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于提煉標識性軍事學術概念

劉光明

實現黨在新時代的強軍目標、建設世界一流軍隊，需要一流的軍事理論，包括一流的標識性學術概念。我們要緊緊扭住標識性學術概念的提煉，推動戰爭和作戰理論創新，構建具有我軍特色、符合現代戰爭規律的先進作戰理論體系。

標識性學術概念在軍事領域的獨特價值

華羅庚有句名言：“一個概念的引入，節省無數次的思考。”作戰理論是軍事理論的“皇冠”，而標識性學術概念則是“皇冠”上耀眼的明珠，閃耀著創新思想的光輝，凝結著新的規律性認識的精華，在軍事理論創新中具有基礎性、先導性作用。作為概念而言，它是理論的邏輯起點和落腳點，是建構理論體系的奠基石。而作為標識性學術概念，則往往是軍事認識行程中立于拐點的理論航標。

引領作戰理論創新。“一門科學提出的每一種新見解，都包含著這門科學的術語的革命。”軍隊的發展離不開軍事理論的創新，軍事理論的創新首先是概念的創新和突破。而標識性學術概念，就是軍事領域思想革命和理論創新的標志和引擎。駕馭未來戰爭，必須立足現實而又前瞻未來，勇于揚棄以往的戰爭經驗，實現對原有概念的理性否定和創新超越，提出新的標識性概念。否則，上一場戰爭的經驗就有可能成為下一場戰爭的教訓。而每一種標識性概念的提出，往往又引領理論開辟軍事新紀元。馬漢提出了制海權概念，才有了系統的制海權理論;杜黑提出了制空權概念，才有了完備的制空權理論;富勒提出了機械化戰爭的概念，才有了與機械化戰爭相關的一系列作戰理論……總而言之，軍事理論創新要翱翔于時代的藍天，擺脫慣性思維、路徑依賴的束縛，就必須大膽提煉標識性學術概念。

揭示新的制勝機理。標識性學術概念中的“標識性”三個字，意蘊深厚。作為標識性學術概念，是一定有著實質性的創新內涵，運用新的科學方法梳理了各種制勝因素之間的關聯方式和層級關系，揭示了新的戰爭制勝機理，對作戰方式、作戰程序和行動內容進行了重新思考和設計，并在此基礎上提煉出了概括性很強、能夠代表理論核心內涵的新概念。毋庸置疑，新概念最初的靈光乍現，或許只是“猶抱琵琶半遮面”，但是經過不斷探索、提煉、豐富、完善的過程，經過嚴謹的理論論證和實踐的反復驗證，就讓人打開了嶄新的軍事視野。

形成強大理論威懾?？茖W的軍事理論就是戰斗力。領時代風騷的標識性學術概念，無疑對強敵具有一定的威懾作用。“墨子救宋”的故事告訴我們，要不戰而屈人之兵，就需要理論威懾，尤其是在標識性作戰概念交鋒上贏得勝算。墨子的“理論威懾”并非將底牌和盤托出，而是達到威懾目的即可。今天，我們要洞察強敵之理論威懾，不被其牽著鼻子走，同時要針對強敵特點，立足自身實際，基于“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提出彰顯新時代我軍優勢的標識性學術概念，并把它轉化成軍事硬實力，形成威懾效應。

開掘提煉標識性學術概念的思維之泉

提煉標識性學術概念，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其中的關鍵是要形成開掘思維之泉、呵護思想之花的強大合力和制度環境，使一切催生標識性概念的創新源泉充分涌流，讓軍事思維的創造活力持續迸發。

開列負面清單。事實表明，要最大限度激發創新活力，最省事的辦法是從“正面清單”的做法轉為負面清單的制度，從“能做什么”的無窮立項轉變為“不能做什么”的邊界劃定，從而有效避免“準入”文件繁多、審批程序煩瑣等弊端。當前，我們要激活提煉標識性概念的軍事思維，保護好官兵創新創造的積極性，也可以嘗試建構相關的負面清單。一方面，要把概念創新確實不能觸碰的底線、紅線清晰地標示出來;另一方面，也要確保一切有創新價值的標識性概念能夠脫穎而出。要堅決防止過時僵化觀念、無限上綱上線、“官本位”烙印成為學術創新的桎梏。在開列負面清單的同時，多管齊下，綜合施策，努力營造解放思想、崇尚創新、寬松包容的研究氛圍。

