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構建系統性風險調查機制的英國經驗及借鑒

陳馥

摘要： 英格蘭銀行是全世界最早成立的中央銀行之一，在維護金融穩定方面擁有完善的運作模式和治理體系，也積累了較為成熟的經驗。對系統性風險的度量與防范是金融監管的重要內容，英格蘭銀行在系統性風險調查方面的經驗做法簡單易行，可信度高，建議借鑒英格蘭銀行的做法，設計適合我國的金融系統性風險度量調查機制，為防范系統性風險奠定基礎。

關鍵詞： 系統性風險 度量與防范 經驗借鑒

英格蘭銀行自2008年開始對英國廣大金融市場參與者開展系統性風險調查，廣泛收集英國金融市場對系統性風險的看法、觀點和判斷，此做法有利于中央銀行更加全面地掌握系統性風險及金融穩定情況，還可以進行信息溝通和預期管理。鑒于國內金融監管對系統性風險度量的需要，筆者建議借鑒英格蘭銀行的做法，設計適合我國的系統性風險度量調查機制。

一、英格蘭銀行系統性風險調查概況

金融穩定是英格蘭銀行的一項重要職責。英格蘭銀行致力于識別、評估、發現并努力減輕對于英格蘭金融體系穩定帶來的任何威脅。英格蘭銀行認為對于金融體系穩定的威脅，可以通過兩個渠道來識別：一為自上而下的監測監管;二為自下而上的信息報告。通過渠道一，英格蘭銀行獲得對金融體系的整體認識和金融風險的初步判斷，但是由于英格蘭銀行屬于監管角色，不是處在金融市場第一線，難免會遺漏重要信息。對于渠道二，英格蘭銀行通過與金融機構的交流互動，覺察并識別對于系統性風險的相關信息，以此形成對系統性風險的判斷。交流互動除了常規的現場拜訪、非現場數據監測外，英格蘭銀行還特別推出了一種特色工具——系統性風險調查。通過有針對性地設計開發對系統性風險調查，充分收集市場參與者對系統性金融風險及金融穩定的觀點和看法。通過此舉，英格蘭銀行可以將市場參與者的觀點與自身對系統性風險的認識進行比對，進一步指引下階段分析和研究的方向，更好地對系統性金融風險做出判斷，提供決策參考。

系統性風險調查的調查對象為廣大金融市場參與者，包括商業銀行、大型綜合金融機構、對沖基金、資產管理和保險公司等。每次參與調查的對象數量在30- 120人之間，回復率逐步攀升，由2008年試點調查的54%，發展到2017年下半年正式調查的91%。風險調查的范圍也越來越廣，代表性和可信度越來越強，關注度也逐漸提高。

系統性風險調查的周期為每半年一次。2008年6月英格蘭銀行在全國范圍開展了第一次系統性金融風險調查試點。在2009年4月27日至5月15日期間，英格蘭銀行在全國范圍開展第一次系統性風險正式調查。英格蘭銀行系統性風險至今已經開展了22次正式調查，每次調查實施時間基本控制在一個月內。

二、英國系統性風險調查的調查方法

系統性風險調查的內容主要有三個方面：一是市場參與者對英國金融體系風險根源及變化的看法;二是市場參與者認為金融風險的來源中最難管理部分的看法;三是市場參與者對于短期中期金融體系穩定及金融整體風險的看法。系統性風險調查的基本結論在英格蘭銀行金融穩定報告中披露，英格蘭銀行還每半年發布一次系統性風險調查報告，對系統性風險調查結果進行詳細分析。

英格蘭銀行系統性風險調查主要以發放調查問卷形式來開展工作，統一對所有被調查對象發放調查問卷，并對在規定時間回復的問卷結果進行分類統計。問卷頁面簡單明了，問題設計從2008年至今大體結構變化不大，雖然經歷過多次修改，但總的基本框架不變，每次根據實際情況對問題和選項進行靈活調整，這有利于在統一標準下進行縱向比較。內容主要包括兩大版塊五大問題：

版塊一：調查英國金融系統風險的主要來源。問卷設計主要包括兩個開放性問題：

一是請參與者列出影響英國金融系統的五個主要風險因素。

二是請參與者指出在其列明的五個主要風險中，最難控制的風險類型，要求最多勾選3項。

在最初的調查問卷中，上述兩個問題均為純開放性問題，沒有提供任何參考依據。隨著調查問卷工作的深入開展，近年來，版塊一內兩個問題在前期收集意見的基礎上逐漸給出可參考選項供參與者選擇，涵蓋政治、經濟、社會信任等各類風險，可作為選擇也可進一步用文字表述。

