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兒編程“大撤退”

安樹

起跑線，這是當下家長們普遍的焦慮集中帶。在大的環境中，互聯網、人工智能、區塊鏈等數字技術漸漸發展成新時代的基礎設施，編程也被譽為新時代的語言與生存能力，少兒編程也迅速成長為少兒教育領域當之無愧的核心賽道，作為網生代的80后、90后家長群體對此更是趨之若鶩。

然而，從2019年下半年開始，少兒編程也成為在線教育領域最大的雷區。2019年11月，曾獲得多輪融資的少兒編程品牌妙小程“暴雷”，授課暫停，辦公室也已經搬空;在妙小程之前，剛宣布融資三個月的西瓜創客開啟大規模裁員，就連累計融資額達10億元的編程貓加盟模式也引發巨大質疑。

低滲透率與盲目擴張

在國內，少兒編程實際上早在20世紀90年代就已出現，隨著在線教育模式的快速發展，少兒編程也踏上快車道，同時，政策層面也逐漸從大方針層面融入日常教育體制中，比如一些省份地區也將編程納入高考考試范圍。加之數字化趨勢，少兒編程在宏觀層面可謂前景廣闊。

不可否認的是，拋開宏觀層面的利好，少兒編程行業的滲透率也僅為1.5%左右，更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國內少兒編程主要集中在沿海地區，除沿海地區外的大部分地區滲透率不足0.6%。但恰恰國內少兒編程品牌在發展中卻將宏觀層面作為首要參考標，盲目擴張的弊端也從各層面體現。

以達內教育為例，其旗下少兒編程品牌童程童美在2018年開出117家直營店，其中收購21家，兩年時間在全國遍地撒網，開了148個校區。截至2019年7月，其員工數增長到6500人，而其直營店普遍在一二線城市，人力成本與店面成本拖累主體公司業績表現。2018年，達內教育收入22億元，巨額虧損5.9億元。其中銷售費用11億元，同比大幅增長55%，管理費用6.4億元，同樣增長64%，這兩項就占去了收入的80%。

圖 / 在歐美許多國家，少兒編程已經成為孩子繼閱讀、寫作、算術這三項基本能力外所需要掌握的第四項必備技能。

編程貓在2019年6月宣布推出“百城千店”計劃，而為了壓縮成本、更好地實現商業收益，編程貓取巧采用了加盟模式，按照公開的加盟政策，各家合作機構僅首批進貨費就需支付3.5萬至4.5萬元。但也正因為加盟，催生了諸多亂象。此前，據媒體報道，編程貓加盟商成了編程貓的“地推”，加盟商付加盟費，線下辛辛苦苦招來的學生，最后都是幫編程貓線上教育業務導流;而且編程貓對加盟店沒有任何培訓支持，合同許諾的師資、課程培訓大打折扣;更主要的是，編程貓打法律“擦邊球”，并沒有做“特許經營備案”，其加盟業務一直屬于違規操作。

此外，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從業者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近年來，少兒編程遍地開花，師資成為最大的問題。一些品牌機構為了滿足快速擴張性需求，大幅降低了教師入駐門檻，只要有教學經驗，不管有沒有編程相關的培訓、教育經歷都能錄取，甚至還一度出現搶人的局面。面試也是走流程，只要入職，經過幾天培訓就能上崗。

該人士告訴記者，更為重要的是，大部分品牌都將主要精力放在了規模擴張方面，沒有成體系的課程，尤其一些單打獨斗的小門店都是按照自身能力開發課程。簡單來說，目前少兒編程企業要做的只是招生，孩子學得怎么樣，也沒有標準去衡量。

低轉換率與過度競爭

第三方數據顯示，目前國內少兒編程市場規模在20億—30億元之間，2021年將突破100億元。相對于其他少兒教育賽道，少兒編程目前還非常小眾。當然，更現實的問題是，這一市場還有轉換率極低的特征。

