蟻

沈新宇

又是平淡無奇的一天，一輪紅日正如往常般升起，時鐘顯示現在是早晨06時37分58秒。我緩緩睜開雙眼，卻……

我的瞳孔因恐懼而急劇放大——我的枕頭此刻在我眼前顯得格外龐大，幾乎變成了一座山峰。我感到頭上仿佛長出了什么東西，不由自主地晃動著，同時，我的大腦里不斷涌入周圍環境的相關信息。我的嗅覺也變得靈敏起來，任何微弱的氣味都被我的感官放大數十倍。我下意識地想要邁開腳步，卻發現有六條腿在同時運動。我的大腦霎時一片空白，直覺告訴我，我變成了一只螞蟻。

值得慶幸的是，沿著床腳爬下并沒有我想象中那么困難。我愜意地伸了伸我的觸角，嗅到了同伴殘留下來的氣味。大腦分析的結果提示我：附近還有其他螞蟻。平時只需幾步就能到達的房間門口，今天這段路顯得格外漫長。我順著這股氣味不斷向前爬行。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于出現了另一只螞蟻的身影?？礃幼舆@是一只外出覓食的工蟻，背著一粒大米，行動十分緩慢。顯然，他也發現了我，我們互相靠近，通過觸角相互觸碰來交流完整的信息。一番交流之后，我知道它因受傷而行動不便。螞蟻的世界是絕對無聲的，任何交流都通過觸角。因此，我們交流的場景看起來很像兩只螞蟻在打架。它用觸角向我道了別，我目送它馱著食物逐漸遠去，開始思考自己怎樣變回原樣。

我毫無目的地在我熟悉的家中漫步，越來越急躁：爸爸媽媽發現原來的我不在了怎么辦？我該如何生存下去？怎樣才能變回去？

一堵“高墻”擋住了我的去路。我費力地抬頭向上望去，看到我熟悉的課本，看來我爬到我的書桌下了。我沿著桌子腿兒向上爬，越爬越快，越爬越快。因為我想到了一個辦法，雖然風險很大，甚至可能葬送生命，但我必須放手一搏。

爬到桌面上時我已經筋疲力盡，但我咬緊牙關仍繼續向前。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找到了我的目標——數學作業本。我用有力的顎夾住一頁紙，幾條腿一起發力，從作業本上撕下一小塊紙。接著，找到了打開的墨水瓶，將觸角在里沾了沾，強烈的不適感瞬間襲來。我屏住呼吸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爸媽救我！隨后，緊緊咬住這張紙，爬下書桌，向爸爸媽媽的房間奔去。

我成功地爬上了他們的床，他們還未醒來。我向媽媽的腿上爬去，媽媽的腿此時在我眼里仿佛一條長長的公路，我終于爬上了她的臉頰，我小心地避開她的鼻子，生怕被吸進去或被呼出的氣流吹走。我緩慢地爬上她的眼皮，咬咬牙，擠出兩滴蟻酸，這將給她帶來輕微的刺痛。

果然，媽媽立刻就感覺到了，她在睜開雙眼的那一剎那，我一下子被彈到了一邊。我拼命晃動著觸角，無奈我實在無法發出聲音。我感覺我的心仿佛跌入了冰窟：媽媽又緩慢地閉上了眼睛，一根手指迅速又精準向我襲來。一陣擠壓聲與暴裂聲之后，我再無知覺……

一輪紅日正如往常般升起，時鐘顯示現在是早晨6時42分58秒。我猛然坐起，下意識地看向我的雙手——還在！此時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原來是個夢！

在整理書本準備上學時，我發現數學作業本少了一個小小的角，在廚房門口還有一粒大米……

這一切，難道真的只是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