培養科學思維。科學思維方法是催生新思想的“搖籃”。要讓標識性概念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和成長，就必須鍛造和養成科學思維。人體結構與作戰概念創新似乎風馬牛不相及，但美國的約翰·沃登卻首先從分析人體結構入手研究戰爭，創立了“五環目標理論”，成為美軍“戰略癱瘓”思想的精髓。歷史上那些成功提煉標識性概念的案例表明，推動概念創新的軍事思維有其鮮明的求異性和復雜性，呈現出特殊的規律性。我們既要學習體系化的軍事理論，更要培養非常規思維和復雜性思維，特別要讓思維接地氣，與當代戰爭實踐和軍事斗爭準備實踐緊密結合起來，與戰爭“預實踐”結合起來，與對手的軟肋和弱項結合起來，從中發現問題、尋找創新的靈感，捕捉瞬間跳出來的從無到有的思維活力因子，防止學科認知領域的邊界成為創新的“屏蔽門”。

大膽構想創意。未來學家阿爾文·托夫勒曾經說過，“豐富的想象力和深刻的洞察力，遠比百分之百的準確性更為重要?！币恍┢嫠济钕雱偺岢鲋畷r可能并不精確，卻可能具有開辟新域甚至引領方向的重大意義。我們要推動標識性概念的開發提煉，就要在一定程度上鼓勵一些“異想天開”，扶植一些理論上的“野路子”，變“跟進式”借鑒為“先導式”突破。當前和未來一段時期，重大科技特別是一些顛覆性技術一旦取得突破并投入實戰運用，必將改變未來作戰樣式，顛覆現有的戰爭游戲規則。要在深刻理解顛覆性技術的“技術創意”及其對強軍制勝獨特價值的基礎上，提出能夠把顛覆性技術轉化為顛覆性戰斗力的“戰爭創意”，形成“我特敵無”的特有制勝優勢。同時，還要適度超前于技術發展，觸及人所未至的研究領域，探尋和把握軍隊長遠建設與未來戰爭發展的趨勢，用新穎的戰爭和作戰設計牽引技術創新。

推動標識性學術概念成熟完善、落地生根

理論的種子，只有到實踐的土壤中才能生根發芽。標識性概念要真正彰顯其價值，就必須進入部隊建設和軍事斗爭實踐，在實踐中發揮效用、接受檢驗。要形成從實踐中提出概念創新需求到提煉標識性概念，再到運用成熟概念和理論指導實踐的閉環回路。

依靠機制整合。當今時代，國防和軍事的內涵和外延比歷史上任何時候都要豐富，時空領域比歷史上任何時候都要寬廣，影響戰爭制勝的因素比歷史上任何時候都要復雜，戰爭的整體性特征比歷史上任何時候都要鮮明。在這樣的時代條件下要提煉出一個相對成熟的標識性作戰概念，單憑個人的力量往往遠遠不夠，必須依靠機制整合起來的組織合力。當今世界，具有超前想象能力的個體提出原始創意，再通過組織機制開發成熟概念，這已成為提煉標識性學術概念的通行做法。我們要把軍事理論研究的各類力量有機整合起來，把軍事科學各個學科門類的人才高效搭配起來，構建理論創新“綜合體”。

注重驗證改進。作戰概念創新必須盡可能周延、精確，實現從想象到實用的升級拓展。這就需要運用大數據、物聯網、深度學習、仿真評估等先進手段，以及戰爭研討、兵棋推演、作戰仿真等科學方法。盡管戰爭的復雜性和特殊性決定了其不能在實驗室里完全復制，但依據戰爭的趨勢和特點對新思想新概念進行相對檢驗還是可以做到的。我們要破除定性分析多、定量分析少的局限，大力構建完善作戰實驗室，打通從作戰概念到實驗平臺的創新鏈路，推動作戰概念和理論的去粗取精、去偽存真，孵化出契合實戰、對接實戰的標識性概念，提高其科學性、權威性。

融入軍事實踐。思想之花只有植根實踐沃土才能完全綻放。標識性作戰概念既需要從理論層面豐富完善，更需要在實踐層面發揮指導作用，實現由觀念層向器物層、制度層的延伸拓展。經過驗證改進，相對成熟的作戰概念和理論應當轉化進入部隊訓練和軍事斗爭實踐，經受實踐檢驗后進一步發展完善。同時，還要依托相應的機構和機制，推動成熟完善的作戰概念和理論進入條令條例等法規制度，提升標識性概念對戰斗力生成提高的貢獻率。隨著實踐和時代的發展以及戰爭形態和作戰樣式的演進，還要推動打造標識性概念的升級版或替代版，使標識性概念的形成與發展呈現生生不息、永無止境的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