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動風(fēng)清滿墻書

文/程應(yīng)峰

窗簾輕動，一陣清風(fēng)徐來，翻動案頭書卷，而后它奔墻壁書架而去，絲絲清悠，蝶息于滿房書架滿墻書的氛圍間。

窗外綠樹艷陽，晴空朗朗，沒有日月同輝的場景，卻讓我想起了黃庭堅《鄂州南樓書事》中一詩：“四顧山光接水光，憑欄十里芰荷香。清風(fēng)明月無人管，并作南來一味涼。”雖然，透過窗扉的視野之內(nèi)，不見山光水色，只有小區(qū)林立的樓群，但我的想象之中，卻有山光颯颯，水光融融，我似乎看見了一片水天相接的蔚藍(lán)大海，于此時此刻潮涌著、喧騰著，伸展成生命中無垠的壯錦。倏忽間，我的思緒又跳回了近處，那里荷葉田田，荷花朵朵。于山光水色間，曲橋回廊處，有女子置身清悠的荷香里，悄然憑欄，凝眸張望。

明月不知何時就躍上了遠(yuǎn)天，一陣清風(fēng)帶出了晚來的寒涼。錢起說：“垂露晚猶濃，清風(fēng)不易逢。”在我看來，這一陣吹進(jìn)窗扉的不易逢的清風(fēng)，極有可能是因書香而生，因書香而來的。

伸手欲取壁架上心儀的圖書，“啪嗒”一聲，不知怎的，一本厚重的圖書就掉落在滿天霞光里……一個激凌醒過神來，原來，我竟在書案前睡著了，屋內(nèi)還亮著燦黃的燈光。

清風(fēng)還是有的，它們總是從窗扉探身而來又縮身而去。燦黃的燈光就那么靜靜地亮著，給滿房書架滿墻書鍍上了一層優(yōu)雅的橘黃。天空閃著星光，星光映著燈光，交織出一座城市迷離誘魅的天上人間。夜風(fēng)帶著野外特有的氣息，帶著宜人的草木清香，帶著不知名的夜鳥的啼唱，緩緩地，鼓動著我剛剛從夢幻中醒過來的耳膜。

這清風(fēng)，似乎還帶著稻熟的香味兒，融在了滿屋鼓蕩的書香之中。縷縷清風(fēng)，絲絲柔曼，就這么漫不經(jīng)心的，讓物質(zhì)之香和精神之香有了締結(jié)的機(jī)緣。

夜，大抵都是趨于寂靜的。平和的夜晚帶給人們的，總是平和的幸福和熱切的歡樂。清風(fēng)蕩漾，夜色溫柔，拂在臉上，歇在心上，美妙得教人無從察覺。那是神一樣的皈依，是緣于天然的愛撫，歲月的芬芳總在夜深不知處，以愛與暖的方式，氤氳在身前身后。

古人愛臥榻聽雨，隔著一窗簾影斑駁自己的想象。今人呢，在聲色光電的氛圍中，似乎少有那份閑情了。當(dāng)然，明月和書總還是有的，總有一些人，在夜色沉靜時，樂于倚床捧讀，書中究竟有一些什么滋味，只有沉浸在書頁之中的人自己明了。張心齋說：“少年讀書，如隙中窺月。中年讀書，如庭中賞月。老年讀書，如臺上望月。”由此觀之，讀書的滋味是因人因時而大有不同的。

書，是一個廣闊無垠的世界，那里有賢人的教誨，智者的風(fēng)雅，有一切你可以想到或無法想到的東西，它拓展著一個人生命的寬度和長度。怪不得有人說：“不讀書的人充其量只能活一輩子，讀書的人可以活上三輩子：過去、現(xiàn)在和將來。”正因如此，滿墻書在讀過之后，終會變成生命中最亮麗、最奪目、最芳香的裝點。

當(dāng)今社會，有家的地方就有藏書之處，藏書之處再怎么逼仄，也是讀書之人放牧思想的精神田園，它讓塵世的日子變得哲理、智慧、靈動、情趣。

“室雅何須大，花香不在多。”說的就是書香氤氳，心香自來。“三更有夢書當(dāng)枕，半床明月半床書。”這又是一份怎樣的快意和愜意？與書為伴，坐擁書香，這古已有之的人間小富貴，時至今日，不言而喻，已融入全民閱讀的小康之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