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艷嬌,楊玉嬪,郝瑞芳
(1.天津中醫藥大學,天津 301617;2.天津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兒科,天津 300193)
太息,即嘆氣,以呼氣為主的深呼吸。病理情況下,若患者頻頻嘆氣,稱為善太息。近年來,由于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人們的生活壓力越來越大,父母對孩子的期望越來越高,管教越來越嚴,臨床上孩子善太息的病癥越來越多。大多數醫家認為太息癥為肝氣郁結或心氣不足,治療多從肝心論治,然筆者發現臨床上小兒太息癥患者常合并與肺脾相關癥狀,如清咽、咽癢、胸悶憋氣、腹脹,納呆等,而在治療其肺系脾系癥狀時,患兒的善太息癥狀也得到了改善。為探其原因,筆者就從肺脾論治小兒太息癥進行如下論述。
1.1 西醫學認識 嘆氣樣呼吸,可見于心肌炎、心律失常及抑郁癥等疾病,筆者所討論的太息癥主要是指兒童無器質性疾病的精神類疾病,本病沒有自身特異的理化檢查診斷標準,如出現氣短、太息等癥狀,胸部X線片提示未見明顯異常,心電圖可顯示正常、竇性心律不齊或偶發心室期前收縮等,心肌酶可正常或單項指標輕度升高。張愛國等[1]在臨床上經實踐證明,在排除具有潛在致命或可能猝死的心臟病后,心肌酶譜檢查值增高不一定就提示有心肌損傷存在,霍開明[2]認為當兒童的心理壓力無法用情感發泄和語言表達出來時,就會通過嘆息樣呼吸等癥狀表達出來。有研究表明,抑郁癥的病因可能是體內激素水平紊亂,而肺臟對如多巴胺、去甲腎上腺素等多種激素具有滅活作用[3-4]。研究表明,消化道菌群可通過影響神經遞質、下丘腦-垂體-腎上腺(HPA)軸、腦源性神經影響因子(BDNF)對抑郁癥的發病產生影響,腸道菌群可能是解密抑郁癥發病的一把新鑰匙[5]。兩項研究均指出肺脾與神經官能癥的發病有一定關系。本病西醫主要采取藥物治療與心理治療相結合,藥物如鹽酸氟西汀膠囊、美托洛爾等,有一定的療效,但存在不良反應多、服藥周期偏長及患兒依從性差等問題。
1.2 中醫學認識 人在情志不遂時多發出太息之聲,《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曰:“人有五臟化五氣,以生喜怒悲憂恐。”而太息多發生在怒、思、悲、憂“四情”傷人之時,與肝,心、肺、脾四臟最為相關。錢乙在《小兒藥證直訣·變蒸》中就指出:“小兒在母腹中,乃生骨氣,五臟六腑成而未全。自生之后,即長骨脈,五臟六腑之神智也。”小兒為稚陰稚陽之體,臟腑嬌嫩,形氣未充,尤其表現為“肺常不足”“脾常不足”,這是小兒的生理特點也是其病理基礎,除了臨床上常見的咳嗽、哮喘、泄瀉、便秘等肺系脾系疾病,太息癥亦多責之肺脾。
肺藏魄,《靈樞·本神》指出“隨神往來者謂之魂,并精出入者謂之魄”。魄為人體精神意志活動的一種,肺精不足,魄力虛,則“上氣不足,下氣有余,腸胃實而心肺虛……故善忘也”。《素問·陰陽應象大論》云:“精氣并于肺則悲。”說明悲為肺之本志,《素問·舉痛論》謂“悲則氣消”,人容易意志消沉,長吁短嘆。悲憂不解,子病及母,則害脾傷意;“脾藏意”,“意”,有注意、記憶、意念的產生、思考、思慮、測度等含義,皆是人思維過程、想象與意志過程的關鍵之處。再者《素問·舉痛論》云:“思則心有所存,神有所歸,正氣留而不行,故氣結矣。”脾在志為思,思則氣結,善太息。
因氣的運動應答外界環境而產生情志活動,王冰云:“氣和則神安。”可見氣機的運動失常是太息癥的主要病機。
2.1 升降出入是氣運動的基本形式 《素問·六微旨大論》曰:“出入廢則神機化滅,升降息則氣立孤危。”《吳醫匯講》曰:“升降出入四字,為一生之橐籥,百病之綱領。”說明氣的升降出入對于維持人體正常生理狀態的重要性。《素問·六節藏象論》曰:“肺者,氣之本。”肺主一身之氣,具有吸清呼濁的功能,保證了體內之氣的生成及代謝,故升降出入在肺尤為重要。《太平圣惠方》曰:“夫臟腑之精。皆上注于肺。肺主于氣。氣為衛。流行于諸陽之經。榮華于皮毛。若其氣不足。則胸膈短氣……皆肺氣不足之候也。”《素問·至真要大論》言:“諸氣膹郁,皆屬于肺。”說明肺氣不足,氣不足以吸,可致情志不舒之太息。然氣機升降之樞在中焦脾胃,《素問·刺禁論》曰:“肝生于左,肺藏于右,心部于表,腎治于里,脾為之使,胃為之市。”醫圣張仲景亦在《傷寒論》認為太陰為三陽之里,三陰之表,即六經氣機的樞紐。脾胃健,則對氣機運行收攝有度,不至于下陷太過,頻頻喘息嘆氣,《醫碥·氣論》曰:“藏屬腎,泄屬肝(升則泄矣),此肝腎之分也;肝主升,肺主降,此肝肺之分也。而靜藏不至于枯寂,動泄不至于耗散,升而不至于浮越,降而不至于沉陷,則屬之脾,中和之德所主也。”況肺正常宣發肅降有賴脾之轉輸,如清代名醫何夢瑤所言;“飲食入胃,脾為運行精英之氣,每日周布諸腑,實先受其益,是為土生肺金,肺受脾之益則愈旺,化水下降,澤及百脈。”
