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國報國愛國,伴隨了我的一生。今年,我們為之奮斗的新中國已經成立70周年了,我衷心祝愿祖國繁榮昌盛!
到今年9月29日,我已整整100歲,黨齡也有84年了。我從13歲第一次接觸到中國共產黨,便與這個黨永不分離。我曾經孑然一身徒步輾轉數百里尋找黨,因為我相信中國共產黨可以締造一個嶄新的中國、強大的中國。所以,我甘愿把一切都貢獻給黨、貢獻給祖國和人民。

1931年九一八事變爆發,面對國家和民族的生死存亡,許多愛國青年挺身而出,也包括我就讀的山西臨汾第六師范學校的師生們。
我們走出校門,宣傳抗日、抵制日貨。學校自發成立義勇軍后援隊,卻遭到縣政府反動當局的鎮壓,部分學生被逮捕。但我并不害怕,總是沖在游行隊伍的最前面。后來迫于壓力,縣政府釋放了被抓捕的學生。
然而,黑暗并沒有驅散。面對日寇的步步緊逼,國民黨政府一退再退、一敗再敗。我和同學們都陷入沉思:在這個國將不國、民族遭難的歷史時刻,我們的前途在哪里?
那時,在學校最大的樂趣就是去圖書館。在那里,我逐步接觸到《北方紅旗》《國家與革命》等進步書刊,在書中第一次知道中國還有個共產黨。“共產黨是為人民說話辦事的,是勞動人民的一個政黨”等觀點,讓我豁然開朗,猶如在黑暗中找到了明燈:只有依靠共產黨,中國才有希望,個人才有前途。
可是,共產黨在哪里呢?1934年,剛剛15歲的我離開了學校,辭別父母,獨自一人背著小行李卷,踏上了尋找共產黨和紅軍的曲折道路。
我得知運城學潮鬧得最厲害,可能會有共產黨,就徒步150多公里來到運城。然而找了半個月,仍一無所獲。后來從報紙上得知陜北有紅軍,我隨即乘船過黃河直奔陜西潼關,又輾轉到西安,可還是沒有找到共產黨。這時已是初冬,我身上的盤纏已用光,想找個臨時工作也沒找到,吃飯住宿都成了問題。一天,我聽一個同鄉說國民革命軍第17路軍憲兵營正在招收新兵,就決定先考入憲兵營,解決吃飯問題。
由于我經常在憲兵營圖書館瀏覽進步報刊,思想積極,訓練刻苦,引起了憲兵營地下黨組織的注意。一次,憲兵營的中共特支書記劉庚突然找我聊天:“國家沒有前途個人就沒有出路,咱們是不是去找共產黨?”原來,這個憲兵營的幾任營長、副營長和所屬連排長幾乎都是中共地下黨員。我回答道:“是啊,可是到哪里去找呢?”很快,我們就相約一起尋找共產黨。
過了幾天,劉庚和憲兵營中共黨組織負責人崔勝華一起找我談話考察,并問道:“你愿意加入共產黨嗎?”我立刻答道:“愿意!”
后來,崔勝華約我在西安革命公園見面。那天,在崔勝華和劉庚兩名入黨介紹人的共同見證下,我在公園的一個亭子里莊嚴地向黨宣誓,成為一名光榮的中國共產黨黨員。當時,別提有多激動了,渾身充滿了力量。此后,我和劉庚就在憲兵營地下黨組織的領導下,先后完成了交通聯絡、傳送文件、運送人員、掩護黨員等許多特殊任務。
1936年5月,根據上級指示精神,我和劉庚等9名黨員,被派遣到乾縣保安隊鐵佛寺中隊,配合分隊長張庚良、呂劍,加強“兵運”工作,伺機組織起義。10月7日,起義爆發,我跟隨起義部隊首先打開了國民黨永壽縣大門,經過激烈戰斗,我們全殲了永壽縣政府警衛隊,砸開監獄,解救出被抓的2名隊員并槍斃了罪大惡極的縣長。
第二天,部隊撤離永壽縣城,在乾縣梁山鄉坊里村休整,正式宣布建立“陜甘邊抗日聯軍”,由張庚良任司令員、劉庚任政委、我任參謀長。此后,我跟隨革命隊伍一路征戰,無論是在多么艱難的歲月里,我從來都沒有動搖過革命到底的信念,因為我始終堅信:只有跟著共產黨、跟著紅軍,民族才會有希望!
1936年底,根據組織安排,我來到以閻揆要為團長的西安綏靖公署特務第2團工作。在這里,上至團長、副團長下至連排長有一大半干部都是共產黨員。
1937年七七事變后,我所在的特務第2團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38軍117師529旅1057團,開赴抗日前線。8月上旬,我們到達河北高碑店。剛下車,就遭到日軍飛機轟炸,上級命令迅速向河北易縣進發,我所在三營在紫金關城樓正面擔任防御。

