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直了做人

◎朱麗潔

烈火焚燒，窮兇極惡。它將富麗堂皇的阿房宮變作焦土；將百國博覽的圓明園夷為廢墟；沖昏了一個國家的頭腦，狹隘了一個民族的心胸。

面對烈火的灼燒，民眾們傾其全力試圖撲滅，卻未曾停下來思索一下火焰中蘊藏的痛苦饋贈和財富。真正的救火者承受肉體與精神的雙重疼痛，背負道德和責任的使命，在烈火中奮然前行。

諾獎獲得者帕慕克在他的小說《我意識里的怪癖》中借助小人物的目光，深刻剖析了土耳其的傳統婚姻觀受到西方價值觀沖擊而產生的社會矛盾，揭露了男權社會對婦女的壓迫。男女不平等的觀念使土耳其落后于時代的發展，身處于一種長遠的危機之中。一場種族大火隨著歷史的腳步漸漸逼近。帕慕克以一個站立者的身份，執筆為劍，決斗成烈火勇士。在民眾斥責的浪潮里，他是精神武士，一支劍筆，挺直成一道脊柱。

巴赫金說：“這是個眾生喧嘩的時代。”每一個社會事件的背后，總有形形色色的人代表著不同的力量發聲，最最危險的便是打著“愛國”旗幟的“大義凜然”。若一個民族始終處于迷霧般的混沌的愛國情緒中，那么誰來預知未來？誰來抉擇前行？誰于烈火焚燒中醒之救之？

在國人一片喜悅的歡呼中，屠呦呦獲獎歸來。諾獎緩解了國人民族主義情緒的饑渴癥狀，慰藉了或真心或空洞的狂歡需求。有一個異類的聲音說出了對中醫發展冷靜而獨到的見解。在清華大學科學技術與社會研究所的劉兵教授看來，中醫在這次成就中只提供了研究對象，西醫才是研究方法的提供者，諾獎背后我們應該審視中醫發展中的不足之處。一個學科或者一國的痼疾等待這個時代的革新者去發現和變革。救火者不僅需要挺身而出的無畏勇氣，更需要直立于世的遠見卓識和超于族群的視野。

歷史的進程猶如在烈火中尋找出口，伴隨著巨大的灼痛；又如黑夜中航行的船舶，風平浪靜中醞釀洶涌的狂風呼嘯。幸而，無論是帕慕克、大江健三郎，還是阿列克謝耶維奇，他們都在民族法庭的審判與國人的唾棄詆毀中勇敢地講述著民族的疼痛，成為時代苦難和勇氣的豐碑。他們直立在那通紅的片刻，有著千鈞萬力；幸而，睿智的遠見依然堅定地發出聲音。夜行的掌舵者愿成為時代的羅盤，無畏身后喧嘩的雜音。

挺立于世的人們在烈火中焚身，讓活著的人真正地活著。

點評

這是一篇立論準確，有思想有深度的習作。開篇簡潔巧妙，用“救火者”的形象來界定“站直了做人”，貼切而犀利，并以烈火為喻表現歷史事件對國家民族的傷害。而勇于站出來正視這一切的救火者是真正的挺立于世的英雄。三至五段從兩個方面來論證觀點。其一，這些“救火者”是精神武士，以文字救贖國家和民族，是時代的脊梁。其二，他們有遠見卓識，能跳脫出狹隘的民族情緒來發現國之痼疾，是歷史的革新者。行文中，不僅涉及諾獎獲得者的具體作品，又加入了屠呦呦等新聞素材，可見作者的閱讀面較廣，有一定的思想深度。文章結尾濃墨重彩，以烈火灼燒和暗夜行船喻指這些“站直了做人”的英雄的人生選擇，將他們贊譽為時代的羅盤，鏗鏘有力。全文分析透徹，論證充分，運用了多種論證方法，一句話的結束語耐人深思，為全文畫上精彩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