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

苗 煒

世博會為何存在?因為它滿足了人類本性深處隱藏著的某種歡慶節日的愿望。

我估計，1939年的時候，懷特對紐約世博會不是那么感興趣，凡是大張旗鼓宣揚未來多美好的事，文人多是持懷疑和諷刺的態度。那年世博會的主題是“未來”，幾家大公司都拼命宣揚“未來多美好”，懷特參觀了通用汽車的展館——“在通用公司的未來大展區坐行一遭，感覺大致和游覽圣約翰大教堂差不多，價值500萬美元的微觀鄉間美景在你面前徐徐展開，解說員的聲音極其誠懇，充滿了對高速出行這一終極目標的虔誠信仰。公路呈帶狀，縱橫于1960年煥發了青春的富饒的美國大地上——展望來日，左轉環道暢通無阻，交叉路口從此消失，城鎮向你致意，但不會擋你的路，真是機械運動的黃金時代。”通用公司在向人們描述一個美好生活，完全建立在汽車輪子上的美好生活，高速公路四通八達，立體交通網出現，你可以用100英里的時速來往于城市與鄉間。

在那一屆的紐約世博會上，美國電報電話公司現場抽出幸運觀眾，讓他打一個免費電話，來自馬薩諸塞州的一個叫戴維的小孩子中獎了，他在電話中告訴家人，“我們坐火車了，旅行很愉快。”這個叫戴維的男孩在其成長過程中，將看到蒸汽火車逐漸被淘汰，看到鐵路被當作“沒有個性的工業時代的遺跡”，看到美國的道路上有超過1億輛汽車在奔馳，人們的短途交通選擇了汽車，長途交通選擇了飛機。當然，電話也會變得很普通，現在，每個參觀世博會的人都可以用他的手機給全世界某個地方的家伙打個電話。

法國哲學家涂爾干提出過一個叫“社會密度”的概念——人們的相互結合及其所產生的非常活躍的交換關系。火車、汽車、電話、電報，這些東西都是與“社會密度”有關的。但有時候想想，那些讓我們生活更幸福的東西，大多出現在50年前，洗碗機、空調、冰箱、吸塵器啥的，那些讓我們工作得越來越辛苦越來越窘迫的東西，都是這些年的——電腦、互聯網、手機。把這些新發明都扔了，我們的生活未必更糟糕，還有可能變得更好。

1851年在倫敦水晶宮舉辦的萬國博覽會被稱作“工業與和平的凱旋式”。此前，英國已經舉辦過多次小規模的工業博覽會，但這一次，阿爾伯特親王想讓全世界都見證英國工業的偉大成就。那次世博會最偉大的遺產之一是“大眾旅游”，共有600萬人次參觀，當時全英國不過2100萬人，托馬斯·庫克是旅游業的先驅，1851年，有16.5萬人通過他的旅行社前往水晶宮，4年后，托馬斯·庫克組織了第一次“出國游”，組團從萊切斯特到達法國加菜，又去巴黎參觀1855年世博會。這位庫克先生首次推出了“火車聯票”和“自助旅游”服務，后來又推出了“旅行支票”，據說今年上海世博會可能會有7000萬人次參觀，還是能帶動旅游業的產值。

早年間，大家需要這么個展覽，促進世界貿易，順便當車展、機器展。現在這世界的“社會密度”已經緊密到讓人厭煩的地步，但世博會還是要辦下去。1970年大阪世博會加拿大館設計師阿瑟·埃里克松這樣說，“世博會為何存在?因為它滿足了人類本性深處隱藏著的某種歡慶節日的愿望，在當今世界。社會的內在沖動已經喪失了價值，不為人所看重，但仍有那么一些事情，特別是這樣一種頌揚人類成就與愿望的慶典，仍然值得我們為之付出努力。”

1970年大阪世博會，加拿大館其實也沒提供多少“人類成就”，不過他們分成安大略館和BC館，應該推動了不少旅游，后來日本人酷愛到加拿大看楓葉，也許和那次世博會有關。當然，日本企業在那次展覽中大出風頭，三菱重工啥的都有自己的展館，華歌爾也有一個大展館，展示漂亮的內衣。“在2001年9月11日，兩架被恐怖分子劫持的客機撞向世貿中心后，人們也許會聯想起2000年漢諾威世博會和倫敦的千禧年穹頂，表明了一個失去方向而自我陶醉的世界，早晚會被擊中要害”，曾參加過6屆世博會的阿爾弗雷德·海勒在其著作《文明的進程——世博會的發展與思考》中這樣說，顯然，這位老兄多慮了，我們都會去世博會走馬觀花地看一看。我們還會繼續自我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