版塊二：英國金融系統的總風險。主要包括三個選擇題：

一是請參與者指出短期和中期英國金融體系中高沖擊事件的可能性，并按照5個程度的選項來進行打分。

二是請參與者指出過去六個月英國金融體系中高沖擊事件發生可能性的變化情況，對可能性的增減或維持不變作出判斷。

三是請參與者表示對未來三年英國金融體系整體穩定的信心如何，按照程度不同有5個選項可供選擇。

三、結果處理

系統性風險調查結束后，英格蘭銀行對問卷相關選項進行分類統計、繪制對比圖表進行分析。

對于問題一，進行分類統計制作對比表，縱軸列出風險類型，橫軸列出調查時間，分別計算提及該風險的參與者占所有反饋問卷結果的參與者總量的百分比，四舍五入并進行排序。通過對比表，可以對各類風險的提及率進行橫向縱向對比，從而發現最受關注的系統風險類型。此外，還可以針對每個風險類型的提及率，繪制時間發展圖，反映風險類型演變情況。

對于問題二，英格蘭銀行進一步制作對比表識別和研究頭號風險，縱軸列出風險類型，橫軸列出時間，分別計算在提及某風險的參與者中，進一步將該風險列為最難控制的頭號風險的占比及該風險的參與者數量的百分比，四舍五入并進行排序。通過該對比表，可以客觀反映所提及風險類型的重要性，這種重要性并不以提及的絕對數量來衡量，而是以提及的相對比率來衡量。例如，2017年下半年系統風險調查中，雖然提及家庭和企業信用風險的比例只有15%，只位于各類風險的第十位，但是在提及它的參與者中列明它為頭號風險的比例占到了2%，位于各類風險的第5位，說明它的重要性，應充分引發監管者的關注。

對于版塊二的三個問題，對參與者勾選選項結果進行分類并計算百分占比，四舍五入并進行排序。此外，還通過對選項中的“很高、高、一般、低、很低”賦予1、0.5、0、-0.5、-1的比重，進行標準化處理構建數字化指數，從而客觀反映參與者對高風險事件發生可能性和對英國金融穩定信心水平，也方便進行年份比較。

四、調查結果分析

英格蘭銀行系統性風險調查的問題簡單，結果反映了英國系統性風險隱患和發展趨勢。2018年下半年開展的系統性風險調查結果顯示，當前，英國政治風險、地緣政治風險、網絡攻擊為最難控制的頭號風險。2008年英國首次試點系統性風險調查結果顯示，國內的系統性風險主要集中在金融機構經營失敗、經濟衰退、固定資產價格下降。2009年英國正式開展系統性風險調查結果顯示，國內的系統性風險主要集中在經濟衰退、借款者違約、融資市場壓力。2012至2018年英格蘭銀行開展系統性風險調查的結果顯示，2016年以來，英國在脫歐背景下，英國金融市場參與者對于系統性金融風險的擔憂，逐漸由經濟衰退、主權債務轉移到英國政治和地緣政治等方面。由此可見，可能因英國政治和地緣政治引發金融系統性風險已成為業界的強烈共識。

五、相關借鑒

一是需高度重視系統性金融風險研究和調查。英格蘭銀行在維護金融穩定方面擁有完善的運作模式和治理體系，也積累了較為成熟的經驗。在金融危機之后，英格蘭銀行高度重視系統性金融風險研究和調查，推出系統性金融風險調查以來，英國金融體系平穩運行，即使近年來，英國由于脫歐面臨多方面問題及挑戰，但英國金融市場也是相對穩定的。我國金融各方面正處于發展完善階段，仍然處于風險易發、多發期，同時面臨國內國際市場的沖擊，加上近年來互聯網金融及類金融發展帶來了較多風險隱患，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的概率在不斷增加，應未雨綢繆進一步加強對系統性金融風險的調查和研究。

二是監測系統性金融風險需廣泛征集機構意見。系統性金融風險關系到金融市場的方方面面，金融市場中的每一個小問題都有可能衍化為影響深遠的系統性風險事件。對于系統性風險的把握，廣開言路是相當必要的。在我國，金融市場的廣大參與者掌握著金融市場的第一手信息，通過至下而上發表和搜集對系統性金融風險的直觀看法和判斷，這種視角有別于中央銀行和監管機構，是非常重要的補充信息，有利于中央銀行更加全面掌握系統性風險及金融穩定情況。同時，中央銀行也可以根據掌握的信息，對自己原先的判斷進行進一步的修正和調整。

三是建立系統性風險調查機制。英格蘭銀行系統性風險調查機制簡單易行，我國中央銀行可以參照建立相關調查機制，按季或半年開展一次系統性金融風險問卷調查。調查范圍方面，考慮國內金融機構類別多樣、層次繁多，可建立雙層調查范圍，一層針對重點領域，將系統性重要金融機構的總部納入調查范疇;一層為廣泛領域，將所有金融機構納入調查范圍，并考慮將村鎮銀行、金融控股公司、互聯網金融、非銀機構等金融業態也納入。調查內容方面，根據國內掌握的系統性風險情況設置客觀選項，再設置開放性問題，以防遺漏特別信息。此外，根據實際情況進行相應的修改和調整，建立適當的數據發布機制，實現有效的預警管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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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就職于中國人民銀行廣州分行。本文系作者在中國人民銀行駐歐洲（倫敦）代表處短期調研期間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