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運河，再度出發

吳濤

從北緯四十度到北緯三十度

運河是一種人工開鑿的通航河道，建設水上道路具有路程短、運費省、造價低、維護方便等諸多優點，還具備灌溉、分洪、排澇、給水等功能，幾千年來，世界上有大約50個國家建造了500多條運河，比如著名的蘇伊士運河、巴拿馬運河。中國大運河溝通海河、黃河、淮河、長江、錢塘江五大水系，地跨北京、天津、河北、山東、江蘇、浙江、河南、安徽8大省級行政區，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線路最長、延續時間最久，且至今仍在造福華夏子孫的偉大工程。

2014年6月22日，兩條著名的線性文化遺產——絲綢之路和中國大運河同時申遺成功。在“運河三老”的推動下，大運河成為中國的第46項世界遺產。整個申遺項目包括京杭大運河、隋唐大運河、浙東運河及其沿線杭州、北京等27個城市的58個節點，河道總長1011公里，包含南北向浙江杭州至北京、東西向浙江寧波至河南洛陽的10段河道：通濟渠段、衛河（永濟渠）段、淮揚運河段、江南運河段、浙東運河段、通惠河段、北運河段、南運河段、會通河段、中河段，各個河段始建于不同年代，處于不同地區，各自相對獨立發展。我一直傾心于“N3040環球文化旅游帶”，最近再次觀察地圖，突然意識到一個奇妙的事實：這條“水龍”的起止點竟然正好位于地球上最重要的北緯三十度和北緯四十度這兩條緯線上，并且恰好跨越了10個緯度。

大運河始建于公元前486年，已經延續了2500余年，主要經歷過三次較大的興建過程。

第一次是在公元前5世紀的春秋末期，吳王夫差為了爭奪中原霸主地位、開展軍事運輸而開始修建運河，當時的吳國大興土木，“舉鍤如云”，開鑿了胥溪、邗溝、黃溝3條運河，全長約170公里。

Tips

運河三老

“運河三老”指的是發起京杭大運河申報世界遺產的3位專家——鄭孝燮、羅哲文、朱炳仁。2005年12月，他們聯名致信京杭大運河沿線18個城市的市長，呼吁加快京杭大運河申報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工作進程，這一舉動拉開了大運河保護和申遺的序幕。此后，3位專家為大運河申遺不斷奔波勞苦，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心血。

第二次是在公元7世紀初，隋煬帝遷都洛陽后，為了控制江南，使長江三角洲地區的豐富物資運往首都而開始興修運河。在此之前，中國歷代勞動人民已經開鑿了大量運河河段，遍及大半個中國，隋王朝對這些運河進行疏浚，同時開通了通濟渠、邗溝、永濟渠、江南運河等，最終建成的隋唐大運河南起杭州，北到北京，全長2700多公里，縱貫當時中國最富饒的東南沿海和華北大平原，可謂古代南北交通的大動脈，在中國歷史上產生過巨大作用。

第三次是在13世紀末元朝定都北京后，政治中心轉移，忽必烈下令開鑿了濟州河、會通河、通惠河，改建成了如今的京杭大運河，通過裁彎取直，使得從北京到杭州的航程縮短了900多公里。

水上的文明史

隋唐之后，京杭大運河曾經改變中國歷史的走向：政治中心逐步走向北方，經濟中心在南方得到確定和加強，文化中心自西向東遷移。目前得到世界遺產委員會認定的大運河河道遺產有27段，遺產點共58處（包括運河水工遺存、運河附屬遺存、運河相關遺產），共計85個遺產要素，然而，對于一條流淌了2000余年的運河來說，這些并不能涵蓋其價值的全部。很多城市的發展，以及人們生活的點滴細節，都曾與這條奔騰的人工河流密切相關，近日我再度走訪這些城市，仍然感覺津津有味。

■北京

從運河的角度來說，北京是一座“漂”來的城市，建造紫禁城，以及天壇、地壇、日壇、月壇、九門城樓、鐘鼓樓、文廟、王公府邸等所用的城磚，均來自山東臨清，當年都是通過運河送至京師。北京曾有一條人工開鑿的漕道——通惠河連通大運河，造就了市區的不少人工湖河，什剎海、北海就是在這一背景下形成的。通惠河至今仍在使用，只是不再載人運貨，而是承擔起市政排水功能。最近幾年北京尤其注重通州大運河沿岸的建設，建造了大運河森林公園，復建起張家灣古鎮。

■三河

這里是運河文化的外來痕跡最為凸顯的地方。三河境內的大廠回族自治縣，是距離北京最近的少數民族自治縣，當地回族的聚居歷史可追溯至明朝初年，當年人們是沿著運河自南向北遷徙而來的。大廠檔案館藏有一份《何氏家譜》，清晰記載了何氏家族的族源：“吾何第一代北遷，始祖世居江南省之首府金陵上元縣，由明之初出：隨燕王北征，始遷于北京順天府三河縣西南三十里讓一鄉，其時即永樂二年，兄弟三人自立何家廠居住……”大廠有很多清真寺，有中式的，也有阿拉伯式的，從南方遷居過來的回族人還帶來了傳統的民族美食，如今周末時京津兩地有不少人喜歡到這里來休閑度假。

