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并購影響我國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機制研究

李 宏，鄭 婧，曹清峰

(天津財經大學，天津300222)

一、引言與文獻綜述

隨著經濟全球化進程的加速，中國對外投資量不斷增長，投資地位穩步上升。聯合國貿發會議(UNCTAD)《2017年世界投資報告》顯示，中國在2016年成為了全球第二大投資國。在此背景下，中國海外并購(Overseas Mergers and Acquisitions，OMA)的浪潮蓬勃興起，并不斷刷新歷史記錄。中國海外并購規模實現了由2013年的481億美元到2016年2209億美元的增長，超級并購也開始涌現。根據清科報告①清科研究中心:http://www．pedata．cn/。顯示，2016年中國企業海外并購完成交易237起，同比增長6．8%;披露交易金額案例數187起，涉及交易金額5230．21億元，同比增長170%。2017年上半年中國企業海外并購交易數量達到482起，交易總額共計2830億美元，創下新的半年記錄。如圖1所示，中國海外并購趨勢連年上升，尤其在2016年海外并購交易金額大幅增加，未來中國海外并購的規模將不斷擴大。

當前中國經濟正處于轉型攻堅的重要時期，產業結構優化升級不僅是解決我國經濟結構存在的第一產業薄弱、第三產業發展滯后以及各產業素質不高、生產層次低、技術落后等問題的迫切需要，也是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重要途徑。如何推進產業結構的優化升級是我們值得關注的問題。而企業海外并購是為了獲取資源，強化資源整合;獲得國外先進技術，實現技術進步;同時拓展海外市場，參與國際分工，增加競爭優勢，從而提高國際影響力。那么我國海外并購能否在產業結構升級過程中發揮作用?通過海外并購獲得的資源與先進技術能否用于發展新產業、改造傳統產業，使我國產業結構優化升級上獲得更大主動?這對在“引進來”和“走出去”戰略相結合的基礎上制定新型海外并購戰略以促進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隨著海外并購規模不斷擴大，關于海外并購的研究也在逐步加深，但主要集中在微觀層面探討:有關于企業實施海外并購的動機分析①②③J ames F．Nielsen and Ronald W．Melicher，“A Financial Analysis of Acquisition and Merger Premiums”，Journal of Financial and Quantitative Analysis，1973，pp．139 －148． K ojima Kioshi，Japanese Direct Foreign Investment:A Japanese Model of Multinational Business Operations，London:Croom Helm，1978，pp．324 －360．，有關于海外并購成功與否的影響因素研究④⑤D esislava Dikova and Padma Rao Sahib and Arjen van Witteloostuijn，“Cross － border Acquisition Ab and Onment and Completion:The Effect of Institutional Differences and Organizational Learning in the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ervice Industry，1981 ～2001”，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tudies，2010，pp．223 －245．，實施海外并購過程中存在的風險分析⑥單 寶:《中國企業跨國并購的風險控制》，《國際貿易》，2006年第2期。，企業并購后對戰略、人力資源、財務、文化等因素的整合分析⑦⑧C ording Margaret and Petra Christmann and David R．King，“Reducing Causal Ambiguity in Acquisition Integration:Intermediate Goals as Mediators of Integration Decisions and Acquisition Performance”，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2008，pp．744－767．以及海外并購對企業績效的作用研究⑨⑩馮 根福，吳林江:《我國上市公司并購績效的實證研究》，《經濟研究》，2001年第1期。等方面。

