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勇 程玉華 顏翠芳
在城鄉二元結構長期并存、社會保障機制不完善、城鄉發展不平衡的現實情況下,農村地區的中青年勞動力漸趨進入城市以謀求生存發展,無人照管的農村留守兒童人數也在與日俱增。2017年度發布的《中國留守兒童心靈狀況白皮書》顯示,按照我國義務教育階段農村中小學生4000萬的總數進行估算,處于留守狀態的學生總數達到2300萬人。安徽省作為勞動力輸出大省,2017年農村留守兒童數量已超過70萬,農村社會的空心化、碎片化和原子化愈加明顯,隨之而來的農村留守現象尤其是留守兒童問題也引起了黨政界、學術界和社會公眾的普遍關注。2010年6月,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研究通過的《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明確提出,“要建立健全政府主導、社會共同參與的農村留守兒童關愛和服務體系,健全動態監測機制”。2016年2月4日,國務院發布了《關于加強農村留守兒童關愛保護工作的意見》,再次強調了關愛農村留守兒童的迫切性。黨的十九大更明確提出,“要健全農村留守兒童和婦女、老年人關愛服務體系,切實保障留守兒童的合法權益。”而社會工作作為社會力量的重要組成部分,在留守兒童關愛保護方面發揮著不可替代的專業作用。李克強總理自2015年政府工作報告首次提出要發展專業社會工作后,連續四年將“社會工作”一詞寫入《政府工作報告》中,社會工作已經進入政府頂層制度設計。2017年,民政部聯合五部門印發了《關于在農村留守兒童關愛保護中發揮社會工作專業人才作用的指導意見》,明確了社會工作介入農村留守兒童關愛保護的具體工作要求,為專業社會工作介入農村留守兒童問題做出了制度安排、提供了合法性支撐。
社會學、心理學、教育學等學科對留守兒童問題的研究成果浩如煙海,但以農村留守兒童專業社會工作為研究方向的則寥寥無幾,在中國知網上只能搜索到一篇《我國農村留守兒童社會工作服務發展現狀與主要問題》,研究安徽省留守兒童社會工作的理論成果和文章更是空白。本研究區別以往留守兒童研究主要集中在心理、生理、教育等傳統方面的狀況,重點研究當前社會工作在農村留守兒童領域的服務情況以及在此基礎上探尋消解困境的可行道路。研究方法上,本次研究以開展部、省合作項目——專業社會工作介入農村留守兒童關愛服務體系建設——試點的合肥市長豐縣、六安市裕安區、安慶市岳西縣、阜陽市潁泉區以及亳州市利辛縣五個試點地區為主要范域,采用定量和定性相結合的研究方法。其中定量研究以問卷調查為主,調查對象為承接留守兒童服務項目或由基金會推動的社會工作服務機構以及政府部門相關人員,調查內容包括機構、項目基本情況以及人才隊伍建設三大部分;定性研究以訪談法為主,訪談對象為機構負責人與從事留守兒童項目的專職社工,訪談內容主要為:一是了解機構的基本情況及其困境、項目開展經驗以及與政府或其他機構溝通交流等情況;二是了解年齡、學歷、資質等信息和開展項目的相關經驗及其內在需求。從問卷整體的質量來看,樣本質量較高、數據代表性較強。在填寫問卷的過程中,調查員選取典型個案進行深度訪談。所有回收數據都通過SPSS21.0軟件進行數據統計,樣本的部分統計結果將會在以下的分析中呈現。
安徽省在全國范圍內率先開展留守兒童領域社會工作專業服務,經過多年努力,社會工作者深入家庭、社區、學校、醫院、福利機構等五大留守兒童活動場域,通過社工加志愿者的“兩工互動”及社工加醫生、心理咨詢師和律師的“專業疊加”等多種形式,為留守兒童提供專業服務,形成了留守兒童專業社會工作綜合服務模式,成為促進留守兒童成長和發展、提升民生幸福的一種不可或缺的專業力量,在留守兒童領域取得了不菲的成績。
