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志,記載死者生平的刻石,刻在墓志上的文字可稱為墓志或墓志銘。唐代是墓志發展的巔峰時期,各臻奇妙的墓志書體,保存了大量唐人的書法佚作。唐墓志書法豐富多彩,楷、行、隸、草、篆各種風格極為完備和成熟,是墓志書法遺產中最燦爛、最珍貴的部分,可以與各代墓志書法相媲美。這足以證明唐代各種書體得到了前所未有開拓,又具體生動地展示了唐代書法藝術的絢麗多彩,也突破了楷書一面,行書一貌,隸書一格,篆書一品的模式,創造了具有唐代社會特色的書法藝術。行書最富于體現書法家的個性與修養。它經過王羲之的創新,成為魏晉以后的文人墨客,尤其是士大夫階層中最多流行而實用的一種書體。唐人的行書,以唐太宗李世民為首倡。他酷愛王書,廣集天下王書墨跡,將王書置之內室,朝夕觀賞,推崇備至。所謂 “聯萬幾多暇,四海無常,留神翰墨,酷愛其書”。書經他的大力推崇,形成了 “以王為尊”的時尚。唐代開啟了以行書入碑的先河,可見行書在當時書壇的地位僅次于楷書。因此,從總體上分析,唐墓志中的行書或直接或間接,或多或少,或遲或早也都承襲了王書的衣缽,其筆意表現出一種具體的清晰,抽象的朦朧,給人一種豁朗的感悟;其筆勢婉轉自然中尤見雍容和穆,富麗多姿,明快潤澤;其筆力酣暢灑脫,自然清純;其筆法輕快徐疾中見神彩飛舞,給人一種清新抒情之感受。這種多力度的筆法、筆勢、筆意便交換成一幅幅富有雅氣情趣的藝術篇章。

行書 《趙群墓志》正是這一時期的代表,富有變化,如: “教”、 “修”、 “結”等,具有行草兼備的風格。《趙群墓志》,唐大中三年 (849)正月六日卒,其年十一月十六日葬。二二行,滿行二二字。行書字體。志蓋篆書,三行,行三字。志石并蓋長寬約六十厘米。志石四側飾獸首人身十二生肖圖案。志蓋呈覆斗型,四剎飾四神圖案。一九八六年西安西郊陜棉十廠交藏西安碑林。志主趙群,字德仁,天水人,生于京兆。
《趙群墓志》是晚唐前期人張模編撰的,經歷仙宗、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宣宗、懿宗七朝,先后任左金吾衛兵曹參軍、將仕郎、太子遵事舍人、漳州通事判官等職,勛授上柱國。根據現已出土的碑石和墓志看,他勤于書法,尤工楷書和行草書。他的楷書宗法歐陽詢的遒勁,吸收顏真卿的肥博,頗有創意。又摹法唐人流行的臨王羲之 《蘭亭序》帖本,筆法圓潤流暢,自然多變。他勤于書法,尤工楷書和行書。書者張模名不見經傳,但此碑在書法上卻頗具藝術價值和賞學意義,晚唐行書一直未能發現領袖人物和著名書家,隨著此碑及張模行書的其它幾種唐墓志的出土,我們不能不允推張模就是當時以行書著稱的一位名家,并且儼然代表著晚唐行書的時代風尚,即充分汲取了晉代王羲之一脈的書法特色,間架疏朗寬和,端正清雅,行書流美爽利,道勁峭拔,正可以見證有唐一代三百年間尚右軍書的行書面貌基本上是衣缽相承的。
唐代書法大盛,與太宗李世民重視書法并極力推崇王羲之有關。雖有 “粉飾治具”之諷,但歷史地看,有太宗確立的王系書風成為中國書法藝術千年以來的傳統和楷模,其功之偉,其業之后,無人堪比。有四個方面的表現,其中一個方面是太宗親撰 《圣教序》,并由和尚懷仁將王羲之書跡摹勒上石,開集王書入碑先河。自 《集王圣教序》一出, “模仿羲之書,必自懷仁始”, “唐初之風,崇尚王字,士人未能獲觀真跡,便籍 《圣教序》而仰契右軍”,終唐之世,此碑頗為士林書界所重,學者翕然風從。入宋,俗手之臨仿雖有 “院體”之訾,但并未影響其在書法史上的地位。至有明弘正間,士大夫 “購求一本,往往傾囊倒篋”。明王世貞 《弇州山人稿》評云: “《圣教序》書法為百代楷模,病之者第謂其結體無別構,偏旁多假藉,蓋集書不得不爾。” “備極八法之妙!真墨持之龍象,蘭亭之羽翼也?!彼寡灶H為中肯、準確。又,清蔣衡 《拙存堂題跋》云: “沙門懷仁乃右軍裔孫,得其家法,故 《集圣教序》一氣揮灑,神采奕奕,與 《蘭亭序》并驅,為千古字學之祖?!边@一評價代表了懷仁 《集王圣教序》在書法史上的地位。啟功詩云: “集書辛苦倍書丹,內學何如外學寬,多智懷仁尋護法,半求王字半求官”,可為此碑在中國文化史和書法上的地位作注解。其風格瘦硬,古樸高雅,剪裁得體,結構多姿,渾然天成。該帖雖是集字,但由于懷仁和尚書法功力甚深,看后毫無拼湊之感。帖中之字大部分以行書為主,其中雜有少量的楷書和草書,但整體感覺極為和諧,也因此產生了一種動靜結合的藝術效果。按此集字率皆精美典麗,雖有章法不甚佳善的遺憾,也已是十分難得。學之者產生俗弊,與碑字無關,所以至今仍不失為行書學習的最佳范本之一。雖說集字不是創作,但集字要做到與原跡相似,卻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由于懷仁對于書學的造詣深厚與態度嚴謹,致使此碑字畫神韻、轉折起落肖似王書,達到了位置天然、章法合理、平如簡靜的境界,使其更具王書神韻和風采。當然這種集字的做法也有相當的局限性。
在 《趙群墓志》中,我們看到的更多的是對 《集王圣教序》繼承同時的改良,整體感覺的貫通與流暢,字距行里雖均等,但字字之間行氣的行徑亦如行云流水一般。其書行筆起止有度,纖絲縈繞,雍容之象已盡顯。比之《集王圣教序》,其書寫更有個性,更自如,以此可窺唐代習王書之盛。此書刻用筆方圓結合,且方折多于圓轉,深得行書筆法之妙,整體有一種妍媚和雅的氣度又不失遒勁之風。從結體上看,仍然是以行書為基礎,遵循 《集王圣教序》的用筆法則,但在個別字的書寫中又具有書寫者自己的風格與想法,尤其是 “唐”字的“口” 部件、 “葉” 字的 “世” 部件、 “德” 字的 “氵” 部件、 “禮” 字的 “豆” 部件、 “褧” 字完全是行草書的筆意。

《集王圣教序》以方筆為主要特點,以風格秀逸多姿和勻整著稱于世,為王羲之書法的最好范本。但因為是集字,所以弊端很明顯,如重復的字較少變化,偏旁拼合的字結體時缺少呼應,結體時有擺布之病。當從此墓志銘中看,書者已諳王書之要處,方圓并用,以方為主,筆畫間的呼應處理,外拓、內擫運用自如,法度嚴謹又不失活力,給人一種自然之氣。
通過比較,可以看出, 《趙群墓志》無論在字的結體上還是運筆方面和 《集王圣教序》都有著異曲同工之處,只是增添了更多的是字字之間的呼應關系,更具有書寫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