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髯客傳》儒家主題思想探析

張潮寒

(遼寧師范大學 文學院，遼寧 大連116082)

1 《虬髯客傳》主題思想并非俠義

以往文獻將《虬髯客傳》歸為俠義小說并非毫無根據。金庸推崇它“是中國武俠小說的鼻祖”，具備了現代武俠小說情節的許多構成要素[1]。羅立群亦認為：“虬髯客舉止豪放，行蹤詭秘，兼具豪俠、劍俠品性。虬髯客是此篇第一主角，故入劍俠類。”[2]這是從廣義上說，小說文本具備了武俠小說的諸多元素，以及主人公身上具有俠之品性，因此將其歸入俠義類作品，這一點我們不能否認，但卻不能就此認定此類俠義小說想要宣揚的主題思想就是俠義精神。另外有學者認為，俠義小說的一個基本前提應是：它的俠義性質必然由小說人物的俠義行為來體現并且表現其俠義動機[3]。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俠義小說的范圍顯然要小得多，但俠義精神通過行為動機的塑造則會更加突出。

關于俠與俠義精神，歷代學者也多有闡述，但始終沒有一個為人公認的概念。筆者在這里亦贊同陳平原先生的觀點，“武俠小說中的‘俠’的觀念，不是一個歷史上客觀存在的，可用三言兩語描述清楚的客觀的實體，而是一種歷史記載與文學想象的融合，社會規定與心理需求的融合，當代的視野與文類特征的融合”[4]82。因此，墨子“任，士損己而益所為也”(《墨子·經上》)所指出的俠的精神本質也好，司馬遷所下的“今游俠，其行雖不軌于正義，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諾必誠，不愛其軀，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史記·游俠列傳》)的定義也罷，以及歷史上和小說中融合了儒道思想的游俠刺客們身上所體現出的舍己為人、仗義疏財、不圖回報、快意恩仇等品質，均可看做俠義精神的一部分，“而不在于給它一個多么明確的定義”[4]83。《虬髯客傳》中的李靖、紅拂、虬髯客三人素來被稱為“風塵三俠”，將三個人定性為俠客，只是因為三人身上著實體現了一些俠的特征與品性，但若是仔細分析三人的行為及動機，并與在歷史和文化中融合成的俠義精神相比較，就會發現其不符合俠義之處更多。

1.1 李靖：略欠勇氣且缺少平民意識

小說中的李靖，早年以布衣之身向楊素獻策曰：“天下方亂，英雄競起。公為帝室重臣，須以收羅豪杰之心，不宜踞見賓客。”[5]211并用“騁辯”一詞來描述他當時的狀態。他以布衣之身勇于向當朝重臣建言獻策，言辭慷慨激昂，其豪邁勇氣等外在表現的確有俠風，但仔細分析其建言的內容不難發現，李靖建議楊素要禮賢下士，從而更好地吸納豪杰，本質上仍是有利于統治者，并非如真正的俠客般心系人民大眾，而且言下之意李靖將自己定性為“豪杰”而非俠。但是，看李靖后面的表現，幾乎連豪杰也算不上：他決心逃出司空府時居然“愈喜愈懼，瞬息萬慮不安”[5]212，膽怯且不夠果決；虬髯客看紅拂梳頭時“公怒甚，未決”[5]212，肚量并不寬宏。即使后來得遇明主，建立不世功勛，也是靠著紅拂的輔佐和虬髯客的幫助。況且他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出仕，無論是開始見楊素，還是后來的歸于李唐，都是為了出將入相，建功立業，成為統治者中的一員。可見李靖的行為動機哪里是“不軌于正義”，而恰恰與俠相矛盾，且無大俠風范。因此從行為動機上說李靖是三俠之一，是有待商榷的。