另一方面，產業結構的調整升級是經濟社會發展不同階段跨越的關鍵;Cherry et al．(1989)指出加速產業結構調整和優化升級是欠發達國家加快經濟發展的有效途徑。從理論上來看，“邊際產業轉移”理論較早明確了母國產業層面因素對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的影響，對外直接投資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優化母國產業結構①J ames F．Nielsen and Ronald W．Melicher，“A Financial Analysis of Acquisition and Merger Premiums”，Journal of Financial and Quantitative Analysis，1973，pp．139 －148． K ojima Kioshi，Japanese Direct Foreign Investment:A Japanese Model of Multinational Business Operations，London:Croom Helm，1978，pp．324 －360．。Cantell(1990)提出對外直接投資能促進發展中國家的技術創新和產業升級;對外直接投資通過邊際產業擴張、杠桿效應以及“干中學”，能夠接觸到更多技術擴散和知識外溢渠道，企業由此獲得逆向技術溢出效應，提高本企業技術創新能力②H uaichuan Rui and George S．Yip，“Foreign Acquisitions by Chinese Firms A Strategic Intent Perspective”，Journal of World Business，2008，pp．213 －226．John Cantewell and Paz Estrella E．Tolentino，Technological Accumulation and Third World Multinational，Discussion Paper in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 and Business Studies，University of Reading，1990，pp．436 －452．，進而促進母國產業向高資本密集型、高附加值調整，加速產業結構的升級換代①②③D amien Neven and Georges Siotis，“Technology Sourcing and FDI in the EC:An Empirical Evaluation”，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Industrial Organization，1996，pp．543 －560． 趙 宸宇，李雪松:《對外直接投資與企業技術創新——基于中國上市公司微觀數據的實證研究》，《國際貿易問題》，2017年第6期。。趙偉(2010)④趙 偉，江東:《ODI與中國產業升級:機理分析與嘗試性實證》，《浙江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0年第3期。 龐 磊:《跨國公司全球生產網絡空間集聚選擇機制及戰略研究——基于擴展的新新貿易理論模型分析》，《經濟經緯》，2016年第6期。揭示了對外直接投資會產生產業轉移效應、產業關聯效應和產業競爭效應等作用機理，以此促進投資國產業結構升級。而且對外直接投資還作為新興經濟體增加國內稀缺資源供給、促進新型產業的方式⑤J ohn Alwyn Mathews，“Dragon Multinationals:New Players in 21st Century Globalization”，Asia Pacific Journal of Management，2006，pp．5 －27． M ihir A．Desai and C．Fritz Foley and James R．Hines Jr，“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and the Domestic Capital Stock”，American Economic Review，2005，pp．33 －58．，以轉移母國劣勢產業來加速母國國內生產要素優化配置，利用對外直接投資的競爭優勢、上下游產業關聯效應以主動或倒逼的形式提升母國的產業結構水平⑥W ei Zhao and Ling Liu and Ting Zhao，“The Contribution of Outward Direct Investment to Productivity Changes Within China 1991 ～2007”，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Management，2010，pp．121 －130． J ose Damijan and Crt Kostevc and Matija Rojec，“Not Every Kind of Outward FDI Increases Parent Firm Performance:The Case of New EU Member States”，Journal News，2016，pp．74 －97．。