李克強總理自2015年到2018年連續四年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了“促進專業社會工作發展,保障婦女、兒童、老人合法權益”的要求,不僅把社會工作介入農村留守兒童問題上升為國家行動,而且為農村留守兒童社會工作的持續發展指明了方向和發展路徑。在此引導下,安徽省高度重視農村留守兒童關愛保護工作,2016年安徽省政府出臺《關于加強農村留守兒童關愛保護工作的實施意見》(皖政〔2016〕69號),省民政廳發布《安徽省農村留守兒童“合力監護、相伴成長”關愛保護專項行動實施方案》,明晰了各級、各部門在農村留守兒童關愛保護方面的責任義務,要求動員和凝聚社會力量參與,支持社會工作服務機構開展留守兒童關愛服務活動。安慶市岳西縣率先出臺了全省首個關于農村留守兒童領域社會工作服務發展的文件——《關于加快推進農村留守兒童社會工作服務發展的意見》,明確將農村留守兒童關愛保護工作納入政府購買公共服務目錄,以支持社會工作專業服務機構開展留守兒童專業保護工作。這些政策文件的出臺為農村留守兒童社會工作實踐提供了制度保障。
2016年,民政部與安徽省政府開展了為期三年的“部省合作項目——專業社會工作介入農村留守人員關愛服務體系建設試點項目”,在五個試點地區以項目化運作、政府購買服務的方式引入專業社工服務機構,為農村留守人員提供精神慰藉、情緒疏導等專業服務,明確提出社會工作在農村留守人員關愛服務上的功能定位、路徑方法和保障措施。項目實施以來,各試點地區對照要求、認真組織,在農村留守兒童社會工作服務方面做了許多有益的探索,如各地成立以分管縣(區)長為組長,民政、人社、教育、公安、綜治、財政、團委、扶貧等部門主要負責同志為組員的試點工作領導小組,建立完善“政府領導,民政主管,社區、社工和社會組織主辦,部門配合,社會參與”的管理機制;組織開展專業社會工作專題培訓和實務培訓,加大對城鄉社區、學校、基層團組織、城鄉“五老”等人員的教育培訓力度;在縣(區)直相關部門、鄉鎮及社區成立了380個社會工作服務站和社會工作服務點,形成縣、鄉、社區三級“兒童保護專干”工作網絡;有針對性地開展心理疏導、資源鏈接、能力提升、社會融入等專業化、個性化服務。除此之外,安徽省民政廳還指導社會工作服務機構承接了民政部“聯合國兒童基金會農村留守兒童社會工作服務試點項目”和促進中國青海、安徽流動和留守兒童保護項目,打造了省級“江淮社工行動”之“成長相伴”留守兒童社會工作服務項目品牌,農村留守兒童領域社會工作實踐探索日趨成熟。
安徽省民政廳自2014年起列支福彩公益金購買了包括“三區計劃”“成長相伴”項目在內的多個農村留守兒童社會工作服務項目,承接項目的社會工作服務機構累計達30余家。各級民政部門、團委、群團組織、基金會、愛心企業也紛紛嘗試以購買服務的方式推進對留守兒童的關愛保護(見表1)。目前,全省五個試點地區均成立了社會工作服務站(點),社會工作服務站點的設置與人員的配備為專業社會工作者常態化、制度化開展留守兒童服務搭建了平臺、夯實了基礎。
經過多年的實踐,試點地區逐漸探索出一套集專業化、本土化和社會化于一體,社會工作、心理學和醫學等專業力量聯合,社會工作者和志愿者“兩工互動”,政府、企業和社會力量多方聯動的留守兒童專業社會工作服務模式和流程圖(見圖1)。這套專業服務模式強調了社會工作者與社區、其他專業資源、專業標準的積極互動,強調了社會工作服務中掌握政府政策、介入留守兒童工作機制、調動社區資源的重要作用。
