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碗羊肉面

黃詠梅

一入秋，風一貼著地打轉兒，夜便涼了。

這南方的冬天，若要講一樣東西，能隨季節體現溫度，體現人情的冷暖，非羊肉館莫屬。

進羊肉館，一碗濃濃的羊湯是必不可少的，當然必須要配大蒜葉才香，必須自己加鹽巴才有感覺，若是愛吃辣，再加點辣，那吃起來就更香汗淋漓了！僅此三樣，除此以外，真的啥也不能加了，羊湯里當然不能少了羊肉，若是再加點羊血、羊肚，甚至奢侈地放點羊腦，那是天上人間最美味不過。

彌漫在冬日街頭的羊肉小館子，沒有突出華麗的門面，甚至不需要太多裝潢，所有的飯店中，唯有羊肉館可領內容為王的風騷，也只有羊肉館，沿襲著最古老的守門習慣，凌晨兩點敲開門，老板睡眼惺忪地從門板后面的某個角落鉆出來：客官，要幾碗？過幾分鐘，半個大木鍋蓋掀開，熱氣瞬間蒸騰，寒夜里，這個時候的溫度，足以撫慰一顆疲憊的靈魂。

蘇州十碗面，名次常在變。但若是按季節來，恐怕到了冬天，羊肉面是必定力拔頭籌的。可究竟是哪里的羊肉面好吃，卻各有各的說法。

人都說太倉雙鳳的羊肉面好吃，那是一定的。但事實上，太倉的羊肉面都好吃，只是因為食材一定是鮮潔的，羊湯一定是清湯，唯有清湯才能吊出真正的鮮美；還有就是很多地方的羊肉一般都是不帶皮的，因為做生意的知道，羊皮制品，有更好的利潤，而太倉人卻似渾然不知這里的道理。蘇州一般羊肉店的羊糕，為什么賣得比普通羊肉便宜近三分之一，除了大部分用剔下來的碎肉凍制，不少還添加了豬頭肉，因此便宜，而太倉的羊糕，卻一定是整塊羊肉冷卻后，連凍湯一起切就，整整一張羊皮覆蓋在上面，無聲宣告了它的貨真價實。但交通這么方便，名氣這么響，小富即安的太倉人卻不愿意把太倉羊肉店開到蘇州來，也不十分期待人們大老遠趕過去吃，似乎好吃是自己的事情，娛己是必須的，娛人請隨意。每年冬天一想到回老家，眼前就會浮現那碗羊肉面：紅湯清澈見底，面條細長筋道，折返鋪在碗內，羊肉鮮嫩噴香，入口回味無窮，湯頭更是美味無比，一碗面下去，一碗湯見底，通體舒泰，整個人都好了，腦中只有一句話：此生足矣！

蘇州東山的羊肉面也是不錯的， 在蘇州來講，可能因為靠近蘇州，名氣也不小，但蘇州東山人在蘇州開的羊肉面店并不多見，十梓街第一人民醫院東側有家東山羊肉面館，老板夫妻都是東山人，羊肉暖鍋也算他家一大特色。

羊肉館就是這樣一種存在。你不妨找個時間，跨上面館的板凳，一面欣賞馬路邊再冷也抵不過愛俏的時尚女郎，看她們被厚厚大圍巾高高遮擋的深埋小臉，聽著高幫靴踩得地面嘎嘣脆響，感受冬天里的俏皮和暖意，一面露出你會意的笑容，敲敲桌子，頭也不回，大喊一聲：

老板，來碗羊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