圖1 2009～2016年中國并購市場企業海外并購趨勢

在實證研究方面，Markusen(1999)⑦M arkusen James R and Anthony J and Venables，“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as a Catalyst for Industrial Development”，European Economic Review，1999，P．43． 戴 翔:《“走出去”促進我國本土企業生產率提升了嗎?》，《世界經濟研究》，2016年第2期。、Blomstrom(1997)⑧B lomstrom Magnus and Gunnar Fors and Robert E．Lipsey，“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and Employment:Home Country Experience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Sweden”，The Journal of the Royal Economic Society，1997，pp．1788 －1795．王英，劉思峰:《OFDI對我國產業結構的影響:基于灰關聯的分析》，《世界經濟研究》，2008年第4期。、Padilla－Perez(2016)⑨R amon Padilla － Perez and Caroline Gomes Nogueira，“Outward FDI from Small Developing Economies:Firm Level Strategies and Home － Country Effects”，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merging Markets，2016，pp．1 －25．等較早驗證了理論基礎上提出的對外直接投資有利于國內產業結構優化的結論。李東坤和鄧敏(2016)⑩李 東坤，鄧敏:《中國省際OFDI、空間溢出與產業結構升級——基于空間面板杜賓模型的實證分析》，《國際貿易問題》，2016年第1期。基于中國省際面板數據，研究發現對外直接投資能促進國內產業結構優化升級。企業選擇對外直接投資來擴大市場規模和獲取雄厚的資金支持，將更多資源用于研發，提高技術創新能力①D amien Neven and Georges Siotis，“Technology Sourcing and FDI in the EC:An Empirical Evaluation”，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Industrial Organization，1996，pp．543 －560． 趙 宸宇，李雪松:《對外直接投資與企業技術創新——基于中國上市公司微觀數據的實證研究》，《國際貿易問題》，2017年第6期。，延長企業創新的持續期②L ee Branstetter，“Is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a Channel of Knowledge Spillovers?Evidence from Japan’s FDI in the U-nited States”，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2000，pp．325 －344． 毛 其淋，許家云:《中國企業對外直接投資是否促進了企業創新》，《世界經濟》，2014年第8期。，進而提升企業的生產率③J aya Prakash Pradhan and Neelam Singh，“Outward FDI and Knowledge Flows:A Study of the Indian Automotive Sector”，Institutions and Economies，2009，pp．156 －187． 蔣 冠宏，蔣殿紅:《中國工業企業對外直接投資與企業生產率進步》，《世界經濟》，2014年第9期。，并通過逆向研發資金溢出與逆向人力資本溢出方式帶動母國技術進步④趙 偉，江東:《ODI與中國產業升級:機理分析與嘗試性實證》，《浙江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0年第3期。 龐 磊:《跨國公司全球生產網絡空間集聚選擇機制及戰略研究——基于擴展的新新貿易理論模型分析》，《經濟經緯》，2016年第6期。，從而推動地區產業向高技術附加值產業轉變;與此同時還可以產生規模經濟⑤J ohn Alwyn Mathews，“Dragon Multinationals:New Players in 21st Century Globalization”，Asia Pacific Journal of Management，2006，pp．5 －27． M ihir A．Desai and C．Fritz Foley and James R．Hines Jr，“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and the Domestic Capital Stock”，American Economic Review，2005，pp．33 －58．，最終優化母國的產業結構。然而也有文獻表明，Jose et al．(2016)⑥W ei Zhao and Ling Liu and Ting Zhao，“The Contribution of Outward Direct Investment to Productivity Changes Within China 1991 ～2007”，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Management，2010，pp．121 －130． J ose Damijan and Crt Kostevc and Matija Rojec，“Not Every Kind of Outward FDI Increases Parent Firm Performance:The Case of New EU Member States”，Journal News，2016，pp．74 －97．認為并非每一種對外直接投資都能提高母公司的業績。中國企業的對外直接投資在短期內對生產率提升無影響，在長期也僅有微弱的促進作用⑦M arkusen James R and Anthony J and Venables，“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as a Catalyst for Industrial Development”，European Economic Review，1999，P．43． 戴 翔:《“走出去”促進我國本土企業生產率提升了嗎?》，《世界經濟研究》，2016年第2期。;對外直接投資會造成競爭加劇，會對國內的技術進步有一定抑制作用(王英和劉思峰，2008)⑧B lomstrom Magnus and Gunnar Fors and Robert E．Lipsey，“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and Employment:Home Country Experience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Sweden”，The Journal of the Royal Economic Society，1997，pp．1788 －1795．王英，劉思峰:《OFDI對我國產業結構的影響:基于灰關聯的分析》，《世界經濟研究》，2008年第4期。，阻滯了我國產業結構升級、轉型。綜合上述文獻，對外直接投資是否促進了投資國的產業結構優化升級還有待進一步研究。

總的來看，現有研究注意到了對外直接投資對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影響，但并未得到一致的結論。同時，海外并購作為對外直接投資的重要形式，現有研究尚未深入探討其在產業結構優化升級中的具體作用，本文試圖從對外直接投資理論中找到一些間接的解釋和機制。在現有研究基礎上，本文的創新之處在于:(1)目前，針對海外并購、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研究文獻比較豐富，但對兩者間的關系研究不深入，相關研究主要以定性分析為主。本文則基于海外并購這一視角，實證檢驗了其對我國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影響。(2)在地級市樣本的基礎上，進一步分區域與地區層級面探討了我國實施海外并購對國內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作用。研究發現海外并購對產業結構的影響出現了分化以及存在明顯的區域差異，這可以為我國海外并購與產業結構升級方面的相關對策的實施提供更有針對性的決策依據。

二、研究假設和機理分析

本文從產業結構合理化與高度化兩個維度來分析海外并購對我國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影響機制。其中，產業結構合理化是指對不合理產業結構進行調整，實現生產要素合理配置，使各產業協調發展;產業結構高度化是指產業結構重心由第一產業向第二三產業逐次轉移的過程。而對外直接投資動機大體分為效率尋求型、市場尋求型、資源尋求型與戰略資源尋求型①聯合國貿發會議發布的《世界投資報告2006》。。一方面，企業出于效率、市場尋求等動因，通過海外并購可以提升產業結構合理化水平;另一方面，企業利用海外投資的戰略資源尋求動機，可以推動產業結構高度化的進程。

