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風情(三章)

海暇

五臺山

一

往事的蹤影，無法再現煩擾。飛揚的土黃，與我黑夜的夢囈應和，在寺廟佛塔間揮舞。邂逅虛空霧靄，漩渦般記述里，有太多黑白故事。

五座高峰，猶如五柱巨炬。火光也是語言，滄海桑田，約來或厘清，迷惘或勞頓，言辭或激戰，終將糾纏一生。

見證了這么多的潰散，群山間滲出的清陌與冷遇，宛若繞水的標語，曲折中蘊藏新叨念。借一支清香對一段往事，傾訴或表白，歲月沒有回望，唼喋不曾誘惑，和麥苗一起泛青。

二

有誰愿意萎縮在明朗的陽光里，哪怕就一瞬間，都有星辰崩裂的聲音，曠世而激昂！

雪地里蹣跚的腳印，振蕩懸而未決的呼喊。內心裝滿熟透的聲音，蒸騰著某種傳奇冥想，仿佛凌霄中的爛漫嫣紅，為宇宙添風增色。

為了棲息，人都在完成各種經歷，有瘋癲，有平靜，有喧嚷，也有稀疏和繁盛。在幾度輪回中，早已疲憊生命意志。我讀文研經，穿越空寥與靜謐的旋律，蜿蜒陌上萬物。

三

青廟黃廟早已無關重要，以自我溺虐的姿勢掙扎，躲藏詭秘咒語，截留瞬間即逝的幻影，追逐永恒的世界。

讓我孱弱的身影，肅穆于文殊菩薩金身前，懺禱假寐的揣測和賞析，虛妄和乖戾，懇求菩薩澤撒五種智慧，普度眾生。

帝王的心思最終與百姓同依，拒絕動蕩，拒收蒼白。

不為別的，只為萬里錦繡河山，只為安樂平靜。執一杯香酒，百年也是一瞬間。

四

那些背負行囊的各色口音，無限景仰，競相朝禮。

跪拜，磕頭，手心向上。足夠的虔誠，以引佛眼的惠及。每個腳步復印著歷史的音符，黑暗中奔跑，總有柔軟的心盈滿眼眶。

前面誘惑的深淵，經漫長顛簸，亮白星空也掩飾不了猥瑣荒原。

保持昏黃的旋律，山巔似星河璀璨，蹦跳溪水，流連過往云煙。我愿意相信，相信不斷的梵音，寬恕般點亮趔趄的心火，讓本真、純潔的曠野與湛藍天空彼此纏綿！

峨眉山

一

時間只是一片隨風飄逸的樹葉，撫持前行，回響在遠方。

秀，在陡峭逶迤，峰巒連綿。秀，在煙霧繚繞，凝翠磅礴。秀，在陽光撒播，深邃悠遠的心語里。秀，在歲月的紋路，邂逅玄色的繁景。

視若浮云，褶皺被逆沖，滿山滿地明面暗浮，膨脹下，感激芳草枯綠年華。

吃點粗糧，喝點溪水，多少人在堅硬的路上行走，恍惚千年的截面，珍藏的血脈，涌起，又潛入泥土。

佛光下，借一點雨水，四季搖擺。微塵里，倔強的喘息揮舞善意夢想，滄海四變，掙脫桎梏，頑石如何與下坡春風妥協。

二

嗜香靈猴和變幻的咒語一樣困惑，每一聲呼喊，鎖進茂盛的樹林，獨享彼此滿足的圖譜。

累了千年，還是半跪的身姿，咀嚼一堆青草，朝暮與髏土相依。

綿亙一火一煙的溫情，我渴望飽滿的帆影，仙游無盡的大洋。即使杜鵑未眠，紫杉也會以低息的狂瀾消融在光陰下，啜泣。

積聚虔誠力量，大峨山，殞落下的莊嚴，漫溢故鄉天空。瀏覽星辰更迭的輝映，一次次心靈深處的浩劫，蒸騰憐憫旋風，匯入樸實寬厚腹地。

三

飛來殿斑駁身影，仍有出游江南的景致。魯班爆破音，讓掉枋池姑娘的慌亂，記述多少民間版本。圣積寺竹篾吊萬斤大鐘，早已是疲憊不堪，化寶塘詭秘低沉，老寶樓執著的沸騰，輕輕飛盈在天下。