所有的專業化、職業化、本土化都需要建立在組織化的基礎上。目前,安徽省的社會工作組織化成效在不同層面得到印證:各級政府加快配齊配強社會工作行政管理力量;社會工作行業組織如雨后春筍般出現;社會工作服務機構漸趨茁壯成長。截至2017年底,全省共成立社會工作服務機構257家,其中,合肥市數量最多,達86家,占全省的33%(見圖2),社會工作組織規模日益擴大。此外,調研組在針對農村留守兒童項目機構的訪談中發現,民辦背景的社工機構占81.25%(由基金會、公益人士創辦的社工機構),而有著高校、企業等其他背景的社工機構僅占18%,由此可見,安徽省專業社會工作服務機構的自主性和獨立性也在不斷增強(見圖3)。

表1:截至2017年底安徽省農村留守兒童關愛服務項目情況

圖1:安徽省留守兒童專業社會工作服務流程圖

圖2:2017年安徽省專業社會工作機構分布情況

圖3:安徽省留守兒童專業社會工作項目承接機構背景分布情況
一般而言,高等教育基于學業門類所做的專業教育往往會成為受教育者從事專業性職業工作的前提,因此社會工作是一項“專業性職業”。“專業”是社會工作區別于其他職業的鮮明特征。在推進社會工作職業化的進程中,安徽省狠抓專業人才培養,為農村留守兒童服務項目提供了大量專業化人才,進而為其回應多層次、廣領域的個體需求做了鋪墊。目前,安徽省通過“三個一批”(即水平評價轉化一批、專業教育培養一批、職業培訓提升一批)的做法,不斷壯大全省社會工作專業人才隊伍,人才教育培養體系已初步建立,構建了以專科生、本科生以及碩士生為培養主體的框架。截至2017年底,安徽省社會工作專業人才達3.5萬余人,取得全國社會工作者職業水平證書的人員達8463人。全省開設社會工作專業的院校有9所,每年培養社會工作專業本專科畢業生及研究生近千人。
雖然近年來安徽農村留守兒童社會工作發展取得了一定成績,但隨著經濟社會發展形勢變化,在社會轉型期,各類矛盾相對凸顯,農村留守人員尤其是兒童群體對社會工作服務的多樣化、個性化需求增多,深層次的矛盾和問題日趨凸顯。從發展現狀來說,各地各部門在政策、資金保障、工作機制完善等方面的手段和措施還不甚完善,關于發展農村留守兒童社會工作的理念共識和體制機制上頂層設計不足的矛盾普遍存在。具體表現在以下四個方面。
政府購買服務作為一種新型的公共服務提供方式,雖然近年來越來越受到政府的重視,但在公共服務提供上仍存在慣性思維、“大包大攬”,加上缺乏對政府活動成本與績效的考核,使得政府購買服務的動力不足、投入有限。一方面,社會工作發展和“三留守”人員關愛是新時期賦予民政部門的職責和使命,但各地仍普遍存在無機構、無人員的現象,尤其是社會工作發展缺乏專項經費,政府購買服務資金注入水平較低。根據調研組的訪談數據,安徽省開展農村留守兒童項目資金最高不超過10萬元,最少的僅有1萬元,項目資金主要來源于各級民政部門,教育部門、團委部門等制度性主體對農村留守兒童社會工作服務的支持力度與經濟發展水平相比還顯得較為滯后,雖然部分機構已經嘗試利用“網絡眾籌”吸納社會資本等方式開展項目,但所占比例較少。另一方面,政府對社會組織的行政干預依然存在。調研發現,關于社會工作開展項目時所遭遇的困難,25%的社工機構選擇了政府的行政干預過大,30%選擇了政府對其活動開展進行了相關指示,37.5%選擇國家政策支持力度較小(見圖4)。應該說,在當前我國經濟轉軌、社會轉型的特殊時期,社會工作服務機構等社會組織平等參與社會治理和社會服務的話語權較弱,存在矮化切入和附屬角色的失衡現象,“黨委領導、政府支持、機構參與、組織介入”的有序結構尚未完全建構。

圖4:社會工作開展項目時所遭遇的困難占比情況