(一)海外并購對產業結構合理化的影響機制

海外并購對國家產業的升級作用是一個復雜過程。Haspeslagh(1991)②Philippe C．Haspeslaph and David B．Jemison，Managing Acquisition:Creating Value Through Corporate Renewal，New York:Free Press，1991，pp．102 －121．、Pisano(1991)③Gary P．Pisano，“The Governance of Innovation:Vertical Integration and Collaborative Arrangements in the Biotechnology Industry”，Research Policy，1991，pp．237 －249．都指出海外并購會引起國內并購，使并購方獲得創新能力，繼而引發行業的一次大洗牌，實現“大魚吃小魚”的目的，這使得將原本相對無效率的生產環節配置到生產效率更高的國家或地區進行生產，從而將留于國內的資源更加“專業化”用于更有效的生產環節和階段④⑤Andrew B．Bernard and J．Bradford Jensen and Peter K．Schott，“Trade Costs，Firms and Productivity”，Journal of Monetary Economics，2006，pp．917 －937．。再者，企業利用海外并購的方式，擴大市場容量與產品銷售領域，向國外轉移比較劣勢產業，調整不合理的產業結構，把國內過剩生產能力轉移到國外，使過剩產能釋放到海外市場，獲得更低廉的生產要素，實現生產要素的再配置，集技術、知識和人力資源來發展本國優勢行業⑥Robert E．Lipsey，“Home － and Host－ country Effects of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Challenges to Globalization:Analyzing the economics．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2004，pp．333 －382．。另一方面，企業對外直接投資具有強大的上下游產業關聯效應，通過供給和需求傳導給上下游關聯產業施加壓力或給予動力，進而促進上下游企業和產業發展⑦尹忠明，李東坤:《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對國內產業升級的作用機理——基于不同投資動機的探討》，《北方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5年第1期。，不斷優化母國產業結構。通過生產要素在各產業內重新合理配置以及產業關聯效應在產業間的傳導，使產業的市場集中度得到提高，促進了產業內部生產效率和生產水平的提高，進而加強產業之間的協調能力，提高各產業間的關聯協調程度，使產業結構逐步達到均衡狀態，實現產業結構合理化水平提升的目標。據此，本文提出以下研究假設:

研究假設1:各城市實施海外并購戰略能促進該地區的產業結構合理化，從而促使產業結構優化升級。

(二)海外并購對產業結構高度化的影響機制

母國企業并購東道國企業，“以資本還技術”的海外并購不僅有利于母國獲得東道國特別是發達國家的先進技術，也有利于促進企業通過信息共享來提升學習能力與創新能力，獲得東道國先進技術、專利、管理經驗、知識溢出以及品牌等戰略資產，獲取技術優勢，發展本國技術、知識密集型行業，從而推動母國技術發展和創新，以高端技術和知識密集型行業的發展為母國產業升級提供技術保障①Alessia A．Amighini and Roberta Rabellotti and Marco Sanfilippo，“Outward FDI from Developing Country MNEs Channel for Technological Catch － Up”，Seoul Journal of Economics，2010，pp．239 －261．，使產業結構向著產業生產水平、技術結構水平更高的方向演進②Simon Kuznets，“Quantitative Aspects of the Economic Growth of Nations:Industrial Distribution of Income and Labor Force by States，United States，1919 ～1921 to 1955”，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Cultural Change，1957，pp．3 －11．;同時，母國可以得到產業發展亟需的自然資源，使因資源短缺而不能較快發展的產業瓶頸問題得以舒緩或解決。通過實施海外并購，推動產業結構依次從“一二三”產業型向“三二一”產業型的轉變③周振華:《現代經濟增長中的結構效應》，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6頁。;實現在全球價值鏈中由生產低附加值的勞動密集型產品向高附加值的資本和技術密集型產品的轉變④周昌林，魏建良:《產業結構水平測度模型與實證分析——以上海、深圳、寧波為例》，《上海經濟研究》，2007第6期。;同時引導生產轉向技術先進的資本或技術密集型經濟領域，不斷提升生產和創新能力，最終實現生產網絡由低級到高級的轉變⑤Gary Gereffi，The Global Economy:Organization，Governance and Development，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2005，pp．160 －182．。利用技術升級，使產業結構整體素質向更高層次演進，不斷提升母國產業結構的高度化水平。故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研究假設2:各城市實施海外并購戰略能提升該地區的產業結構高度化，從而促使產業結構優化升級。