1.2 紅拂：不夠無私且缺少獨立精神

紅拂妓一見李靖而傾心，主動表明心意，并與愛郎逃出主人家，擺脫奴婢身份。這一系列行為表現出極大的勇氣。她看出李靖為豪杰，而楊素則是“尸居余氣，不足畏也”[5]211，表現了她的智慧。她的智慧與勇氣雖非常人所有，但目的均為了追求自己的自由、愛情與幸福，并無舍己為他之意。初遇虬髯客時，她巧妙地阻止了李靖發怒，并與虬髯客拜為兄妹。客觀來說確實幫助李靖化解了一次沖突，但那時的紅拂已經與李靖私定終身，二人實為伴侶關系，按照傳統禮法，妻子幫助夫婿解決難題是理所應當，并非一般俠客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觀其目的，“主要為李靖贏得有力政治盟友，表現的是高遠政治慧眼，與習見的所謂俠義行為實有不同”[3]。況且紅拂投奔李靖時所言的“絲蘿非獨生，愿托喬木”[5]211，表明她本質上仍不具備完全的獨立人格。紅拂得到了自由與愛情，卻仍甘愿遵守“夫為妻綱”的傳統禮教，“以天人之姿，蘊不世之藝，從夫之貴，以盛軒裳”[5]214，成為李靖的附庸。這樣的紅拂，稱為奇女子尚可，但稱之為女俠似乎有所欠缺。

1.3 虬髯客：義舉略少且缺少淡泊品格

虬髯客乃是整篇小說最為著力的人物形象，他的身上的確體現了許多俠的特征，他來去詭秘，神龍見首不見尾；看紅拂梳頭，不拘俗世禮法；追殺負心者十年，堅守正義，快意恩仇；將家財悉數贈與李靖以輔佐真主，見其豪邁與義氣；而最終放棄逐鹿中原，到海外重新建功立業，充分展現了虬髯客識時務、知進退的性格特點，更是彰顯了他面對無奈的命運時能夠知天命、順天命的豁達與灑脫[6]。誠然，虬髯客的確具備上述品質，確實稱得上俠客。但整部小說想要塑造與表現的，真的是他的俠義嗎？首先，從人生目的來看，虬髯客立的是帝王之志，要問鼎天下。初次會見李世民后雖為其氣度所折，但仍不死心，直到更為高明的道兄二度看相后方才放棄，去他方大展拳腳，并且最終在扶余國做了帝王。其稱王之心強烈至此，絕非俠者所有。其次，從人物行為來看，虬髯客積聚大批財富，也是為了爭霸天下，并沒有仗義疏財之舉。后來得知天命所屬后將家業贈與李靖夫婦，是“持余之贈，以佐真主，贊功業也”[5]214，本質上也是為了助李靖建功而非救助弱者。他與李靖夫婦的朋友之義儒家亦有，不能完全歸于俠的品質。第三，支持虬髯客為俠客的最重要的論據就是他用十年時間殺了一個“天下負心人”。但細看這一段描寫，我們不難發現，引出此事的原因是喝酒時虬髯客將心肝拿出來下酒，并隨口向李靖解釋事情的始末。小說對于負心者究竟做過什么壞事、虬髯客動手的過程絲毫未提，且全文也沒有其他篇幅提及虬髯客有類似的俠義之舉，反而其帝王之志卻在文中始終有所體現。故筆者以為，作者借此想要表達的主要思想并非除暴安良的俠義，而只是為了突出虬髯客快意恩仇的豪邁。因此，我們可以說虬髯客是俠客，但小說主要表現的，并非他俠義的一面。

綜合上述對文本內容的分析，可以看出“風塵三俠”雖帶有俠的相關品質，但從行為和動機上看李靖和紅拂并非真正意義上的俠，虬髯客的俠義也不是作為主要方面來塑造的。因此，從廣義上說《虬髯客傳》帶有俠義小說的諸多特征，是俠義小說發展史中的重要一環。但從狹義上看，這部小說并不算是完全意義上的俠義小說，其主題也不是宣揚與歌頌俠義精神。

