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馬克思需要理論是對以人為主體的需要的多維闡釋與科學解讀,不僅體現了其需要理論體系嚴密的邏輯理路,更是我們理解美好生活需要的價值遵循。美好生活需要以馬克思需要理論為基點,在繼承的基礎上不斷發展。文章認為對美好生活需要進行多維解讀,回到馬克思恩格斯經典文本中,就能發現美好生活需要牢固扎根于人的需要這一價值地基,并以精神生活作為核心推動力;生產力則是美好生活需要產生的內生動力,需要與生產之間的矛盾則是推動美好生活需要實現的強大驅動力,自由人聯合體便是對美好生活需要的高度升華。
關鍵詞: 美好生活需要;馬克思需要理論;多維解讀
中圖分類號:A811;D669文獻標識碼:A DOI:10.13677/j.cnki.cn65-1285/c.2019.05.06
歡迎按以下方式引用:王鵬.馬克思需要理論視域下美好生活需要的多維解讀[J].克拉瑪依學刊,2019(5)43-50.
“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已轉變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1]這一戰略判斷的提出具有重要的理論與實踐意義。社會主要矛盾的轉變表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已進入新時代。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提出的 “美好生活”是最具價值、最關鍵的構成部分之一,同時也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建設的關鍵部分。“美好生活”是什么?對這些問題的梳理、探究與解答,有助于美好生活需要概念更加清晰化、指向更加明確化、落實更加具體化。馬克思雖未明確提出“美好生活”的具體概念,但美好生活構成的各個要素貫穿于其需要理論體系中,并對美好生活需要進行了多維闡釋。將美好生活需要返歸到馬克思需要理論的視域中、從理論的視角對其進行多維解讀,具有十分重要的價值意義。
一、主體維度:人的需要是美好生活需要的價值根基
“因為任何一個對象對我的意義都以我的感覺所及的程度為限。”[2]120《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以下簡稱《手稿》)中突出需要主體,即人的重要性,由此可看出馬克思需要理論中需要對象的價值高低主要取決于人的需要。“實現人民美好生活需要”這一目標是馬克思需要理論在新時代中國的實踐運用與繼承性發展。馬克思需要理論是美好生活需要孕育的哲學根基,美好生活需要折射出馬克思需要理論的內在哲理。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將“堅持以人民為中心,不斷促進人的全面發展”與“解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二者聯系在一起,其思想背后的邏輯思路清晰,蘊意深刻。美好生活需要的價值取向在于人的全面發展,它與馬克思需要理論擁有共同的價值目標。
“人直接地是自然的存在物。”[2]167本能的需要促使人們進行物質生產活動,從而保證其自身的生存需要。人類為了創造歷史,首要前提便是要活下去,而活下去的前提是要有充足的物質資料,物質資料提供的源頭在于歷史活動。人以某種特定形式進行物質生產活動的根本動力在于人的需要,人的需要起著關鍵性的決定作用。以邏輯結構與理論實質為切入點,對《手稿》進行深入解讀,揭示了以人的本質為研究對象的人類社會發展的歷史進程。馬克思明確指出資本主義必然滅亡,并對未來社會提出了構想,認為未來社會存在的本質是實現人的本質真正占有。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是“作為一個完整的人,占有自己的全面的本質”[3]303。資本主義是人的本質全面異化的階段,在資本主義社會中顯現出人同勞動產品、生產活動及人的類本質之間異化勞動的基本特征。馬克思指出共產主義是對失去的人的本質的復歸,使人的本質得到應有的重建,最終實現對人的本質的真正占有。馬克思、恩格斯明確指出共產主義者的理想目標與共產主義社會的基本原則皆是人的自由全面發展,他們從對“現實世界”的批判中嘗試探尋人的全面發展的道路,而不只是停留在抽象意義上。在資本主義社會,人的發展處于畸形的樣態,脫離這種狀態的路徑在于共產主義運動,旨在實現對私有財產的積極揚棄,建立“自由人聯合體”,為人的全面發展的實現清除障礙。