三、實證研究設計

本部分根據海外并購對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影響這一核心問題，設定了實證模型;其次說明了數據選取和來源;最后對描述性統計方面進行了闡述。

(一)實證模型設定

其中，i表示地區，t表示時間，本文運用了2003－2015年中國114個地級市面板數據。I是反映地區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指標，OMA是表征海外并購的變量。X為表征其他控制變量的向量，主要集中于經濟發展水平、人力資本、金融深度、外商直接投資水平、科技水平以及基礎設施狀況等方面⑥⑦李梅:《對外直接投資逆向技術溢出的地區差異和門檻效應——基于中國省際面板數據的門檻回歸分析》，《管理世界》，2012年第1期。。ui和vt分別表示不可觀測的地區效應和時間效應，εit是誤差項。若β1＞0，表明海外并購顯著推動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為了減弱異方差的影響，本文對所有變量取對數處理。同時，利用Hausman檢驗來選擇應建立固定效應還是隨機效應模型。下面對變量的選取和計算進行說明:

(1)產業結構優化升級變量。本文參照楊公仆，將產業結構優化定義為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度化兩方面。其中，產業結構合理化指產業之間的比例均衡和關聯協調程度，是產業間相互協調水平、資源被有效利用比率以及產業地位的映射①王濤，曹永旭:《論產業結構合理化》，《生產力研究》，2009年第14期。，針對產業結構合理化的測算，本文參考韓永輝等(2013)和賈妮莎(2014)②賈 妮莎，韓永輝，周建華:《中國雙向FDI的產業結構升級效應:理論機制與實證檢驗》，《國際貿易問題》，2014年第11期。等的做法。產業結構高度化是指產業結構從較低水平向高級水平演進過程(周振華，1992)，本文參考干春暉等(2011)③干春暉，鄭若谷，余典范:《中國產業結構變遷對經濟增長和波動的影響》，《經濟研究》，2011年第5期。做法來測算產業結構高度化水平。下面分別給出了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度化的測算方法。

①產業結構合理化指數(SR)。利用產業結構偏離度和產值加權衡量產業結構合理化，具體如下式所示:

Y表示產出，L表示勞動投入，i表示第i產業部門，n為產業部門總數(n=1，2，3)。其中，SR值越大，說明經濟越偏離均衡狀態，產業結構越不合理;反之，SR值越接近于零，產業結構越合理。

②產業結構高度化指數(SH)。利用第三與第二產業產值比重來衡量產業結構高度化，具體如下式所示:

其中，Y2表示第二產業產值，Y3表示第三產業產值。如果SH值處于上升狀態，就意味著產業結構在升級。即產業結構高度SH越大，則說明這個經濟體的產業結構水平越高。

(2)海外并購變量。我國海外并購起步較晚，從2003年開始才對分地區的海外并購數據進行統計。故本文選取我國地級市2003－2015年的出境并購交易金額(OMA1)和出境并購交易金額占GDP的比重(OMA2)，將這兩個絕對量和相對量作為海外并購的代理變量。其中，出境并購指交易買方為境內公司，標的為境外公司。