2 儒家思想主導下的政治人生理想

俠義既然不是《虬髯客傳》的主題思想，那么這篇小說的主題思想究竟是什么？肯定者認為它表達了“人民對于太平生活幸福的渴望，所以等待一位真命天子的出現。似乎這是封建社會被壓迫農民要求解決社會矛盾的典型想法”[7]57，否定者認為“小說充滿了封建宿命論觀點，大力宣傳了李唐王朝的神圣不可侵犯”[7]57。而羅立群先生認為“作品有維護封建正統的思想……又含有唯心宿命論元素。但聯系到藩鎮割據，戰亂頻仍，社會動蕩不安的唐代后期社會，這種思想的產生又與人們厭惡戰爭，要求和平、統一有關”[7]57。上述觀點以作品產生的社會背景和文本內容為依據自有其道理，小說中也確實反映了這些思想。但這些思想仍沒能夠貫通全文，無法成為小說的主題思想。何況唐傳奇“尤顯者乃在是時始有意為小說”[8]44，作者在塑造人物、鋪陳故事時有意將思想滲入其中，與作品渾然一體，從而貫穿全篇。而《虬髯客傳》這篇小說，其貫穿全篇的思想就是儒家的政治人生追求。

2.1 士子的成才之路

回看小說全篇，衛公李靖從一個初出茅廬、進京求職的布衣小伙子，到最后迎娶紅拂、官拜左仆射平章事的人生贏家，這個過程實際上向我們展示了封建社會士子成才的必經之路和所需的種種條件。李靖向楊素獻策，其目的不外乎“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即傳統士大夫追求的出仕。他提的建議既有道理，又辯才無雙，可見是有些真才實學的，不然也不會得紅拂青睞。但此時的李靖，想要出將入相還遠遠不夠。

首先，他最大的不足是他不懂擇主，“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特別是到了“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時候，群雄并起，魚龍混雜，就更需要有擇“真主”的鑒別力和識英雄的慧眼[9]。幸運的是，他遇到了紅拂，告訴他楊素不足畏，大隋氣數已盡，勸他早日離開，另投明主。這就解決了士人擇主的難題。但李靖從開始的出仕楊隋到最終的供奉李唐，只是選擇侍奉的君主賢愚不同，在本質上仍沒能跳出封建士大夫人生理想的藩籬。其次，紅拂幫李靖看清天下大勢，并主動為李靖結交虬髯客，這些都象征著封建時代士人的理想中的妻子，要有足夠的才智為丈夫分憂解難。男人有了賢妻輔佐，在成功的道路上才會越走越遠。第三，虬髯客在李靖成功的路上扮演了良師益友的角色。虬髯客在看清李世民為真命天子后，將家資盡數贈與李靖，并告誡李靖要輔佐真命天子。他不僅在物質上幫助李靖，更是為李靖指明了未來的道路。得友若此，夫復何求！況且“三人行，必有我師焉”，虬髯客不僅是李靖的好友，某種程度上更是李靖的師長。小說篇末的“或曰：‘衛公之兵法，半乃虬髯所傳耳。’”[4]215說明了李靖的成功，與其受業于虬髯客密不可分。“或曰”一詞看似不確定，但結合全文內容，虬髯客在散盡家財后，仍然能夠花十年重新起家，領海船千艘，甲兵十萬殺入扶余國。可見他在兵法上亦有極深造詣，足夠擔任李靖的師傅。李靖在本身天資和才智的基礎上，得虬髯客幫助，最終才能夠在大唐出將入相，位極人臣。可見士人的成功，離不開良師益友的幫助。

小說作者通過李靖的一生，揭示了士人成功除了本身的勇氣和才智之外，還需要有擇主的慧眼、賢妻的輔佐和良師益友的幫助，才能更好地出將入相。這篇小說也因此可以看做是儒門士子理想人生的教科書。

2.2 女性的人生選擇

如果說李靖的一生代表了封建士人的理想人生的話，那么紅拂的一生就可以代表封建社會中女性的理想人生。紅拂本為楊素侍婢，對李靖一見傾心，于是夜奔逃離主人家，追求自己的愛情與自由。而且她能夠慧眼識英，對天下形勢有著較為明晰的把握，體現出她才智非凡，不同于以往“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傳統女性。這種有才華的女性主動追求愛情和自由的觀念，是唐代社會開明、婦女地位提高的產物，具有一定的反傳統的進步性。但是，這種進步性并不夠徹底。