只有將關于人的全面發展的重要論述統一起來、把握內在的邏輯理路,人的全面發展的內在精神才能真正被領悟。馬克思揭示了人的全面發展的質的規定性,指出在人的需要不斷被滿足的過程中孕育產生出真正的社會聯系,而這種聯系正是人的本質的呈現,需要才是人的本性,而人的需要及需要的滿足則是一個歷史過程。馬克思指出:“隨著物質生活的豐富,人們要使他們達到腦力和體力相結合,成為一種全新的人。”“各方面都有能力的人,即能通曉整個生產系統的人。”[4]71這是恩格斯所理解的全面發展的人。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馬克思、恩格斯認為人的發展在資本主義背景之下是不全面的,他處于一種畸形狀態之中。社會分工與生產資料私有制將人拘束在狹小的活動范圍內,約束了人的全面發展,更談不上自由自在。馬克思和恩格斯認為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只有在構建共同體的過程中才能實現,并以高度發達的社會生產力作為實現基礎。人的全面發展并不是刻意描寫人的現實生活狀態,而是對人的一種自由的生活狀態的原則性勾畫。
馬克思、恩格斯認為人的全面發展在本質上與抽象的人存在明顯的不同,現實的人是人的全面發展的主體,而“人們的存在就是他們的現實生活過程”[5]525。馬克思認為人的生成與發展離不開實踐活動,“人們的第一個歷史活動就是生產滿足這些需要的資料,即生產物質生活本身”[6]32。人要滿足自身的物質需要的前提在于要從事生產實踐活動。“同時這也是人們僅僅為了能夠生活必須每日每時都要進行的一種歷史活動,即一切歷史的一種基本條件”[6]32。實踐活動滿足了人類生活的需要,“已經得到滿足的第一個需要本身、滿足需要的活動和已經獲得為滿足需要用的工具又引起新的需要。這種新的需要產生是第一個歷史活動”[6]32。馬克思認為需要是人們從事實踐活動的先決條件,需要是人類社會發展必不可少的構成部分。雖然物質生產與物質生活在某種程度上具有決定性的意義,但是馬克思、恩格斯卻從未將其作為現實生活的唯一內容或形式;相反,人的現實生活的總體趨勢呈現全面性與豐富性的特征。“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制約著整個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過程。”[7]591我們應深刻認識到現實生活的豐富性,它為美好生活的構建提供了價值遵循。
二、層次維度:精神生活是美好生活需要的核心推動力
馬克思需要理論研究的歷史源頭并不是簡單意義上的概念設定,也不只是簡單的邏輯推演,而是從現實出發。馬克思在《手稿》中對需要的概念進行了深入挖掘與闡釋,這對于研究馬克思需要理論的發展具有推動意義。馬克思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初步提出了關于人的需要的層次理論。他認為人的需要呈現層次性特點,人的基礎需要便是人的生存的物質需要,其涵蓋了維持人生命活動正常運轉的物質需要。一旦人的基礎需要得到滿足,便會轉變為更高層次的精神需要,進而揭示出人類社會本質上是由生產生活、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構成;其中,“生產生活”居于優先位置,構建“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的前提在于“生產生活”,“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的辯證統一也是“生產生活”最終的實踐指向。在馬克思需要理論中,人類通過“生產生活”滿足“物質生活”,進而不斷開拓“精神生活”的領域。
回歸到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占主導地位的資本主義社會,“生產生活”已發生異化,“物質生活”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不了人類的需求,何談“精神生活”?馬克思認為,處于資本主義社會階段的工人,其最低和唯一必要的工資便是工人在勞動期間所需的生活費,加上其能夠養家糊口的那部分費用,使得工人群體不致滅絕。而那時工人生活需求取決的主體便在于富人與資本家的興致,工人的這種需要只是當作“維持工人在勞動期間的生活的需要,而且只限于保持工人后代不致滅絕的程度”[2]105 。工人在其生產對象中發生異化:他生產得越多,能夠消費得越少;創造的價值越多,他自己卻越沒有價值、越低賤。在以追求剩余價值最大化為主要生產目的的資本主義社會,工人尚不能滿足自身的“物質生活”需要,“精神生活”的需要更無從談起。馬克思回歸到人的存在、同時結合人的需要,批判了人的生活異化。在《資本論》中,他通過揭示工人生活的辛酸來揭開“資本”的丑惡嘴臉。“過度勞動,把工人變成一種役畜,是加速資本自行增殖,加速剩余價值生產的一種方法。”[8]102工人已不是“人”,而成為一種為資本家賺取剩余價值的“機器”。在這種情況下,“最低限度的工資”成為工人及其家屬生存的重要且唯一的來源,對最低工資的需求,即保障物質生活需求的急切渴望迫使工人放棄其應有的話語權。馬克思認為它“使工人面臨這樣的威脅:在勞動資料被奪走的同時,生活資料也在不斷被奪走,在他的局部職能變成過剩的同時,他本身也變成過剩的東西”[9]534,最終形成了資本主義社會的兩極化,一極是資本財富的快速積累、另一極則是工人的極度貧困,簡單的“物質生活”需求在一定程度上得不到滿足,工人逐步喪失了對基本“精神生活”的需求。