(3)其他控制變量。本文參考相關文獻，選取了以下控制變量。其中，①經濟發展水平。經濟發展和居民收入增加，會引起對耐用品與服務的需求上升，從而誘發產業結構升級④盧 萬青，紀祥裕:《城市房價、金融發展與產業結構升級——基于中國地級市面板數據的實證研究》，《產經評論》，2017年第5期。。②人力資本。人力資本的增加意味著吸引了更多高端產業入駐并為其輸送人才，淘汰低端產業，可以促進技術進步和生產效率的提高⑤黃文正:《人力資本積累與產業結構升級的關系——基于VAR模型的實證分析》，《經濟問題探索》，2011年第3期。。其中，本文對人力資本的計算方法參照沈坤榮和耿強(2001)⑥沈 坤榮，耿強:《外國直接投資、技術外溢與內生經濟增長——中國數據的計量檢驗與實證分析》，《中國社會科學》，2001年第5期，第82－93頁。。③金融深度。金融體系及其發展在產業結構調整和經濟增長過程中有著重要作用⑦Ronald McKinnon，Money and Capital in Economic Development，Washington DC:The Brookings Institute，1973．，金融深度能促進產業結構升級⑧童毛弟，童業冬:《金融深化、科技創新對產業結構升級的影響研究——基于江蘇省1984～2013年的數據》，《求索》，2015年第9期。。本文對金融深度的計算方法參照崔艷娟和孫剛(2012)①崔艷娟，孫剛:《金融發展是貧困減緩的原因嗎?——來自中國的證據》，《金融研究》，2012年第11期。。④賀 俊:《技術創新、制度創新與產業升級——“產業政策與創新”兩岸學術研討會會議綜述》，《中國工業經濟》，2014年第9期。外商直接投資水平。外商直接投資對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影響不明確。外商直接投資能促進產業結構升級②顧永紅，胡漢輝:《外商直接投資激勵對產業升級影響的分析》，《世界經濟研究》，2007年第10期。;Hunya(2002)認為兩者具有負向關聯;另有外商直接投資對產業結構升級“中性論”的研究③熊 豪:《外商直接投資對中國產業結構升級作用的測度——基于面板數據模型的分析》，《沈陽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年第6期。。⑤科技水平。技術水平提高、技術溢出帶動了新興產業的成長，不斷促進產業結構的調整和升級④。⑥基礎設施狀況。基礎設施的改善能顯著促進要素流動、商貿物流和通信業發展等，提高經濟發展效率，并對各產業的構成比例產生重要影響。衡量方式參照王麗(2016)⑤王麗，張巖:《對外直接投資與母國產業結構升級之間的關系研究——基于1990～2014年OECD國家的樣本數據考察》，《世界經濟研究》，2016年第11期。。其中，各控制變量的計算方式如下表1所示:

表1 控制變量的選取與計算

(二)數據說明與統計性描述

本文選取了我國114個地級市2003－2015年的數據。各地級市出境并購數據來源于Wind數據庫。其他數據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中國城市統計年鑒》《中國區域經濟統計年鑒》和各省、各地級市相關統計年鑒，個別地區個別年份的缺失數據本文采用移動平均法補全，名義變量采用CPI以2003年為基期平減。本文的各變量的統計性描述如下表2所示: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

(1)關于中國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度化的描述。如圖2所示，我國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度化在2000－2015年均呈現波動性，這一點與中國產業發展的歷程相契合。隨著我國產業結構不斷調整及優化升級，從橫向看，產業間的比例逐步實現均衡，關聯協調程度提高，故產業結構合理化指數呈下降趨勢，即合理化指數越趨近于零，產業結構發展越合理。從縱向看，我國產業不斷由一二產業向第三產業轉變，產業結構整體素質朝更高層次提升，故高度化指數呈上升趨勢。

(2)關于中國省際海外并購的描述。隨著我國“走出去”戰略的大力推動下，海外并購逐漸興起，但盡管海外并購規模已經比10年前擴大了十幾倍，但還處在起步階段。圖3是中國各省2003－2016年的出境并購交易金額和案例數，可以看出各地區間的差異，除卻北京市海外并購異常活躍，其他各省海外并購的規模較小，差距不明顯。

(3)海外并購對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影響。為直觀表達海外并購交易金額和產業結構合理化與高度化之間的關系，圖4分別報告了2003－2015年我國海外并購交易額與產業結構合理化以及高度化的散點圖。其中海外并購與產業結構合理化指數成顯著負相關關系;與高度化呈現正相關關系，與本文的理論預期是一致的，下文將建立回歸模型進行進一步的分析。

圖2 2000～2015年中國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度化指數

圖3 2003～2016年各地域并購交易統計

圖4 海外并購與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趨勢圖

四、實證結果分析

本部分首先從全樣本檢驗了海外并購對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度化的影響;其次，分區域、分等級進行了檢驗;最后報告了穩健性檢驗的結果。