進入陣地后,我們立即勘察地形、挖工事、做各種防御準備。第三天晚上,因日軍突然繞過我軍防線,團部命令凌晨3點各營到達30里外的龍華鎮,全團集合后南撤。當全營轉移到阜平縣與靈壽縣交界處一個山村村口時,一支日軍騎兵隊突然疾馳而來,我們隨即進行射擊,日軍掉頭就跑。全營迅速散開搶占了5個山頭,向下一看,日軍的大部隊正大搖大擺地在腳下的山溝里行軍,這時我們才明白剛才的騎兵隊是負責執行搜索和偵察任務的。我們先敵開火,敵人慌亂中開始向山上打槍。打了一陣子,敵人慢慢醒過神來,開始組織反擊,掩護其側翼部隊向我軍陣地反撲。
我帶領九連擔任營預備隊,全連官兵把卸下的背包堆在一起,檢查槍彈槍刺,扎緊腰帶,整理綁腿,準備沖鋒。此刻,敵人突然從兩翼拉開,兜著圈子開始包圍我們。情況危急,營長命令通信員迅速向各連傳達撤退命令。我連和七連、八連快速轉移到一個靠山腳的小村子。因與上級失去聯系,我們研究決定成立了臨時黨支部。第二天拂曉,部隊集合后繼續向西開拔。我帶著偵察班在前邊探路,部隊在后面跟著我們行進。一直走到平山縣郭蘇鎮,我們遇到了八路軍120師359旅717團。根據團長劉轉連的指示:讓我們留在團里工作,編為團特務連。
10月下旬,根據120師師長賀龍的命令,我們回歸正在忻口戰場上的原建制1057團。我帶領部隊從阜平、盂縣、五臺山奔向忻口,開到距離忻口陣地5公里處駐扎下來。陣地上,炮彈和重磅炸彈的爆炸聲不絕于耳,當時接到通報,全團傷亡人數達70%以上,近80%的共產黨員犧牲在戰場上。全連官兵個個摩拳擦掌,準備與敵人決一死戰。
這時,突然接到團長閻揆要的命令:迅速撤退轉移,保存好實戰骨干力量,準備長期對日作戰。我帶領全連從忻口戰場撤退轉移至米峪鎮,在那里收容了很多散兵,部隊也由一個連的編制擴大到一個營,我為營教導員。經過多方偵察,打聽到離我營20公里左右的婁煩鎮,有八路軍120師教導團的兩個連駐扎,我們迅速與其對接聯絡。
此時,閻錫山防共第6團公然叫囂,要把八路軍從婁煩鎮趕走。教導團副團長蘇啟勝和我們商量,決定聯合起來給他來個教訓。經過激烈戰斗,防共第6團大敗,全團繳械投降。當我們將俘虜押送到120師師部后,賀龍、關向應、蕭克都來部隊看望大家,給予我們莫大的鼓舞。當時,我們營被編為120師暫編二營。不久,根據上級指示,我們又回歸1057團建制。
1938年2月,日軍發動晉南和臨汾戰役。根據北方局副書記楊尚昆關于建立聞喜游擊根據地的指示,我們脫離1057團,開始在晉南組建抗日游擊隊,正式進入八路軍編制。1939年,我被組織派往延安抗日軍政大學和八路軍軍政學院學習,雖然條件很艱苦,但精神上卻很甜。1943年畢業后,我被分配到陜甘寧邊區保衛團參謀處任警衛參謀。解放戰爭,我先后參加了保衛邊區和解放大西北作戰。

1950年10月,作為中央軍委從各野戰軍選調的優秀干部,我被任命為中國駐民主德國大使館武官。從武裝斗爭走向外交博弈的新戰場,雖然面臨很多困難,但我堅持以勤補拙,夜以繼日,學習宴會、活動等基本禮儀,學習當地語言,了解風土人情。20年駐外生涯,我先后在德國、羅馬尼亞、阿爾巴尼亞等國擔任駐外武官。期間,我認真履行職責、嚴格執行黨和國家的外交政策,為加強我軍與外國武裝部隊之間的友誼、保衛世界和平做了大量工作。
1983年,我從部隊離職休養。離休后,我每天最大的愛好就是看報紙和讀書學習,不論是國際國內大事、黨史軍史理論,還是社會新聞,我都時時關注,一天不看報就感覺日子沒過好。后來,隨著年齡增大有些老花眼,我就拿著放大鏡逐字逐句地看,遇到字太小也會讓保姆讀給我聽。每次看完報紙,對習近平總書記的一些重要講話、中央出臺的政策和制度規定等,我都會做上標記,用心學習領會。
在我的堅持和影響下,1969年兒子李柏林中學畢業后,就從首都北京參軍去了西北邊陲被譽為“高原勁旅”的某部隊,常年駐守在喀喇昆侖山。臨行前,我只給他提了一個要求:別人能干什么,你也能干么,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在雪域高原,兒子李柏林的足跡遍布5243哨卡、神仙灣哨所等中阿、中巴、中印邊境線。后來,他作為第一批工農兵學員,被部隊選送到北京外國語學院學習,畢業后被分配到原總參謀部某部工作。
斗轉星移,滄桑巨變。但在我們家,對黨的忠誠和愛國精神的傳承始終沒有變。“我不回來的話,你們就白養我了。作為一個中國人,我決不能對著別的國家的國旗宣誓。”在加拿大攻讀碩士的孫女李惟惟,畢業后堅持回到祖國,目前在北京一家央企從事財務工作。
孫中山先生說,做人最大的事情,“就是要知道怎么樣愛國”。這些年,經常有人問我對自身價值和追求的看法。對我來說,愛國是本分,也是職責,是心之所系、情之所歸,這是我的信念。
我很幸運見證了中華民族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也真正感受到奮斗的價值。我寄希望于年輕的同志們接過老一輩的“接力棒”,弘揚愛國精神,練就斗爭本領,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貢獻自己應盡的力量。(劉汝山、董坤整理)
(責任編輯:孫進軍)
夏飛,原名李宗泌,1919年9月出生,山西臨汾人。1935年10月參加革命,當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先后領導組織了陜西乾縣鐵佛寺起義,參加了西安事變、聞喜突擊戰、蘭州戰役等軍事行動。新中國成立后,曾擔任駐德國、羅馬尼亞等多個國家大使館武官。1983年10月離職休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