在對“生產生活”進行批判的同時,馬克思闡述了其關于人類生活構成的界定,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導言》中對“生活”的涉及不只是停留在物質生活,還涉及精神生活。美好生活需要建立在生產生活基礎上,是“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相統一的生活。“生活”是一個含義廣泛的概念,其主體在于人,它是人的生命活動中各種生產活動的總和,正是這種總和才構成了人的完整存在,“而人們的存在就是他們的實際生活過程”[10]32。“美好生活”是更高層次的一種生活狀態,體現了人類生活的更高階段。“生產生活”是滿足維持人的肉體生存的生活需要,它是人類生存的起點,也是實現“美好生活”需要的源頭與重要支撐;“物質生活”是實現“美好生活”需要的重要物質基礎,只有滿足了人類基本的物質生活需要,才能談更高層次的需要,但“物質生活”并不是“美好生活”需要的唯一內容,“精神生活”是“美好生活”需要的核心要素與本質體現,正是由于人的需要在不斷發展,使得生活呈現豐富性與全面性,這便是人類區別于其他動物的本質特征。總之,“生產生活”是“美好生活”需要實現的原始推動力,“物質生活”是“美好生活”需要實現的物質推動力,而“精神生活”則是“美好生活”需要實現的核心推動力。
“一有了生產,所謂生存斗爭便不再圍繞著單純的生存資料進行,而要圍繞著享受資料和發展資料進行。”[11]572生活的需求不只是圍繞生存需求進行、也要圍繞享受需求與發展需求,二者相對應的“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須依托一定的生產力,精神生活則是更高層次的需求。與馬克思、恩格斯所處的時代環境不同,中國人民生活的構成部分已發生質的變化,“生產生活”涵蓋的范圍已從簡單的物質生產拓展到精神生產,“物質生活”涵蓋的內容已從維持人類基本生存轉變為追求綠色、健康,“精神生活”所處的地位已由不敢奢求轉變為人類生活的核心價值取向。在量的方面,物質文化的需求量已達到一定的程度或一定的量,進而轉變為更高階段的質的追求,即對美好生活的需求。只有不斷穩定發展以物質生產與精神生產為主的“生產生活”、夯實滿足人類生存發展需要的“物質生活”、凸顯以主流價值為核心的“精神生活”,才能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底蘊的“美好生活”,實現人民美好生活的需要。
三、發展維度:生產力是“美好生活”需要的內生動力
需要、異化與生產力等問題是馬克思著重強調與解決的問題。馬克思認為,異化勞動與私有制在社會生產力發展的推動下而產生,二者的出現表明社會生產力既有進步的體現又有不充分的體現,這只是一段時期的社會現象,而生產力的“低下”則是異化勞動與私有制出現的根本原因。“分工和私有制實際上在同述一件事,所以二者互為近義詞。”[10]37生產力決定了“一些人靠另一些人滿足自己的需要,因而暫時失去了任何發展的可能性”[12]507。馬克思認為需要生產力是導致不合理需要產生的根源,新的生產力的注入將會消除需要的不合理成分。隨著生產力發展水平的不斷擢升,私有制將會最終消失,異化的需要轉化為人的需要,最終迎來人性徹底解放的理性的未來社會。
生產力范疇在唯物史觀中占據核心位置,而作為歷史唯物主義的生產力概念又該如何理解?馬克思給出了答案。在《手稿》中“生產力”被提及9次,由于此時的馬克思是“從國民經濟學的各個前提出發的。我們采用了它的語言和它的規律”[13]89。馬克思明確指出生產力的前提是經驗的,并非先驗的。“一定的生產方式或一定的工業階段始終是與一定的共同活動方式聯系著的,而這種共同活動方式本身就是‘生產力。”[5]532顯而易見,“人們所達到的生產力的綜合決定著社會狀況”[5]533 ,“任何生產力都是一種既得的力量,是以往的活動的產物”[14]43。生產力是在歷史活動基礎上產生的一種力量,它能夠推動社會不斷向前發展。“生產力只決定有目的的生產活動在一定時間內的效率”[15]59。馬克思指出生產力是在勞動中產生的力量,因此應該從勞動概念的基礎上理解生產力的內涵。“生產力,即生產能力及其要素的發展”[16]1000。它是質與量的統一,在促進社會發展過程中起著重要的推動作用。