表3的結果顯示了解釋變量相關性檢驗的結果，雖然有個別變量的相關系數超過了0.5，但絕大多數變量的相關系數都較小，多重共線性檢驗結果顯示，變量方差膨脹因子——VIF值最大為3．51，均值為2．19，低于10，所以解釋變量間存在多重共線性的可能性不大。

表3 變量相關系數檢驗

(一)全樣本檢驗結果

表4報告了全樣本的檢驗結果。分析海外并購對我國產業結構合理化的回歸結果，可以看出，模型1的結果表明，我國海外并購交易金額的回歸系數在1%統計水平顯著為負。同樣地，模型2顯示了我國各城市海外并購的交易金額占GDP的系數也顯著為負。這表明海外并購與產業結構合理化水平具有正向關系，即海外并購的增加能提升我國產業結構合理化水平，證實了本文的研究假設。

另一方面，從海外并購對我國產業結構高度化的回歸結果看出，模型3的結果表明，我國海外并購交易金額的回歸系數在1%統計水平顯著為正。同樣在模型4中，我國各城市海外并購的交易金額占GDP的系數也顯著為正，說明海外并購與產業結構高度化水平成正向關系，海外并購能有效促進我國產業結構高度化水平，這也與本文的研究假設相符。

從其他控制變量的估計結果來看:(1)經濟發展水平對產業結構合理化有促進作用，對高度化卻產生了抑制作用。這說明現階段我國人均GDP的增速與產業結構由第二產向第三產業轉型升級進程不一致。(2)人力資本和金融深度均對產業結構合理化具有反向作用，對高度化有促進作用。這反映了城市人力資本水平提高，引入高端人才和產業，提升了產業結構層次，但會造成產業間發展的不平衡，不利于達到產業間發展的均衡狀態。而且由于各產業得到的金融支持存在差異，一般高端產業得到較多的金融支持，這更加拉大了產業間的差距。(3)外商直接投資和基礎設施狀況的系數顯著且符號符合預期，說明外商直接投資和我國基礎設施的改善能有效推動城市產業結構優化升級。(4)科技水平對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度化的系數均顯著，但符號與預期不符。這是因為政府對科學技術的支出包括科學事業費，科技三項費(指新產品試制費、中間品試驗費和重要科學研究補助費)和其他費用，對科技創新投入占比較低，使得我國技術升級速度緩慢，從而阻滯了產業結構升級。

表4 全樣本檢驗結果

(二)分區域樣本檢驗結果

由于我國經濟發展水平區域差異明顯，本文將總樣本分為東部與中西部地區兩個子樣本(中部和西部由于樣本量較少歸為一類)，分別進行檢驗。

本文通過對東部和中西部地區的回歸，檢驗結果見表5所示。從海外并購對產業結構合理化的回歸結果可以看出，在模型5、模型6、模型9和模型10中，海外并購交易金額與海外并購交易額占GDP比重對產業結構合理化系數均顯著為負，在模型7、模型8、模型11、模型12中，其對產業結構高度化系數均顯著為正，說明了海外并購促進了東部和中西部地區的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度化水平，再次印證了上述研究假設。同時，分別比較模型5和9、模型6和10以及模型7和11、模型8和12的海外并購對產業結構合理化與高度化的系數發現，海外并購對中西部地區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促進作用大于東部地區。這是因為東部與中西部地區處于不同發展階段，東部地區經濟發展水平高，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進程較快。與中西部地區相比，東部地區的產業集中度與產業間的關聯協調程度較高;而且，東部地區擁有更充足資金與更先進的技術，推動第一、二產業向第三產業轉變的速度更快，東部地區的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度化水平比中西部高，故海外投資對東部地區的促進作用較小。此外，其他控制變量回歸結果與全樣本回歸結果基本是一致的。

表5 分區域樣本檢驗結果

(三)分等級樣本檢驗結果

本文按城市等級將總樣本劃分成一、二線城市和三線城市兩個子樣本①本文依據各城市的GDP規模和人口總量劃分:一、二線城市主要有北京、上海、廣州、深圳、天津、重慶、南京、蘇州、無錫、杭州、寧波、溫州、濟南、青島、淄博、煙臺、大連、哈爾濱、福州、廈門、武漢、成都、沈陽、西安、長春、長沙、鄭州、石家莊、唐山、佛山、東莞、太原、合肥、南昌、南寧、昆明;其余城市則劃分為三線城市。，分別進行檢驗。

