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波到天上摘星星了

●戚錦泉

“奶奶，吃飯！”傍晚時分，花花敲響奶奶房間的門。

“來了，來了。”奶奶打開門，拄著拐杖，可是她并沒有走向飯桌，而是來到窗前，落日的余暉灑在她雪白的頭發(fā)上，像鍍了一層金邊。奶奶努力把頭伸出窗外，四下張望，忽然回過頭來，叫道：“花花，明波還在劉大爺家門前玩呢，快去叫他回來吃飯。”

花花走過去，趴到窗前，看見對面劉大爺家門前有個男孩在玩石子，那是劉大爺?shù)膶O兒，“奶奶，那是小濤。”

“不是小濤，是明波！”奶奶堅定地說，“快叫他回來吃飯，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奶奶，不是明波，”花花只好重復說，“那是小濤。”

“不是，不是，那是明波！”奶奶始終相信自己，“天都快黑了，還不叫他回來，還讓他在外面干嗎？”

“媽媽——”花花沒轍了，只好求救。

媽媽走過去，苦口婆心和奶奶說了很多，也沒用。直到爸爸親自出馬，最后才把奶奶勸回飯桌前。

飯后，奶奶趁大家不注意，又偷偷下樓找明波。奶奶眼睛不好使，如果不是發(fā)現(xiàn)得早，她一個人走下那條又暗又窄的樓梯，真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事。

自從明波走了之后，奶奶每天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早上，奶奶一起床，就會拄著拐杖，臉也顧不得洗，就來到窗前，緊張地望著外面，一遍遍地說：“車子怎么還沒來？車子怎么還沒來？”當她看見一輛黃色的校車從街上駛過，就會深深地松一口氣：“明波去上學了，明波去上學了。”而到下午，奶奶又出現(xiàn)在窗前，不斷地張望：“車子怎么還沒回來？車子怎么還沒回來？”當她看見一輛黃色的校車從街上駛過，臉上就會露出笑容：“明波放學了，明波放學了。”

這種事發(fā)生得多了，花花就問媽媽：“奶奶怎么了？”

媽媽說：“奶奶的魂兒沒了。”

“怎么會沒了呢？”

“這個……”媽媽想了想，說，“讓一只風精靈帶走了。”

“風精靈？”花花歪著頭，好奇地問，“他是什么樣的？”

“他是藍色的，長得毛茸茸的，像一只小海膽。”媽媽解釋。

“他為什么要帶走奶奶的魂兒？”花花不解地問。

“等你長大了，你就會明白。”媽媽摸著花花的頭，交給花花一個任務：去碼頭叫爸爸回家吃飯。

花花一家住在海邊，世代以打漁為生。聽媽媽說，爸爸很小的時候就出海打漁了。

花花第一次去碼頭，心里可高興了。她一口氣跑到碼頭，海風輕輕吹拂，吹得她全身涼爽爽的。

海退潮了，岸邊停著很多小木船，遠遠看去，像擺著一排排整齊的鞋子。

花花一路尋過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一只船上忙碌著，定睛一看，是爸爸！奇怪的是，那只船向天空張著網(wǎng)，脹鼓鼓的，像一只巨大的網(wǎng)兜——難道它在捕捉風精靈？花花忽然想起媽媽的話。

“爸爸，回家吃飯。”花花大聲叫道。

“ 是 花 花 呀，好的。”爸爸馬上下船，快步走上岸來。

花花指著船上那張網(wǎng)，好奇地問：“爸爸，你是在捕捉風精靈嗎？”

“風精靈？”爸爸愣了一下，扭頭一看，呵呵一笑，“是的。”

“太好了。”花花高興地說，“爸爸，你能幫我捕捉一只風精靈嗎？藍色的。”

“你為什么要捕捉藍風精靈？”爸爸問。

“我要他把奶奶的魂兒還回來。”

“為什么？”

“媽媽說是藍風精靈帶走奶奶的魂兒的。”

“是的。”爸爸想了想，說，“你奶奶的魂兒被藍風精靈帶到天上去了。”

“我明白了。”花花說，“媽媽說過，哥哥到天上摘星星了。他去了那么久還沒回來，奶奶一定是叫藍風精靈帶著她的魂兒去找他了。”

“嗯，嗯。”爸爸抱起花花，眼里噙滿淚水，“好孩子，我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