白猿祖師的通臂拳，如波似瀾。巴蜀神巫孕育峨眉派武術，掠過的掌故，數千年純真。

一程又一程，一茬又一茬，茶道的智與美，醇與洌。是為意味感知的蠕動，是為內心柔弱的一絲火焰。

是否天荒地老，是否海枯石爛，是否日月顛倒？萬年寺普賢巨眼裁制安詳的晚霞，一次次脫胎，隔著前面這盞燈火，濃烈芳菲。

四

躑躅初始光芒，我陷于深摯的迷醉。我不想因為咫尺而放肆，囂張物語記錄的賬目，胸膺如一眼幽深的井，抽繹貪婪與虛偽。

靈魂在氤氳沖動中，混茫干冷。

每一次登高望遠，總有心徑一次洗禮。

蠶食每一寸光陰，皮囊下，別樣的心盼，撩人幻鴻。紛紜人間潰瘍于揚塵欲念，信仰卻一瘸一拐，千年積累的濤聲里，清冷經音，反復誦念。

磅礴下，匆匆的腳步，只為年輪的苦樂，只為繁錦的抵達。蜂縈蝶舞，擄棄心語，凝聚不了梵音的曼妙。

嵩山·少林寺

一

五乳峰下，二堂劍甩出明亮的音符，猶如天堂里傳來美妙的弦樂。揚起一片藍天搖曳，有潔凈如云的清高，也有塵埃漫天的激昂。

有生俱來，卻飽蓄佛教最深邃的禪。與武，相輔相成，功在修煉。

嘗試贊美，熱情在貼近山門中矜持。也許，這些參差不齊的大樹能告訴些什么？少溪河不會沖動，不會戰栗，只會溫情潺潺，偶也咆哮如雷，打破羞澀舊夢。

二

跋陀尊者佛法的銳角從天竺直抵中原。少室山北麓蜂縈蝶舞，恢弘吟唱。追尋內心的純色，四季丟了紙筆，隱隱蠕動，悠悠飄逸。

在另一個繽紛的維度，山巒與密林糾纏。陽光硬如磐石，月光柔軟溫馨。伸出長長的手指，攪動，總是在風雨交加，總是在暮年歲初，總是在疲憊迷惘。

千佛殿站柱架設赫赫威名，仿若空中懸掛的彩虹，把整個天空扯亮。無論是易筋經，還是混元一氣功，或是卸骨法，擒拿法。穿越歲月的咀嚼，撞擊星辰變幻。硬軟結伴而行，借助全身心的對白與意念，多少江山涌如潮頭。

三

祖師達摩不與落日為伍，面壁九年潛心修煉。平展的燭光，跳不出紅塵的懸崖。那抹在樓臺殿閣的朱紅粉金，比預想莊嚴明亮。

啁啾的飛翔里，往事崢嶸，跌宕起伏綴滿光陰的星銜。驚艷與繁茂，都不與一叢煙花為伴。

時常鐫刻在心底，雙目堅硬，不畏時光的凜冽，風雨的肆虐。立雪亭沉默的御題，將干癟的鐵鐘散逸。雪印心珠，落幕也是在希罕之中。

四

塔林有些涼意。睡得安穩，悅容。

最平緩的風里，觸摸一種溫度。無法窺測微笑的能量，沸騰在速度靜寂時，隱匿卻如刀刻般清晰。始終撥動激蕩的琴弦，蕩氣的靜止，誓言不會暗淡。穿山越海，那些糾結的雜念在瞬間即逝。

感動不是為了寬慰，是為了追逐。

一念放下，萬般從容。

灼傷的皮囊，夠不著一面朝天的尊重。希冀焚燒白骨能為大地深埋一毫初衷。

多少英雄豪杰不需敬仰，把浮名飄成浮云，把詞闋賦于酣醉，貴與富，只是解開與扣緊的紐扣。寫不盡嚴寒酷暑，山林中的清溪，躍過繁華與蒼涼。

詩歌責任編輯 ?劉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