2.2 肺為生氣之主,脾為生氣之源 人體的形成及一切生理活動都是靠氣來支持的,而胸中大氣與太息癥最為相關,張錫純認為大氣來源有三:元氣、肺呼入之清氣及脾運化之谷氣。先天之元氣難于滋補,后天之氣全賴肺脾化生,若化生乏源,則大氣下陷不能振作精神及心思腦力,可見喘氣頻作,創方升陷湯,擅治“氣短不足以息,或努力呼吸,有似乎喘。或氣息將停,危在頃刻”。藥用以黃芪為主,因黃芪既善補氣,又善升氣,且其質輕中含氧氣,與胸中大氣有同氣相求之妙用,亦其有補脾氣的功能,主呼吸之肺氣與水谷精微化生之脾氣充足,則大氣之化源不乏,自然行其提掣包舉之用而不至于虛餒下陷,乃為一箭雙雕之妙用。
2.3 痰飲為氣機運行失常的病理產物 氣的運動失常,津液輸布障礙,聚而為痰飲。嚴用和《濟生方》云:“人之氣道貴乎順,順則津液流通,決無痰飲之患,調攝失宜,氣道閉塞,水飲停膈而結成痰。”而痰飲隨著氣的升降出入無處不到,上犯于肺,肺失宣發肅降,則可見短氣,頻頻深呼吸;中浸于脾,脾失轉運,《金匱要略·痰飲篇》曰:“夫病人飲水多,必暴喘滿。凡食少飲多,水停心下,甚者則悸,微者短氣。”亦可見氣少不足以吸之太息。正所謂“痰即是病也,痰去則病去也”。脾為生痰之源,肺為貯痰之器,治痰在于脾與肺。《醫宗必讀·卷九》云:“治痰不理脾胃,非其治也。”指出脾胃為治療痰飲的關鍵,王士雄認為“不論用補用清,悉以運樞機通經絡為妙用”,強調治痰重在斡旋氣機而調理肺的治節之功。
3.1 用藥機制 葉天士《臨證指南醫案·郁》中記載:“患者朱,情懷郁抑,無志熱蒸,痰聚阻氣,脘中窄隘不舒,脹及背部。此上焦清陽欲結,治肺一展氣化。”藥用鮮枇杷葉、杏仁宣降肺氣,瓜蔞皮、半夏及竹瀝清肺化痰,《石室秘錄》云:“治肺之法,正治甚難,當轉治脾,脾氣有養,則土自生金。”再加茯苓、姜汁健脾祛濕以助通利肺氣。痰去氣開,情志得舒。《金匱要略》治婦人臟躁的甘麥大棗湯,凌燕等[6]認為,其所治“臟躁”中“數欠伸”是悲傷日久,肺胃之氣受損,營不榮臟所致,方中的甘草補氣,大麥養脾,含治肺脾之意。
3.2 典型案例 患兒女性,5歲,2周前肺炎出院,復查,現癥見:胸悶短氣1周,嘆氣后覺舒,偶晨起清咽,少痰,無鼻塞流涕,無發熱,無乏力,無惡心嘔吐,無腹痛,周身無皮疹,納呆,寐安,二便尚調。患兒平素易感。查體見患兒神志清楚,呼吸平穩,咽紅,心肺(-),腹部平坦稍脹,無壓痛及反跳痛,麥氏點(-),舌淡紅苔白稍膩。輔助檢查示心電圖、心肌酶及肺功能均未見異常。因肺炎出院修養期間,家長迫使患兒在家隔離,多時孤獨一人,再加上飲食上多肥甘厚味,導致患兒肺氣未復,脾胃又傷,氣機失運,化濕生痰,辨病為太息癥,辨證為肺脾兩虛,氣機不暢,治以健脾益肺,理氣化郁。方藥如下:射干 6 g,麻黃 3 g,杏仁 6 g,桔梗 9 g,防風 12 g,茯苓9 g,焦山楂 12 g,萊菔子 9 g,陳皮 9 g,雞內金 6 g,百合12 g,枇杷葉 9 g,甘草6 g,大棗2枚。連服5劑,水煎服,每日1劑。并囑家長服藥期間清淡飲食,多陪伴患兒。1周后患兒復診,嘆氣基本止,無胸悶憋氣,清咽較前減少,納增,余無不適。上方去麻黃、杏仁、百合、枇杷葉,減茯苓用量為6 g,余藥同前,繼服5劑,未復診,后電話隨診,清咽止,嘆氣未反復。探吾師用方遣藥,在治療該患兒肺炎喘嗽后遺癥狀的同時,注重用麻黃、杏仁宣降肺氣,用桔梗、陳皮斡旋中焦脾氣,用百合、茯苓補益肺脾之氣,諸藥合用,共奏健脾益肺,理氣化郁之功。
張景岳謂:“形者神之體,神者形之用。無神則形無以活,無形則神無以生。故形之肥瘦,營衛血氣之盛衰,皆人神所賴也。”說明小兒五臟精氣不足,神氣怯弱,加之有些小兒因個人體質因素易反復呼吸道感染或平素消化不良,癥見間斷咳嗽、有痰或納差、便干等,筆者認為這類小兒太息癥的共同證型為肺脾兩虛,氣機不暢。在梳理氣機的基礎上加用健脾益肺之品,以恢復其正常的生理功能,改善患兒情志狀態,臨床上有一定的療效。通過分析小兒太息癥與肺脾的關系,探討了此病從肺脾論治的可能性,為臨床維護小兒身心健康提供了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