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的茶道

◎ 文／張光茫

有人說，林清玄的作品意境“最清明”，聲音“最玄妙”。多年喝茶，林清玄慢慢從茶道中悟出了生活之道。

在林清玄看來，每天的生活其實就像一杯茶，大部分人的茶葉和茶具都很相近，然而善泡者泡出來的茶更有清香的滋味，善飲者飲到更細(xì)膩的消息；人生需要準(zhǔn)備的，不是昂貴的茶，而是喝茶的心情。這正如他在《大茶壺與小茶壺》中所寫：“一個能在泡茶時專心的人，工作也會專心。因此，泡茶給人喝是一種很好的供養(yǎng)，并不是卑微的事。擺在我們眼前的小茶壺，可以為三五知己而傾注，如果我們能盡心地去愛朋友、體貼朋友，泡起人生的這把大茶壺就容易得多了。”此刻，清雅的文字，淺顯的表達(dá)，古典的意境，佛禪的睿智，這便是林清玄散文帶給我們最直觀的印象。

林清玄是個很懂得生活情趣的人，在他的文字中，從不直白傲慢地告訴你該這樣，不能那樣。他往往講述一段小小的故事，可能感人，也可能很平常，但是字字珠璣，其中蘊涵著大勇大智。比如他在《龍井問茶》中說：“茶，是為了友誼而存在世間的；最好的茶，則是為了知味的人存在世間；我們到處找茶品茶，不也是渴望著與知味的人對飲嗎？”此時，他從身邊人人都能感受的事例，談人生的至善至美，充滿禪境的喜悅，吸引人們進(jìn)入一種質(zhì)樸尋常又自主尊嚴(yán)的精神境界。

林清玄注意用生活中的一人一物、一草一木來闡述自己的觀點，感悟獨特，見解深刻。他在《萬古云霄一羽毛》中寫道：“陸羽留下的《茶經(jīng)》堪稱完整，但他的生平卻所知不多，從這些吉光片羽，我們已經(jīng)能粗構(gòu)出一個不凡的人格典型。陸羽原是從人生的最底層出發(fā)的人，卻能對人間的權(quán)位富貴不屑一顧，一生瀟灑不群，果然正如他名字的寓意：飄流在陸地上的一根羽毛。這根羽毛，飄過一千多年的時間，依然影響著我們；這根羽毛，飄過千萬里的空間，在異國成神成仙，影響了世界的飲茶文化。”他很睿智，卻不故作高深；他也豁達(dá)，從不矯揉造作；他很淡雅，無一般文人的酸腐。所以，讀他的文章是一種享受，是一種身心的放松。

對于喝茶與喝酒之辨，林清玄有自己的看法。在《茶歌與酒詩》中，他提出茶與酒的情意與境界顯然不同，我國傳統(tǒng)詩歌里面酒與茶的地位懸殊，全唐詩幾乎是酒氣沖天，茶則很少受到歌頌。原因可能有二：一是酒本來就是“催詩劑”，在情緒激發(fā)的時候，詩人當(dāng)然會即席寫下詩篇。茶者反之，茶是清涼貼，在心平氣和下，好像更適于無言。二是酒被認(rèn)為是瓊漿玉液，是獨立于生活之外的，茶則是生活中的尋常小事，又有什么好寫呢？所以，林清玄說：“喝茶的時候你的細(xì)胞越來越小，喝酒的時候你的細(xì)胞越來越大。所以，喝茶的人都是彬彬有禮，喝酒的人多狂放不羈。”

林清玄的文字，體現(xiàn)了一種慢生活的生活方式。這種生活，常常會被曲解為不積極的、消極的生活。其實，慢生活重要的不是時間的進(jìn)程，而是做這件事情時，人的內(nèi)心是否從容。所謂從容，就是有定力，有定見，有對人生的長久規(guī)劃。讀林清玄的文字，我常常感到自己并沒有失去純真和激情，并沒有為走了曲折的人生之路而悔恨，相反，我擁有了積極的人生態(tài)度，不怯懦，不逃避，勇敢面對眼前正在發(fā)生的一切。或許，這就是林清玄帶給我們的真正魅力和價值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