表6檢驗結果表明，三線城市海外并購對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度化系數顯著，且符號均與預期相符，即海外并購推動了產業結構優化升級;而一二線城市的海外并購只提升了產業結構高度化水平，對產業結構合理化作用不顯著。這說明了一二線與三線城市對海外并購的吸收效果是不同的。由于一二線城市發展水平較高，產業結構布局與各產業的生產要素配置較合理，產業內部生產與效率達到了較高水平，處于相對均衡的狀態;而三線城市的發展水平不及一二線城市，各產業發展較不平衡，故海外并購對一二線城市的產業結構合理化的影響不明顯，但對三線城市的合理化有顯著促進作用。同樣地，我國正在逐步推動產業結構由低級向高級的演進，但尚未完成“一二三”向“三二一”產業型的轉變，海外并購的實施對一二線與三線城市的產業結構高度化均有促進作用。此外表6中的控制變量與表4全樣本檢驗結果基本一致。

表6 分等級樣本檢驗結果

(四)穩健性檢驗結果

由于測算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方法較多，本文根據徐德云(2008)①徐 德云:《產業結構升級形態決定、測度的一個理論解釋及驗證》，《財政研究》，2008年第1期，第45－49頁。提出的產業結構層次系數指標來測度產業結構升級。產業結構層次系數公式如下:

式中，Rit表示第t年i省的產業結構層次系數，Y1it、Y2it和Y3it分別表示第一、二、三產業產值與GDP之比，對產業產值比重分別賦予權重1、2和3，其中R值越大，則表明產業結構水平越高。

表7中引入了產業結構層次系數指標。實證檢驗表明，各變量的顯著性基本沒有改變，與表4中的實證結果一致。海外并購交易金額與海外并購交易金額占GDP比重對產業結構層次系數指標的系數均顯著為正，表明海外并購促進了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對一二線城市和三線城市這兩個子樣本的回歸，也印證了海外并購會促進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穩健性檢驗的結果②考慮到本文對地區層級面劃分可能存在隨機性，故將一二線城市劃分為30個省會城市(除去拉薩、臺北、香港、澳門)和5個計劃單列市(大連、青島、寧波、廈門、深圳)做穩定性檢驗時，實證回歸結果與按GDP規模和人口總量劃分的結果一致。說明本文之前的實證回歸結果是穩健的。

表7 穩健性檢驗

五、結論與啟示

本文利用我國2003－2015年114個地級市的出境并購交易金額與出境并購交易金額占GDP比重數據，實證探索海外并購對地區產業結構的合理化和高度化的影響機理。研究發現:(1)海外并購顯著地推動了地區產業結構的合理化和高度化水平，我國實施海外并購促進了國內產業結構的優化升級。(2)分區域樣本檢驗表明，海外并購對東部與中西部地區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均存在促進作用，而且海外并購對中西部的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促進效果更大。(3)海外并購只對一、二線城市產業結構的高度化有顯著促進作用，但對三線城市的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度化均有提升作用;而且海外并購對三線城市產業結構高度化的促進作用小于一、二線城市，但其對三線城市合理化水平的促進作用大于一、二線城市。

本文研究對于優化我國海外并購、推動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具有以下啟示:(1)充分發揮海外并購對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積極作用。政府應當結合我國國情，根據實際情況，提前準備好海外并購發展規劃，優先支持有條件的企業進行海外并購，實現“走出去”的戰略目標。同時，政府應該加強宏觀引導，使企業遵循合理、適度原則，避免盲目并購;進一步提高海外并購的質量，營造良好投資環境，推動我國海外投資持續、健康發展，從而為國內產業升級創造更有利的外部條件，不斷促進我國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度化進程。(2)海外并購的合理實施為落后地區的產業結構優化升級提供了趕超的契機。由于我國各地區存在經濟發展程度不平衡問題，因而不同地區實施海外并購對于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效應是不同的。因此，政府應該在發展海外并購、促進產業優化升級的基礎上，更加注重區域發展差異，進一步優化海外并購的空間布局，堅持“引進來”和“走出去”并重，為加快我國產業結構優化升級提供一個良好的經濟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