了基礎,并成為該航路形成的開啟人。當代徐福文化,與“海上絲綢之路”建設,就精神實質而言,大有異曲同工之妙,可謂一脈相承。
(作者單位:連云港市贛榆區(qū)政協(xié)文史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