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為黑，紙為白
——論中國畫的留白藝術(shù)

◎甘宇露

廣大的青少年對于中國畫學習，大多興趣缺乏。對此原因進行調(diào)研后發(fā)現(xiàn)，大部分學習者認為中國畫構(gòu)圖不完整，畫面表現(xiàn)景物太少，留的留白太多。留白對于他們來說，較為陌生，且缺乏一個正確、完整的認知，因此，如何欣賞和處理留白成為了擺在他們面前的重要難題。

為了引導青少年更好地欣賞中國畫“留白”，我曾翻閱了不少的材料，發(fā)現(xiàn)沒有一本系統(tǒng)地介紹中國畫“留白”的書，畢竟“留白”較難理解，我只好自編教材，采用適合他們情況的教學方式。

首先讓青少年了解，中國畫為什么有“留白”。

虛和實的觀念很深地影響到了中國藝術(shù)，虛和實的表現(xiàn)是這個藝術(shù)的特點，如大家熟悉的中國戲曲《三岔口》等劇目，主要靠演員的動作、表情讓觀眾意會特定的情境和環(huán)境，其中人物表演是實，背景道具的簡化是虛。中國畫更是重視留白，要求“計白當黑”（老子語）這白就是虛，黑就是實。

其次，讓青少年明白中國畫“留白”的作用。

中國畫的“留白”，類似于懸念，為了使學習者更深刻地理解留白，并會運用，我采用了如下方法：我并未急于讓學習者欣賞中國畫，而是從他們熟悉的作品入手，引導他們?nèi)ニ伎肌⑷ヌ骄俊Ｔ谟没脽羝鍪尽懊茁逅沟木S納斯”照片后，我提出讓他們給失去了雙臂的維納斯恢復雙臂，讓維納斯更完美。學習者非常感興趣，認真地設計起來，學習者齊心協(xié)力精心設計了20 多種復原雙臂的方案。最終沒有一種方案會認為是滿意的，總覺得不自然、不貼切、不協(xié)調(diào)。此時，我將學習者的疑問拋出，“為什么恢復的維納斯倒不如斷臂的維納斯美呢？”他們討論得很是熱烈。最后結(jié)論是無臂的維納斯更能留給人們無盡美的想象空間。我接著又提出第二個問題，“文學作品中有沒有類似的表現(xiàn)手法？”有的學習者談到了小說《孔乙己》，有的則談到了電影《紅樓夢》，這兩者的共同點便是結(jié)尾處給人留下了懸念。從這些例子中悟出了藝術(shù)創(chuàng)作應適當?shù)亓舭祝屆恳晃恍蕾p這都可以按自己的趣味、意愿、理想去想象、去闡釋，去自由地進行二度創(chuàng)作，從而使藝術(shù)更具有魅力，這就是藝術(shù)表現(xiàn)上虛實相生的原理。

學習者對藝術(shù)創(chuàng)作運用虛實表現(xiàn)手法有了一定的認識后，我就系統(tǒng)地向?qū)W習者介紹“留白”在中國畫的一些作用，歸納起來有三種：

一、虛實相生，意境深遠

我先讓學習者欣賞明朝畫家董其昌《翠岫丹楓圖》和宋朝畫家馬遠《寒江獨釣圖》，然后讓他們談談對畫面的理解。從他們的回答聲中，我發(fā)現(xiàn)學習者對中國山水畫為什么常常在畫面中留著一大片留白來代表畫中的水或者天地，卻又不給人一種空曠感，而是實實在在的感覺，以及中國畫中何謂虛實等問題上存在著疑惑。我進一步引導他們進行討論，并給與適當?shù)狞c撥。

中國畫中的留白，就是利用宣紙本身的白色不加筆墨而起到畫面留白的視覺感受，畫面上的那些形狀不同、大小不和位置也不同的留白，雖然沒有筆墨的刻畫，卻異常表現(xiàn)出江河湖海、山嵐霧氣、天空等許多的自然景象，這樣的效果可能用眼看出來，也可能憑借想象體會出來。如明朝畫家董其昌《翠岫丹楓圖》這幅作品畫面的景物描繪很少，留下三分之二的留白。可是畫中的留白并不等于無物，而是畫家賦予它以水、山嵐霧氣、煙云天空等許多虛景，任觀賞者發(fā)揮自己的想象對畫面進行二次創(chuàng)作。《寒江獨釣圖》這幅作品的作者以嚴謹?shù)木€描，在畫面中描繪一葉扁舟，上有一位老翁俯身垂釣，旁以淡淡線墨勾出水紋，四周全是留白。畫家畫得很少，但畫面并不空，反而覺得視野寬闊，寒氣逼人，而且還覺得留白之處有一種語言難以表達的意境。