馬克思需要理論是在資本批判的路數上構建的,人除了自然需要與社會需要之外,還應有更高階位的需要,而這種需要在資本統治之下處于隱蔽狀態,導致人的需要的貧瘠與空乏。這個更高層次的需要,是指人超拔于“物”而成為“人”的需要,即自我實現的需要。這種需要的存在是因為人是區別于動物的有意識的類存在物。在資本統治之下,自我實現的需要已轉變成為動物式的自我需要的“異化”,為此,馬克思對資本展開了更徹底的批判。馬克思認為在資本主義社會中,“一切提高社會勞動生產力的方法都是靠犧牲工人個人來實現的”[9]708。資本家的統治與剝削利用了一切發展生產的手段,在統治的過程中,工人呈現畸形發展的狀態,成為機器的附屬品;即便工人處于最有利的社會狀態中,他們的結局也必然是因勞動過度而早死,淪為機器、進而淪為資本的奴隸。生產力的發展逐步去除了資本主義社會的弊端,使得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被揚棄,徹底解決了生產社會化同生產資料私人占有之間的根本矛盾。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轉變的核心動力在于生產力的發展,只有在一定生產力發展基礎上,滿足自然需要與社會需要,才能使得人的自我實現需要在“美好生活”的狀態中得以實現。
從馬克思需要理論的視角來看,社會主要矛盾的本質是人民群眾的需要同社會發展之間的矛盾,新舊矛盾轉化的直接動力是生產力。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需要同生產之間是辯證統一的關系,一方面生產決定人民群眾的需要,繼而創造與制約需要;另一方面人民群眾的美好生活需要作為生產力發展的動力前提,能提升生產力的發展水平,對社會的發展具有積極的推動作用。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建立在一定的生產力水平基礎上,美好生活需要可在一定程度上促進社會生產力的發展,這便為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提供了更加堅實的物質基礎。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需要是多方面的并呈現多層級的狀態,滿足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需要是扎實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工程建設的關鍵一環。美好生活需要是人的一種主觀感受,它存在的物質根基在于社會生活條件,而社會生活條件的創造動力在于生產力的發展,正如馬克思所說,社會一旦離開生產力的發展、離開社會財富的增進,“在極端貧困的情況下,必須開始重新爭取必需品的斗爭,全部陳腐污濁的東西又要死灰復燃”[5]538,因為人們是現實的并且是從事活動的人們。馬克思認為現實中的個人是從事物質生產活動的,因而能在一定的物質的前提下活動;只有滿足所有人的生存與發展需求,才能實現人類普遍的美好生活,體現了其對社會物質生活關系的依賴性。[17]330社會物質生產關系建立在生產力基礎之上,生產力只有獲得了極大發展,每個人才有可能實現自我的需要,并為美好生活的實現提供主觀保障。
四、矛盾維度:矛盾是美好生活需要的強大驅動力
“沒有需要,就沒有生產。”[18]33需要決定生產,需要是生產的前提條件、也是必要條件。一方面,需要是生產的目的。通過生產活動滿足人類需要的轉變,從最初的歷史活動到原始的物質需要轉變為精神需要。另一方面,生產發展的動力在于需要。在初始的物質需要得到滿足的基礎上,新的需要得以產生,只有不斷開展生產活動,提高人的生產能力,新的需要才能得到滿足。在生產對象與生產規模的變化發展過程中,需要起著助推的重要作用。在自給自足的生活狀態中,人類自身決定需要的對象及生產的數量。當“消費者并不比生產者自由。他的意見是以他的資金和他的需要為基礎的”[19]86,個人的消費需要是由生產的需要決定;“需要往往直接來自生產或以生產為基礎”[19]87。生產決定需要,生產是需要產生的基礎。生產與需要是社會經濟發展過程中始終存在的矛盾。從本質上理解,生產的日趨發展引起需要的內涵日益豐富,需要與生產內在反映的便是人類的需求同滿足該需求的社會條件二者之間的矛盾。但是我們也應辯證地看待需要與生產間的關系,人的需要總是在不斷地豐富,呈現無限性的特點,而生產在較長時間內都處于有限的狀態,生產的增速往往趕不上需要的變化。有限的生產與無限的需要本身就是一個矛盾體,既不能一味追求生產的增速而忽視人民群眾的需要,也不能只注重人民群眾的需要而忽略生產的發展。矛盾是客觀存在的,只有通過發展生產力才能切實解決矛盾問題。