眾所周知,當前社會工作服務機構發展基礎較為薄弱,起步艱難。調研數據顯示,100%的社工機構有政府購買服務資金,50%的社工機構有自籌服務項目資金,44.4%的機構有社會公益項目資金,而只有6.25%的機構有企業購買服務資金(見圖5)。可見,財政經費仍然是安徽省農村留守兒童項目資金的主要來源,僅有少量社會工作服務機構有社會服務產品收費資金、捐贈和基金會購買資金。這種資金配比結構既從側面映射了社會工作服務機構對政府的過度依賴,也直接透視出社會工作服務機構資金來源狹窄、自我造血能力有限。另外,在“社會工作服務機構發展所需支持”這一選項中,“提供財政支持、項目經費及開展提高組織能力的培訓”是社會工作服務機構最想要的扶持,占81.25%;其次是“拓寬社會組織融資渠道”以及“提供必需的設備和物資”,分別占68.7%和62.5%(見圖6)。由此觀之,社會工作服務機構自身造血能力不足、機構資金體量較少,導致社會工作服務時刻面臨資金短缺、項目缺乏的困境,影響機構的正常運營管理,使得社會工作從業人員的工資和福利待遇難以提升,從而抑制機構的制度化、常態化、規范化發展。

圖5:安徽省農村留守兒童項目資金來源占比情況

圖6:社會工作服務機構發展所需支持占比情況
調研發現,安徽省開展農村留守兒童項目的社工機構大多成立于近兩三年,最早一家成立于2010年,且其前身是心理咨詢機構,后轉型為社工機構,目前存在的社會工作服務機構普遍存在發展歷程短、服務經驗少的通病。從社工機構人員的學歷情況看,參與調研的23名社會工作者中,只有13位具備社會工作專業資格水平證書,其中具備1~3年留守兒童服務經驗的專職社工僅占34.78%,21.74%的社會工作者剛剛接觸留守兒童項目。從人員隊伍的穩定性看,有62.5%的社會工作服務機構認為在開展項目時社會工作服務機構人員流動較大,2016年社會服務組織中從社工機構辭職或調離該機構的人員占48%。從專業服務的內容看,當前開展的服務大多聚焦于娛樂、休閑等較易開展的活動類或游戲化的淺層次服務,較少關注兒童保護、困境兒童發展等權益類、個性化的深層次需求,服務領域拓展不夠。人才隊伍“量”的不足和“質”的不優將直接導致專業社會工作在介入農村留守兒童問題時的人才數量不多、實務能力不強、服務成效打折扣的尷尬局面。
參加調研的33家機構中,有30家認為社會組織招聘社會工作人員較難,占比高達91%,可見社會工作者對所屬職業的認可度較低。同時,各類體制機制不健全,如社會工作者所接受的培訓90.91%是以講座的形式開展的,形式較為單一,缺乏完備的考核體制;在開展農村留守兒童項目時,62.5%的機構沒有轉介機制,不能夠將問題轉介給專門的組織或者機構,社會組織之間、社會組織與政府部門以及企業之間聯動性弱;問題反饋機制不健全,兒童及其監護人遇到問題時可以反饋,但沒有具體制度或者機制確保機構能夠及時地解決其問題;政府與機構之間、機構與機構之間缺乏行之有效的溝通機制,導致制度性主體之間信息不對稱、資源難以優化配置、個體難以有效銜接,非制度性主體缺乏較強的行業發展規劃和向心力。
黨的十九大明確提出“要健全農村留守兒童和婦女、老年人關愛服務體系”,社會工作作為創新社會治理、完善社會服務體系、預防化解社會矛盾的一項重要制度安排,下一步,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引,以滿足農村留守兒童等人民群眾服務需求為導向,以社會工作專業人才隊伍建設為支撐,以建立健全農村留守兒童關愛服務體系為重點,進一步加快專業社會工作發展步伐,充分發揮專業社會工作在關愛農村留守兒童、促進社會和諧穩定中的重要基礎性作用。
