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評彈情緣”到“翰墨雅韻”

顧斌

在江浙滬評彈界，殷德泉這個名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是《蘇州電視書場》欄目的創辦者、制片人、節目編導，也是資深的評彈愛好者、收藏鑒賞家。他癡迷醉心評彈藝術，依托電視傳媒弘揚優秀傳統文化、推動評彈藝術發展。提起“殷導演”（殷德泉)，無論在評彈界人士還是老聽客當中都有口皆碑。

從去年開始，殷德泉就在著手籌備這個展覽了。與我談起辦展計劃的時候，他的語氣神情很興奮，激動之情溢于言表。這是他多年來努力而為的一件事情，也是由來已久的個人愿望。如今，這個心愿終于要實現了。5月18日，翰墨雅韻——殷德泉評彈書畫藏品展將在蘇州評彈博物館拉開帷幕。這一天，恰好是“國際博物館日”，而今年“國際博物館日”活動的主題正是：傳統的未來。

此次展覽名為“翰墨雅韻”，匯集各類書畫作品共40余件，分為“評彈書畫”與“書畫評彈”兩部分，均為殷德泉多年來精心收藏。所謂“評彈書畫”，系由評彈藝人創作的書畫作品；“書畫評彈”，則是書畫家以評彈藝術為題材，根據不同書目創作的書畫作品。從題材到種類，從內容到形式，此次展覽可謂創意獨具、生面別開。

《蘇州電視書場》是江浙滬地區開辦最早、持續時間最長、獲獎最多的電視評彈節目。作為欄目的創辦者及制片人、編導，殷德泉在這個崗位上一干就是20年，直到5年前正式退休。25年來，電視書場共播出7000多期，每周40分鐘節目風雨無阻、從不間斷，對于傳播弘揚和推動評彈藝術發展起到了無可替代的重要作用。殷德泉和電視書場欄目同仁一道，開拓創新，與時俱進，節目常辦常新，規模逐步擴大。電視書場多年來的非凡建樹，“殷導演”功不可沒。

25年來，殷德泉結識了眾多評彈藝術家和評彈工作者，與之結下友誼，成為良師益友，其中不乏以揮毫命素舞弄丹青見長的評彈名家。他的很多書畫家好友中，也有一批評彈藝術的忠實粉絲。殷德泉收藏“書畫評彈”，源起于他的好友、著名畫家潘裕鈺。偶然的機會，使他走上“翰墨雅韻”收藏之旅并取得了豐碩的成果。

潘裕鈺是十足的書迷，潛心創作的時候必有評彈音樂相伴，尤喜名家唱腔曲調，以邊聽邊畫為樂。在評彈藝術的歷史長河中，長篇彈詞《鬧嚴府》的地位舉足輕重，是上世紀40年代彈詞名家張鑒庭根據《十美圖》改編而成。經過數十年的磨煉日臻完美，尤其是“張雙檔”（張鑒庭、張鑒國)精湛的演繹，成為廣受歡迎的優秀傳統書目，被譽為精品中的精品、經典中的經典。“嚴蘭貞大鬧廳堂”是《鬧嚴府》中最為精彩的故事情節，十多年前潘裕鈺將其繪成國畫，成為殷德泉“書畫評彈”的第一幅藏品。此后，潘裕鈺又陸續為他提供了多幅“書畫評彈”精品力作。

此次展出的作品中，有一幅長約10米的手卷《三笑》格外引人注目，上有著名書畫家張繼馨、王錫麒、余克危、李大鵬等題跋，是難得一見的評彈題材書畫珍品。聽了徐云志、王鷹演出本彈詞《三笑》之后，潘裕鈺將“一見秋香、唐寅追舟、賣身進府、畫觀音、文祝參相、點秋香、載美回蘇”等故事以白描手法悉數展現，繪成長卷。同時展出的還有潘裕鈺的人物畫《庵堂認母》、王錫麒的人物畫《鶯鶯操琴》、張曉飛的人物畫《唐寅追舟》等，分別取材于彈詞《玉蜻蜓》、《西廂》、《三笑》等經典評彈演唱本。