首先，紅拂反抗的對象是代表了腐朽統治的楊素，她的反抗更多是針對腐朽的統治者而非封建制度本身；追隨的對象則是天下奇才李靖，與其說她追求愛情，更多地是對李靖才華的仰慕。她看出李靖是個“潛力股”，跟隨他才能有一個更好的未來。說到底，紅拂對于自由和愛情的追求，都不具備普遍性，只是特定條件下的特殊產物。其次，紅拂曾自言“絲蘿非獨生，愿托喬木”[5]211，表明她仍將自己看作李靖的附庸，而沒有追求真正意義上的人格獨立。而后文虬髯客的“一妹以天人之姿，蘊不世之藝，從夫之貴，以盛軒裳。非一妹不能識李郎，非李郎不能榮一妹”[5]214更是將紅拂一生的命運道盡。女性的容貌再美，才華再高，又能怎樣？還不是只需要會選擇并嫁一個好的丈夫，輔佐他建功立業，將來共享榮華就是了。所以說，紅拂再怎么努力反抗，說到底仍未能完全擺脫傳統儒家思想的束縛，女性再怎么有才華，也只是用于輔佐男性而不是開創自己的事業，仍然是男性的附庸。再次，小說中還有個常為讀者所忽略的女性，那就是虬髯客之妻。小說提到她只有一句話：“催其妻出拜，蓋亦天人耳。”[5]214與前文李靖評價紅拂的“真天人也”[5]212，可謂是前后照應。關于虬髯客妻，小說未有詳寫，但一句“天人”表明其容貌才華絕不遜于紅拂，不然也不會得虬髯客垂青。紅拂嫁給了人中奇才李靖，而虬髯客妻更是成為了扶余國的王后。二女的人生命運如此相似，這就為小說所宣揚的儒家理想的女性人生選擇提供了普遍性依據。

由此我們可以從中看出小說所宣揚的女性觀。女性只有選擇一個杰出的夫婿，用自己的才智輔佐他建立功勛，之后共享富貴，這才是封建時代女性的理想人生。這種女性觀仍未脫離儒家思想窠臼。

2.3 英雄的政治理想

前文已經論及虬髯客是個帶有俠風的英雄，而非俠客。李靖的理想是位極人臣，而虬髯客的理想則是君臨天下。虬髯客無論是進取之意，還是其人品才智，皆比李靖更高。如果說李靖、紅拂尚屬于現實中的能人的話，那么虬髯客則可稱得上“超人”。小說作者著力塑造虬髯客超乎常人的風采氣度，其目的正是要借助虬髯客這一虛構的“超人”形象來宣揚現實中無法達到的超現實的政治理想追求。