多主體治理順應了我國政府從管理型向服務型模式的轉變,但并非意味著忽視國家參與和其“元治理”的作用,在特定領域和特定時期,黨委領導、政府主導的戰略作用具有不可替代性(吳曉林、郝麗娜,2015:47-58)。而農村留守兒童問題的長期性和復雜性,需要專業社會工作者借助來自動態性的監測機制和反饋手段,而非靜態、短時的介入和治理。總之,加強政策頂層設計是推進工作的基礎。具體建議如下:
第一,建立健全相關法律法規,推動相關政策落地生根。首先,推進社會工作立法進程,從法律層面賦予社會工作者和社會工作服務機構合法且正當的法律地位,界定其權責分工。其次,應完善政府政績考核體制,即將農村留守兒童專業社會工作發展納入考核體系當中去,考核內容包括市縣購買農村留守兒童關愛項目的數量、社會工作服務機構承接農村留守兒童項目的數量、項目的實際效果等。并且應接受上級部門和屬地部門雙重考核,以此形成考核機制的常態化、制度化。
第二,加快政策制度出臺,提高政府各部門間的協同配合。在制定政策時,各級政府必須堅持黨委領導、政府主導的工作原則。農村留守兒童關愛保護體系建設需民政部門牽頭,更需有效地聯合教育、團委、婦聯、衛計、財政、司法等部門,著力發揮各級黨委、政府整合資源、協調各方的先天優勢,要加快政策出臺進程,提升各部門之間的互信度和銜接度。
第三,明確多部門權責清單,形成關愛保護合力。民政部門要發揮牽頭作用,健全議事協調機制,就政策實施過程中出現的問題及優秀經驗商討和研究;教育部門要加大對農村留守兒童的投入力度,一方面加大購買農村留守兒童社會工作服務項目的資金支持,另一方面鼓勵農村留守兒童較為密集的學校引入專業社會工作服務機構入駐,帶動學校社會工作發展、提升社會工作的社會認知度;公安機關要嚴厲打擊涉及農村留守兒童的違法侵害事件,并在社會工作服務機構的配合下全面排查、及時處理農村留守兒童虐待和受侵犯等問題;財政部門要做好資金分配工作,解決關愛保護工作在實施過程中出現資金匱乏的情況,鼓勵各級各部門建立穩定的經費保障機制,以購買專業社會工作服務等方式介入農村留守兒童工作。除了上述部門之外,司法行政、衛計、婦聯、殘聯等部門都應該積極參與,最終形成留守兒童保護工作網絡。
第四,加大資金支持保障力度,助推社會工作服務機構發展壯大。政府可通過財政補貼和減免稅負兩種形式對社會工作服務機構的發展進行財政支持。此外,資金支持不僅表現為直接注入、項目購買等方式,也可表現為提高專業社會工作者的工資水平和福利待遇。目前安徽省一線社會工作者的平均月工資僅為2500元左右,遠低于全省職工的平均水平,因此人才流失和一線社工離職現象也很明顯。對此,一方面需加強《關于加強社會工作專業崗位開發和人才激勵保障的實施意見》和《安徽省民政事業單位社會工作專業崗位設置管理指導意見》等政策的落實,加快建立持證人員工資補貼制度,推進社會工作專業崗位的開發設置和聘用管理,切實提高社會工作專業人才薪酬待遇和激勵保障水平。另一方面應加強對社會工作專業人才的激勵表彰,應將專業能力強、服務貢獻較大的社會工作專業人才納入“千人計劃”“萬人計劃”等重點人才支持計劃中,不斷提升人才的社會地位和職業認同。
第一,要建立農村留守兒童社會工作服務項目化長效機制。盡快出臺《安徽省購買農村留守兒童社會工作服務項目管理規范》和《安徽省農村留守兒童社會工作服務項目績效評估辦法》等相關辦法,對項目申報、項目實施、項目評估及承接機構資質進行明確,規范政府購買農村留守兒童的操作流程,建立政府購買服務的長效投入機制,加大對農村留守兒童專業項目的常態化支持。
第二,推進農村留守兒童服務標準化建設。依據民政部《兒童社會工作服務指南》,結合安徽省留守兒童特征和服務經驗,出臺《留守兒童專業社會工作服務指南》地方標準,提高留守兒童服務規范化水平。同時,加強社會工作服務組織網絡建設,逐步推進全省街道(鄉鎮)和城鄉社區的留守兒童社會工作服務組織建設。