在社會生產過程中,需要作為一種潛在的意識在人腦中形成,并形成指導生產開展的重要因素。在需要的推動下、在生產方向的指引下,社會主體會選擇或者形成特定的生產條件,最終完成生產的整個過程。人們在社會歷史發展的過程中根據自身需要的要求開展生產實踐活動,通過生產實踐不斷滿足人自身的需要,由于生產的快速發展導致產生新的需要,為了滿足新的需要必須提供有效的手段或方式,只有不斷提升現有的生產力水平、開展更高階段的生產實踐活動,才能推動人類社會不斷向前發展。在歷史發展過程中,需要始終處于關鍵位置,需要是人類開展生產實踐活動的最終目的,也是社會發展的內在推動力。
馬克思認為需要是人的本性,人的需要同歷史的發展緊密相聯,需要的提升與豐富是生產力發展的重要動力,也是人類生活與社會進步的重要標識。生產力水平的提升必然帶動人民群眾生活水平的提升,人們的生活需要隨之呈現豐富性與多樣性特點。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通過采取一系列戰略性措施,我國在短短數十年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通過以需要為導向、以需要作為生產的動力,我國逐步加快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步伐,穩固推進改革開放,綜合國力得到不斷提升。綜合國力的顯著提升與生產發展的推動作用密不可分,這表明“落后的社會生產”的提法已與我國當下發展的現實狀況呈現不匹配的狀態。從整體上看,中國過去呈現的經濟發展落后的狀態發生了根本性蛻變,解決了社會主要矛盾,也對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提出了更高要求。由此,矛盾雙方在質的維度上發生了轉化,它以新的方式繼續辯證地存在。在社會發展的過程中,新的社會矛盾的主導地位日益凸顯,舊的矛盾被逐步取代。總之,需要推動了社會生產的發展,生產創造出新的需要,并為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奠定了物質基礎。
“美好生活”需要同“物質文化”的需要,單從外延方面辨析,“物質文化”的需要僅涵蓋物質文化,而“美好生活”需要一方面涵蓋了“物質文化”所具有的一般意義,另一方面則包含了自由在內的更高層次的需要。從需要的存在形態視角看,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需要呈現日益增長的動態發展過程。人民群眾不斷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的滿足須依托生產力的不斷發展,但是發展不平衡、不充分成為限制美好生活實現的關鍵性制約要素;不平衡、不充分是新的社會主要矛盾呈現的特點,這一樣態是相對于美好生活的需要而言,它著重強調了目前階段經濟與社會發展的主要性質與特征。[20]65新的社會主要矛盾從表面上看是經濟與社會發展的程度與人民群眾需要未被滿足之間的矛盾,本質上則是需要與生產之間的矛盾。“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在矛盾中居于基礎地位,它是推動社會發展的動力源泉,“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是需要未能滿足的直接原因。而解決這一矛盾的根本途徑在于解決發展不平衡與不充分的問題,推動社會平衡、充分的發展,最終實現人民群眾的美好生活。
五、開放維度:自由人聯合體是美好生活需要的高度升華
“一切劃時代的體系的真正的內容都是由于產生這些體系的那個時期的需要而形成起來的。”[21]544對馬克思需要理論進行闡述與論證都必須將其放到一定的時代背景與歷史條件下加以研究。馬克思需要理論產生于19世紀,但是馬克思、恩格斯并未被當時的歷史現狀所拘束,而是對人類社會未來的發展趨勢與前景提出了構想。馬克思、恩格斯認為在市民社會中需要和利益是將社會成員聯系起來的重要因素。私人利益與自然的必要性是人與人之間發生關系的紐帶。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馬克思認為不可能實現個別利益與社會利益的完全融合。只有在發展社會生產力的基礎上、消滅因商品交換而帶來的個別利益與共同利益間的沖突,才能建立個別利益與共同利益融為一體的社會。恩格斯在《反杜林論》中論述了共同利益的變遷。在人類社會的初期,公社是社會的基本組織形式,在公社的基礎上形成了共同的利益,共同利益與個人利益或多或少處于對立之中。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中指出:“然而,總有一天……社會的利益絕對高于個人的利益,必須使二者處于一種公正而和諧的關系之中。”[22]174那么“這一天”與我們當下的實際存在何種邏輯關系,個人利益與共同利益的融合與美好生活的需要是否存在共通之處,這種融合又和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有何聯系?