首先，虬髯客本欲問鼎中原，聽說太原有奇人具帝王之氣，就趕去太原跟那人比個高下。見過李世民后為其氣度所折服，但他卻沒有放棄，又請來相術更為高明的道兄再度為李世民看相。直到道兄也認為中原天下已屬于李世民，勸他去他方大展拳腳之時，他才最終放棄爭霸。可見其積極進取的入世之心是多么強烈！望氣、看相都是中國古代方術文化中的重要組成部分，虬髯客相信這種宿命論的觀點也在情理之中。有人因此說虬髯客知天命，表現了他的灑脫與超然。如果真是這樣，那虬髯客騎驢飄然而去，歸隱山林，豈不更好？但虬髯客最終并沒有放棄他的政治理想，在中原沒有稱帝之命，亦可去海外稱王，結果便是十年后的帶兵攻入扶余國。他是知命卻不認命，以另一種方式來向命運發出挑戰，實現自己的理想。其次，虬髯客具有極高的政治道德追求。他所殺之人乃“天下負心者”，能夠有能力負天下人的，從身份上說應該是個如曹操般的亂世軍閥，且應該是個大奸之徒，對百姓施以暴政。虬髯客為此不惜深冒危險追殺他十年，直到殺了他才得以釋懷，可見虬髯客對于殘害百姓的殘酷統治幾乎采取了零容忍的態度。這一點可以與他后面的話相呼應。虬髯客的“欲以此世界求事，當或龍戰三二十載，建少功業……太原李氏，真英主也。三五年內，即當太平”[5]214表明了他放棄江山的原因和他的政治目標。他為了打天下籌謀數年，廣積錢糧，即使天命傾向于李世民，他也不是毫無勝算，征戰二三十年還是能建立些許功業的。何況李靖此時還未歸唐，他如果邀得李靖相助，還是有能力與李世民爭雄的。但虬髯客深知自己堅持打江山，只會為百姓帶來更多痛苦和災難；而退出這場爭霸，則李世民能很快統一天下，給百姓以幸福安康。故此他選擇急流勇退，不完全是因為李世民乃天命所歸，而更多地是為了天下太平，百姓安居。為了百姓，他甘愿退而求其次，放棄畢生的理想抱負，其儒家仁民愛物之心，可見一斑。同時他要李靖“輔清平之主，竭心盡善”[5]214，并將家財相贈。為了朋友的前途和萬民的福祉，出資讓李靖去輔佐他的敵人，既成全了朋友之義，又顯示了自己高尚的胸襟。第三，中國古代歷來有“人皆可以為堯舜”的素王傳統。人無論出身如何，只要道德修養達到極高的水準，即使沒有生在帝王之家，無緣得享榮華富貴，但亦可像帝王般名垂千古。儒家希望由這樣一個道德高尚的人來擔任一國之君，而虬髯客便是這樣一個心系蒼生的大英雄。這樣的人在現實中不能稱王，但文學作品可以將“素王”理想變成現實。小說最終安排虬髯客在海外稱王，可以說是作者“素王”理想的具體化。《虬髯客傳》的作者雖然歷來說法不一，但可以確定的是，張說、裴铏都是朝廷大員，杜光庭早年亦受儒家教育，參加過進士考試。因此無論作者是誰，帶有儒家的政治理想也在情理之中。虬髯客就是作者所崇拜的真正的英雄。他不僅有積極進取、挑戰命運的勇氣，更有一顆仁者之心，時刻以百姓為念，必要時愿意為了蒼生放棄個人理想。如此大仁大勇，方堪稱“素王”。虬髯客的形象，實是代表了儒家的最高政治理想。

此外，小說開篇花費頗多筆墨塑造了隋朝重臣楊素。歷史上隋煬帝巡幸江都時楊素已死，但作者卻令楊素“復活”執掌京師，并將其塑造成“奢貴自奉，禮異人臣”“頗僭于上”[5]211的權臣形象，實乃別有深意。作者開篇把楊素定性為僭越之臣，更多是為了表明隋朝敗亡的重要原因就是臣子僭越，不君不臣造成天下混亂。后又借紅拂之口說明楊素這種亂臣賊子成不了大氣候，終將滅亡。這就與小說結尾處的議論構成首尾呼應。作者意圖說明李唐王朝之所以能夠存在乃天命所歸，即便如虬髯客這樣的仁義英雄，亦只能去海外稱王，無法動搖李氏江山，而那些亂臣賊子更如螳臂當車，絲毫沒有成功的可能。表面看來，作者有感于唐代后期藩鎮林立的局面，借小說以警示那些作亂者或意圖作亂者；其深層原因實是作者想要恢復“君君臣臣”的政治局面，重塑尊卑有序的儒家政治倫理體系，以此挽救唐王朝的日益傾頹。這一想法雖然過于理想化，但亦是作者儒家政治理想的反映。

3 結語

綜上所述，《虬髯客傳》這部小說雖帶有許多俠義小說的特征，卻不是完全意義上的俠義小說。小說的主題也并非宣揚俠義精神，而是通篇體現了儒家理想的政治人生追求。即士大夫應在自身具備勇氣和才智的基礎上，在賢妻和益友的幫助下，擇明主而事；女子應挑選杰出的夫婿，以才智輔佐他建功立業，而后共享榮華；真正的大英雄除具有進取精神和反抗命運的勇氣外，更要秉持仁愛之心，心系百姓，將“素王”理想作為最高的政治道德追求；此外，小說也表達了作者對于正統王朝的擁護和對“君為臣綱”的政治倫理的認可。由此可見《虬髯客傳》的主題實為宣傳儒家的政治人生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