第三,推進多層次社會工作人才隊伍建設。采取“激活存量,擴大增量”的策略,盡快落實將社會工作人才建設和社會工作服務經費納入財政預算,鼓勵各從事社會工作崗位的人員積極參加全國社會工作者職業水平考試,對取得證書的人員給予一次性獎勵。實施“安徽省社會工作專業高級人才培養計劃”,改善管理與評價體制,明確并嚴格執行管理人員和督導人員的資質認定標準、職責以及其工作要求,確立清晰化、權責分明的考核體系。
第四,建構社會工作管理數據化體系。一要用好全省社會工作者信息管理系統,健全社會工作專業人才登記注冊平臺,了解人才供求信息,并通過搭建聘任雇用單位雙向選擇的平臺,促進社會工作專業人才與社會工作機構之間信息的有序流動和自由對接。二要開發農村留守兒童社會工作服務項目管理信息系統,實現農村留守兒童服務需求預測、就業預警、在線登記注冊、信息查詢、行業自律等一體化發展。
隨著社會工作發展的不斷推進,社會工作服務機構發展不規范、不健全的問題日趨顯現,建立和完善社會工作服務機構中人才培養、評價、使用、激勵等機制成為建設社會工作專業人才隊伍的當務之急(翟紅芬,2009:16)。具體而言包括以下幾點措施:
第一,建立完善的培訓機制。一是舉辦提高社會工作實務能力和技巧等的各類培訓班,對在職社會工作者提出明確的培訓次數、培訓目標、培訓效果等要求。二是推動舉辦江淮社會工作論壇,邀請國內外先進學者參與論壇,培養安徽省本土的社會工作領軍人才。三是將較為優秀的一線社工和督導人員派往社會工作實務發展較快的國家或地區,進行交流學習。四是充分發揮安徽省社會工作協會等行業組織的作用,利用其教育培訓和行業提升方面的作用和優勢,形成學歷教育、在職培訓、繼續教育、高級人才培養等立體化的培養體系。
第二,建立完備的反饋機制。一是社會工作服務機構內部建立反饋機制。機構內設置專門處理問題的小組,服務對象、社會工作者、志愿者等在開展服務的過程中遇到問題可及時反饋,同時對處理問題的時間期限、小組人員組成、處理效果的客觀評估等做出明確規定。二是社會工作服務機構與政府之間建立反饋機制。通過良好的反饋機制,充分動員政府力量及其組織資源,避免出現“發現問題卻無法解決從而不了了之”的尷尬境遇。
第三,建立通暢的溝通機制。一方面,就政府與專業社會工作服務機構而言,定期召開座談會、商討會,邀請村或社區的負責人、兒童福利專干等參與會議,共同學習相關政策,分享在開展項目時所遇到的困難及經驗感悟,加深政府人員對社會工作服務機構以及留守兒童項目進展的了解,以便做出政策安排和制度調整。另一方面,通暢社會工作服務機構間的正式溝通渠道,討論農村留守兒童社會工作項目的發展思路與相關經驗,使具有不同優勢資源和經驗的主體相互借鑒、取長補短,提升社會工作服務機構本身的綜合實力。
第四,建立精當的轉介制度。借鑒上海市未成年人司法保護轉介工作模式,結合安徽省實際,可針對留守兒童被害人、涉罪留守兒童等群體,由各級檢查機關或政府部門購買“正面成長計劃”“被害兒童救助項目”等幫扶項目,或通過工作聯系函的形式向社工機構提出委托,由機構指派專業的社會工作者開展救助、教育矯治等工作。在開展項目過程中,社會工作者如果遇到諸如留守兒童有抑郁癥、自殺傾向等力所不及的情況時,需及時將服務對象轉介給所在縣、市的專業心理咨詢師、醫師或具有服務專長的社會工作服務機構;如果遇到留守兒童遭遇虐待等情況,需及時將留守兒童轉介到其所在的村、社區委員會以及公安機關,并通過法律渠道進行危機干預。同時,經過轉介之后仍需要有回訪制度,以便了解留守兒童的實際情況。
農村留守兒童專業社會工作的發展,需要建立社會工作服務機構與政府、社區、高校之間的合作網絡。社會工作掌握著社會資本、社區具有政治資本、社會組織具有組織資本、高校具有文化資本,各主體均在某一領域占據優勢地位和領導角色,因此,提高各主體的協同度將有利于整個項目的長足發展。具體路徑如下:
第一,建立與社區的合作關系。作為創新社會治理新機制,“三社聯動”強調社區、社會組織、社工人才的有機融合、相互促進,社會工作服務機構可以發揮自身優勢,整合社區組織資源,合作解決社區農村留守兒童問題,以達到提升社會工作服務和強化社區治理的雙贏結果。另外,社會工作服務機構應積極推動社區與專業社會工作服務機構密切協同,使其能加入社區農村留守兒童公益活動,或為其他主體的介入提供組織支持,進而促進社區治理——農村留守兒童關愛服務體系的建立。
第二,加強社工機構間的合作。社會工作服務機構在服務領域和方式、價值觀念等方面較為相似,合作可以實現專業強化、能力提升,進而能提高服務效率。但合作時要注意厘清權責、專業服務范圍、準確定位自身角色,也要充分發揮各專業社會工作服務機構的優勢,避免發生“錯位、越位、缺位”等現象。
第三,加強與高校間的合作。針對目前高校學生較少了解留守兒童、缺乏實務教學的現狀,高校可通過設立試點的方式培養針對性群體的專業社工。比如學生大二之前學習社會工作通用課程,大二之后可依據自己想要發展的方向,選擇兒童、老年人、社區矯正等專項領域人員參與學習。同時,高校應與當地從事農村留守兒童項目的專業機構保持聯系,定期輸送社會工作專業學生進入實習,也可邀請實務經驗豐富的一線社工來校座談討論,使在校學生能夠有更多了解和幫助留守兒童的實踐機會。
另外,學校社會工作介入農村留守兒童具有服務場所優勢、專業優勢、方法優勢和角色優勢等。可借鑒我國香港、臺灣、上海等先進地區的成功經驗,在留守兒童較為密集的學校按適當比例配備學校社會工作者,并將其納入學校的編制體系中,依托駐校社工開展問題導向的個案工作、學生導向的小組工作、家長導向的咨詢服務、學校導向的綜合性服務等。
專業社會工作對政府的高度依賴限制了其能動性和自主性,發展狀況至今仍較為稚嫩。社會工作服務機構更需拓寬資金來源,積極吸納政府、企業、個人等多方面的參與,建立起多元支持的網絡系統。具體建議如下:
第一,開展農村留守兒童服務公益創投大賽。鼓勵社會工作服務機構參與農村留守兒童服務公益創投大賽,不僅可以改變現有社會工作服務機構過度依賴政府購買服務以及“政府給我派活”的思維模式,也可以讓更多社會主體加深對農村留守兒童問題的了解,更可激發各個社會組織的積極性,促使其事前做出大量的需求評估和實地調研。根據留守兒童的實際需求和現狀設計精當的服務項目,可匯眾家之長,探索更好的幫扶模式。在此過程中,政府可通過舉辦公益創投論壇、交流會等營造良好的輿論氛圍。
第二,引導企業參與農村留守兒童項目購買。在當前政府部門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職能還未實現、社會組織發育緩慢的情況下,必須設立激勵機制引導私營部門的資金和人員向這一領域流動(王力達、方寧,2014:21-26),發揮其在優化資源配置、提供經濟支持、榜樣角色引領等方面的重要優勢。安徽省于2015年出臺《關于促進慈善事業健康發展的實施意見》,提出“鼓勵社會各界以各類社會救助對象為重點,開展慈善活動,企業公益性捐贈所得稅稅前扣除。”如此看來,企業參與留守兒童項目不僅僅只是經濟利益上的考量,也是承擔社會責任、張揚個人道義的表現,更是企業品牌的良好聲譽以及企業慈善文化理念的傳播。