對任何問題的思考都要回歸到人,那么人是什么?馬克思說,“人是類存在物”。人自身的對象不僅是自身的類以及其他物的類,而且是現有的、有生命的類,把自身當作普遍的、自由的存在物來對待。人區別于動物的本質特征便是人能自由且有意識地活動。人的存在并不是孤立存在的,他與自身、自然及社會存在著密切聯系。馬克思認為人是社會存在物,這意味著人不是孤立存在的單獨個體,個人獲得全面發展手段的前提在于其存在于共同體中,換言之,只有在共同體中個人才能有真正的自由。人的類生命的綻放、個別利益與共同利益的融合、美好生活需要的實現,只有在共同體中才能完成。而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提出,歸根結底還是關乎人類的未來。那么人類未來的方向在哪里?馬克思在其著作中揭示了人或社會發展的三種形態。首先是以“族群”為本位的“自然共同體”,由于存在環境的惡劣,人的生存需要上升到最重要的位置,人類便以血緣等共同因素作為紐帶而成為相互依賴的群體。這種社會形態并不是個人利益服從集體利益最終的呈現,而是由于個體缺乏主體意識所形成的,這并不是人類社會理想的社會形態。隨之出現的是以“個體”為本位的“虛幻共同體”,這種共同體是以“對物的依賴性”作為基礎,在經濟領域形成“貨幣—資本共同體”,在政治領域則形成“虛幻共同體”。這種共同體并不能代表全體社會成員的共同利益,而是“對于被統治階級來說,它僅是完全虛幻的共同體,而且是新的桎梏”[23]199。在對“虛幻共同體”批判的基礎上產生了以“類”為本位的真正共同體,“在真正的共同體條件下,各個人在自己的聯合體中并通過這種聯合獲得自己的自由”[23]199。在真正共同體中,發展是全部成員的權利,個體發展與社會發展是和諧統一的,其實質是建立“自由人的聯合體”。
馬克思共同體思想旨在實現人的全面發展,“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7]53。人類命運共同體旨在增進人類共同利益、促進人類共同發展。馬克思共同體思想立足于實現每個人的全面發展,通過每位成員的共同發展實現人類的共同利益,這同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有著相通之處,二者皆是通過增進人類共同利益、實現所有成員美好生活的需要,而不只是立足于實現中國人民的美好生活,這是一種開放的思想,是為解決世界發展過程存在問題而提出的世界方案。它與馬克思共同體思想擁有共同的出場語境:皆是基于時代的要求與現實的需要而提出的方案。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提出的理論基礎在于馬克思共同體思想,但由于各自所處時代的條件不同,二者之間必然存在差異性,這種差異性并不是本質上的差異性,而是傳承基礎上的差異性,馬克思共同體思想同人類命運共同體具有內在的一致性,二者共同將人類文明走向共產主義作為終極目標。
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基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實踐基礎,并在此基礎上繼承與發展了馬克思共同體思想,這是基于新全球化時代場域而提出的一種開放思維,它不僅包含中國人民的共同利益、也蘊含著全人類的共同價值,旨在實現全人類的美好生活。它從理論與實踐的維度遵循了馬克思共同體思想,滿足了全球治理的現實需要。馬克思認為個別利益與共同利益的融合必須建立在發展社會生產力的基礎上;恩格斯認為社會利益總有一天會高于個人利益,各個國家作為一個主體而存在,它的存在也有自身利益因素的影響。我們擁有共同的利益,實現個別利益與共同利益的融合也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價值取向所在,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世界人民對美好生活需要的實現。世界矛盾的辯證法是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的關鍵紐帶,既體現了多樣性、差異性與矛盾性,更體現了整體性與統一性,將世界內在的矛盾與差異通過命運共同體統一起來,通過協商、溝通,化解矛盾,最終實現共同體的和諧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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