記者隨機采訪的多位家長均表示聽過少兒編程，也考慮過為孩子報相關課程，但一直未付諸行動。記者詢問相關原因，主要集中在孩子目前報了很多課程，比如英語、美術等，精力有限。這也意味著少兒編程現階段還很難和英語等其他教育品類競爭，少兒編程目前非剛需特點明顯，在有限的時間成本里，更多的家長在決策過程中很難搶過應試教育培訓。

以編程貓為例，據透露，其目前學員已達3147萬人，2019年三季度收入2億元，這足以說明編程貓每名學員所支付的學費似乎并不高。放眼整個行業，目前少兒編程行業的客單用戶還遠遠低于流量用戶，從本質層面來看，目前的少兒編程用戶還處于免費學習的探索階段，加上行業競爭，少兒編程品牌在盈利面將會有更大的壓力。

值得注意的是，在資本的助推下，少兒編程門店、品牌的密度近年來持續上升，面對有限的客源，競爭壓力也逐漸加大。一位少兒編程機構的創始人對記者表示，2018年看到少兒編程行業很火，他辭職回浙江老家開了一家少兒編程機構。僅不到一年時間，到處都能看到類似機構。如今他自己招生人數不到十人，處于嚴重虧損狀態，加上新開門店分流，恐怕難以為繼。

事實上，在拿到巨額融資的頭部品牌裁員、“暴雷”的另一面，2019年下半年以來，全國各地的少兒編程機構、加盟店更是慘不忍睹，低轉換率、高昂的成本以及過度的競爭也在加速沖擊這一泡沫的破裂。

除了中小培訓機構，頭部品牌也面臨著巨大的競爭壓力，一方面向頭部資本爭相布局，選擇性較多，資金也較為分散;另一方面，網易、好未來及新東方等傳統品牌也積極布局。面對僧多粥少的局面，燒錢也必將經過一個很長的周期。業內人士也對記者表示，進入2019年以來，這一行業的獲客成本逐漸攀升，最高可達近萬元，如果沒有復購，加上各項成本，壓力會越來越大，嚴重破壞了市場秩序。

低門檻與脆弱基本盤

從宏觀角度來看，少兒編程是一個門檻較高的行業。但實際上看來，門檻極低。這樣的低門檻，近年來從多個層面體現了出來，也將一個更加脆弱的基本盤推向臺前。

首先，從模式上來看，少兒編程主要分為線下、線上一對一、微課、線上小班課及2B模式等;在線下，主要的門檻在于場地，可復制性非常高;在線上，隨著數字化技術的普及以及基礎設施化，又很難形成差異化;其次，作為核心的課程、知識體系還非常依賴從國外引進，屬于共有資源，一些品牌標榜的自開發課程也多基于此。甚至有媒體報道稱，有機構從淘寶店買一些教具，招兩個大學生便開始授課。

當然，更為重要的是，標準化的教材、流程化的編程課程，以及一些其他供應鏈上下的產業鏈環節都是目前行業比較缺失的部分，也意味著B端產業相關環節遠遠沒有跟上C端需求。

再者，在師資方面，因行業處于起步階段，大部分的少兒編程培訓機構師資力量還很不完善，缺乏具有專業教學能力的編程人員，這嚴重影響了教學效果與品牌口碑，但為了應對業務與擴張需求，又不得不降低教師招聘門檻，從而形成長期的惡性循環。

綜合來看，目前的少兒編程除了在資金方面有一定的差異之外，很難在模式及核心業務層面構建堅實的競爭壁壘，同時，這都需要很長的時間沉淀。在資本層面，有投資機構人員對記者表示，2019年以來，少兒編程行業的融資通道正在收緊，資本關注的重點也從2018年的占坑、增速等普遍轉向財務模型、盈利能力、復購及客單價等層面，但這樣的項目很難找到，以至于整個2019年少兒編程行業的融資事件同比減少達到60%以上，并且資本呈現逐步向頭部靠攏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