二、刪繁就簡，突出主題

中國山水畫中的留白，多是表現(xiàn)山川、水、天空等景象，學習者很容易理解，如果讓他們說出中國人物畫“留白”的作用，就比較困難。

為了讓學習者更清楚了解中國人物畫“留白”是突出主題，我出示了幾幅具有代表性作品，東晉顧愷之《女史圖》、元顏輝《鐘馗出獵圖》、唐代閻立本《步輦圖》、當代畫家李琦《主席走遍全國》。

唐代閻立本《步輦圖》是一幅歷史題材畫卷，我讓他們分析畫面找出問題，有的人說——“皇帝接見他國賓客的場面不應該隆重謹慎的嗎？為什么畫家在畫面沒有體現(xiàn)出來呢？背景什么都沒有畫，就留白？”有的說——“相對于人物的神態(tài)和動態(tài)生動的刻畫，為什么作者又不舍得也把周圍的場景多畫一筆呢？” 我根據(jù)他們提出的問題進行點撥。《步輦圖》畫家將主要精力和筆墨用在人物和動態(tài)的刻畫方面，而將其周圍的場景一一省略，代之以留白。然而，這留白并非虛無，觀者通過主題形象地欣賞，去想象、品味這留白是怎樣的場景，如何的氣派豪華，從而感受到當時唐帝國的強盛和輝煌。

如當代畫家李琦的《主席走遍全國》，在藝術(shù)處理上，畫家采用了中國特有的布白方式。畫家在處理這個畫面時并沒有落入主謀與群眾攀談的一般性構(gòu)圖，而頗有新意地采用直面肖像，背景留空的畫面形式，表現(xiàn)主席風塵仆仆，放眼眺望的形象。畫家還通過破舊的草帽、樸素的白襯衣和主席平易質(zhì)樸的生活作風，又展現(xiàn)了主席常有的瀟灑神態(tài)。畫面大膽地將背景虛略掉，卻能讓人聯(lián)想到主席走遍全國的寬闊場面，獲得意想不到的藝術(shù)效果。這種以虛來襯托實的處理手法既擴展了畫面的意境，又對主題起到幫襯和烘托作用。這留白不是真正的留白，而是表達主題不可分割的畫面有機組成部分。

三、體現(xiàn)形式之美，氣韻生動

通過對以上作品的欣賞，學習者對“留白”有了較深的理解，這時，我想讓學習者分析“留白”的其他作用，來拓展對“留白”理解的延伸。

中國畫講究留白，畫家觀察和表現(xiàn)自然時，是不受焦點透視的束縛，而是流動著飄瞥上下四方，一目千里，把握大自然的內(nèi)部節(jié)奏，把全部景界組織成一幅氣韻生動的藝術(shù)畫面，所謂“咫尺之圖，寫千里之勢”便得益于作者對于畫面留白的使用和控制，營造出讓人意想不到的意境。由于畫家的巧妙布白，使得中國畫具有其他畫種無法比擬的博大、壯闊和神奇。如傅抱石、關(guān)山月的《江山如此多嬌》在畫面上既要有北國風光、江南景色，還要有春、夏、秋、冬四季互融。要解決好這些矛盾，協(xié)調(diào)畫面，只能借助留白的巧意布施，使其是云、是霧、是光、是氣……融渾一體，方能再現(xiàn)遼闊無邊的壯麗河山，使人感受到景繡江山的雄偉和完整。清代大法家鄧石曾經(jīng)說過，“字劃疏處可使走馬，密處不使透風，常計白以當黑，奇趣乃出。”其實，他想表達的就是留白的使用對作品藝術(shù)形式所起的重要作用。

以上所述，不難明了“留白”在中國畫里的意義和作用。我認為，通過對美術(shù)作品的賞析來了解留白之意、留白之美，對于學習、鑒賞和創(chuàng)造中國畫都具有重要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