第三,引導社會工作服務機構提高自我造血能力。首先可嘗試設置社會企業,如合肥市愛鄰社會工作服務中心探索成立了社會企業,其運作方式是向社會工作服務機構提供便民服務資源和兒童教育資源,采用低收費的方式維持機構運轉,現已取得較好效果。安徽省其他縣市可借鑒以上經驗,將社會企業作為獲取外界社會資源的平臺,社會工作服務機構本身可也通過提高服務的專業性開展低收費服務項目。其次,伴隨著《中華人民共和國慈善法》的出臺及慈善事業的繁盛發展,愛心捐贈、公益基金、慈善項目等方法逐漸被世人所認可,社工機構可以向相關慈善基金會申請農村留守兒童服務項目經費,爭取經濟支持和組織助力。最后,隨著“互聯網+”行動計劃的推進和網絡社會形態的穩步成型,網絡社會工作的理論成果和實踐成效均有所深化,社會工作服務機構可借助網絡資本之力豐富服務內容、開拓服務領域、延展獲取資金支持的渠道。
社會工作者應當向各級黨委政府及社會各界宣傳以兒童—家庭為本的理念,比如了解和評估留守兒童的真實需要,連接各方資源,形成救助、關愛保護合力。而這種資源的鏈接不僅需要多元主體支持和介入,也需要一種良性并深入人心的文化氛圍。目前,一些地方的政府或工作人員對社會工作服務機構不了解,對農村留守兒童專業社會工作服務也并不熟悉,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政府購買相關項目,導致很多政策未能落實,社會工作也還沒有被廣大民眾普遍接納(王思斌,2013:108—113)。針對此種情況,具體建議如下:
第一,加強社會工作服務機構宣傳工作。由安徽省社會工作者協會牽頭,鼓勵全省社工機構積極參與,將已開展的農村留守兒童項目及其成效經驗等匯編成冊,通過民政部門將宣傳冊分發給涉及留守兒童保護的相關政府部門,讓更多的政府部門了解到政府購買、專業社會工作服務機構開展留守兒童專業服務的益處。同時,定期邀請高校社會工作專家為各級各部門政府工作人員進行講座,增強其對社會工作的理解度、認知認可度。
第二,推動社會工作服務信息化建設。安徽省可廣泛借助新媒體或自媒體平臺,加強線下農村留守兒童服務和線上志愿服務的雙向聯系,開發相關網站、論壇、手機APP等,如充分利用志愿者打卡器這一手機APP。社會工作者協會或機構可在志愿者打卡器上發布有關農村留守兒童項目的活動,宣傳將要開展的農村留守兒童活動,通過平臺報名和宣傳將當地的志愿人士加入到農村留守兒童關愛保護工作中來。
第三,加快樹立先進典型示范,強化宣傳效果。安徽省積極參與、認真謀劃社會工作領域各項試點示范工作,目前全省已樹立31個國家級、20個省級社會工作專業人才隊伍建設和社會工作服務示范典型,并開展了“江淮之星”“江淮優秀社工”“社會工作優秀服務案例”等一系列評選活動,社會工作服務機構應積極參與這些活動,大力推介優秀的留守兒童項目、一線社工和服務機構,展示其經驗成效,以提高社會工作者的職業榮譽感,提升社會公眾的認知度、認同度和參與度。
眾所周知,做好農村留守兒童關愛保護工作關系到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長、家庭幸福和社會和諧,關系到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大局。而作為社會力量的重要組成部分,社會工作專業人才以及社會工作服務機構走向職業化、專業化和組織化的趨勢明朗,其理論創造、實務創新及本土化之路的發展態勢漸趨良好,加之政府培育社會組織的主體性意愿不斷提高,專業社會工作介入農村留守兒童關愛保護在新時期是一件大有可為的良好嘗試。結合國內關于農村留守兒童專業社會工作發展的相關文獻資料,依托實地調研獲得的第一手訪談資料,課題組成員分析了當前安徽省農村留守兒童專業社會工作的基本現狀及發展困境,據此提出了六項發展思路和應對策略,以期為安徽省乃至全國下一步推進農村留守兒童專業社會工作的政策制定和實踐運用提供一個全面、系統的文本資料和數據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