十多年來，殷德泉拜訪了諸多評彈藝人和書畫名家，黃異庵、朱惡紫、楊振雄、胡天如、林繼凡、朱一鳴、蔡蕙華、陸建華、沈仁華、徐惠新、陳碧紅等評彈界的丹青圣手為之專門創作了書畫作品；張繼馨、潘裕鈺、余克危、王錫麒、張曉飛、楊明義、沈民義、黃鐘、顧曾平、陳如冬、陶文瑜、尢玉淇、宮音、張鐘、倪振人、章致中、濮建生、喬小龍、廖宇、張小芹、俞家賢、徐惠馨以及李大鵬、費之雄、奚乃安、汪鳴峰、王銘和、金悠清、沈蓓蓓等書畫藝術家則以評彈藝術為題材，根據不同書目呈現了各種形式的佳作。

蘇州評彈和吳門書畫雖然門類不同，卻都受之于吳文化的孕育和滋養。蘇州評彈和吳門書畫藝術在中國文化史、中國藝術史上大放光芒并產生深遠影響，其原因是多方面的。吳文化的孕育和滋養，是其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條件。蘇州評彈和吳門書畫藝術是吳文化的杰出代表，凝結并體現了吳文化的地域特色——典雅、細膩、柔婉、軟糯。在殷德泉看來，吳門書畫和評彈藝術有著異曲同工之妙。評彈的唱腔曲調語言就好比書畫藝術的筆墨線條，書畫藝術特別講究筆墨運用虛實結合，而評彈唱腔曲調則強調輕重緩急收放自如，兩者具有共同的文化屬性和藝術特點。匠心獨具、秀外慧中，造就了一代又一代藝術名家和優秀作品。

臨近退休的時候，殷德泉編著出版了個人專集《評彈情緣》。書的封底有這樣一段話：一個人最幸福的事，便是他的心里積存了文化，而能以自己喜愛的方式表達這些文化，并且表達好這些文化。

在《那時候聽書》（刊載于2016年11月20日《姑蘇晚報》)一文中，殷德泉回憶了年少時跟隨長輩到書場聽書的經歷和感受。從喜歡評彈的小“老聽客”，到評彈電視節目編導；從電視書場“殷導演”到評彈收藏鑒賞學會“殷會長”，殷德泉與評彈結下了不解之緣。正如他在文中所說：聽書，是我的終身之愛，帶給我樂趣，帶給我知識，帶給我驚喜，也留給我諸多難忘的記憶。

在與各流派名家的交往中，他廣泛深入研究評彈，大力宣傳推廣評彈，探尋評彈發展歷史和藝術規律，開展評彈藝術鑒賞和理論研究，在評彈藝人和普通聽眾之間搭建橋梁，為評彈事業的傳承和發展盡心盡力?！对u彈情緣》一書記錄了殷德泉與評彈藝術難以割舍的情緣，“翰墨雅韻——殷德泉評彈書畫藏品展”則充分展現了他對吳地文化的深情眷戀。以“翰墨雅韻”的別樣方式延續“評彈情緣”，傳承發展吳文化的內涵和精髓，我想這一定是他舉辦此次評彈書畫藏品展的初衷和愿望吧。

是啊，一個人最幸福的事，便是他的心里積存了文化，而能以自己喜愛的方式表達這些文化，并且表達好這些文化。這讓我不由想起敬一丹在《我遇到你》一書中所說：愛好成為職業，是一種幸福。適合支撐職業，這是長久的幸福。

什么是人生的幸福？每個人的感悟都不一樣。殷德泉曾不止一次對我說起：“當愛好成為自己所從事的職業，內心充滿愉悅，感到無比幸福?！币驗椤跋矚g”所以“熱愛”，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將個人興趣愛好與工作事業完美結合，在工作中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這就是幸福。在辛勤工作的同時，感受工作帶給自身的快樂，這是情懷，也是境界，殷德泉做到了。從這個角度來說，他無疑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