■滄州

滄州的吳橋是中國的“雜技之鄉”。吳橋雜技歷史悠久，最早可追溯至漢代。京杭大運河貫穿吳橋全境，帶動了漕運發展，商賈貿易日益興盛，宋代之后，吳橋雜技由宮廷逐步走入民間，江湖上有“沒有吳橋不成班”的說法。此后數百年間，吳橋雜技藝人沿大運河走出家鄉，使得吳橋雜技得到廣泛的傳承和發展。這些藝人主要以跑碼頭賣藝為生，有“走柳口，下東北”之說，“柳口”指的是天津楊柳青碼頭。為了發揚本地文化，滄州建起一座雜技文化園，園區內每天定時表演多項雜技。

■淮安

淮安自古便是中國東部重要的水運樞紐，淮河、黃河、大運河在此交匯。古時淮安城一定程度上代表著中國最先進的水利技術，當代淮安的水上公交則將運河水利技術推向一個新的高度。淮安水上立交樞紐工程是目前亞洲最大的水上立交工程，位于京杭大運河與淮河入海水道的“握手”處，是一座實現了兩條水道各自獨流的水路立交工程，既滿足了大運河的正常通航，也保證了淮河入海水路的暢通。

再度出發

當大運河前面加上“遺產”二字，并不意味著它作為河道的歷史功用完全中止。當下從北京乘坐高鐵前往杭州大約需5 小時，古時經由運河行船長達一個月的旅行必然成為歷史。我曾無數次乘坐高鐵從北京出發，前往杭州等浙江地區開展古道調研工作，也聽聞眾多朋友以不同方式穿越大運河，所以一直在關注并思索這條特殊而重要的水上通道的開發利用問題。

行走北京的運河路段，很多時候會在走得興起時碰上斷路，或是需要穿越復雜的立交橋，最后不得不失望地中止這一城市漫步。我和朋友們常常感嘆：政府在大運河沿線的投入力度真是相當大，相關建設也美觀大氣，但除了美化城市、促進房價，對于運河本身價值的發掘、利用卻不盡如人意。

有沒有可能讓各地的大運河資源直接促進當地旅游、產生效益呢？

我想方法肯定是有的，比如讓這些資源真正串聯起來，使越來越多喜歡文化旅游、戶外體驗的人們能夠參與到大運河專題旅游項目中來，如果能讓這個可見的龐大群落持續進行徒步、騎行等活動，沿途的吃住就會消化到各地，這不就是旅游效益的重要源流嗎？

我相信，按照國家的發展形勢，將來一定會在城市建設中為低碳環保游的徒步或騎行者設計更好的途徑，而這一點完全可以通過大運河線路來實踐。現實中，運河沿線的8個省市也在努力協同推進大運河文化帶建設，不少方面都在良性轉化中，相信不久的將來，一條完整、高效運行的大運河旅游體系一定會建立起來。

Tips大運河主題博物館

中國各地建有多個與大運河相關的博物館，還有一些頗具規模的新館在建。

■淮北市博物館（隋唐大運河博物館） 位于安徽北部淮北市新城區中心，占地40余畝，始建于1976年，系地方綜合性博物館，著名考古學家、文學家、詩人郭沫若曾題寫館名“淮北市博物館”，后來中國著名古建專家、中國文物學會會長羅哲文題寫了“隋唐大運河博物館”的館名。

■泗縣隋唐大運河博物館

位于安徽東北部的泗縣，隋唐大運河北岸，分上下兩層，建筑面積約3340平方米，是集文物陳列、科普教育、文化宣傳功能于一體的運河主題博物館。

■中國京杭大運河博物館

位于浙江杭州市拱墅區運河文化廣場1號，毗鄰大運河南端終點標志——拱宸橋，建筑面積一萬余平方米，展覽面積五千余平方米，包括序廳及“大運河的開鑿與變遷”“大運河的利用”“運河畔的城市”和“運河文化”四個展廳，收集、展出上千件文物和史料，充分展示了大運河在中華民族發展史中的地位和作用。

■中國大運河博物館（在建）

被稱為“運河第一城”的揚州，投入10.5億元招標，準備建設中國大運河博物館，作為當地的新地標。中國大運河博物館計劃以大運河發展變遷為脈絡，展示運河沿線的美好生活。

Tips京杭大運河自行車超級挑戰賽

國內唯一超長距離且不封路的自行車多日賽，已成功舉辦了3屆，短短幾年間即成為全球知名的中國文化精品賽事。挑戰賽的起點為北京，終點為杭州，途經滄州、德州、徐州、蘇州等地，騎行距離1800公里左右，行程覆蓋范圍極其廣闊，將“至今千里賴通波”的大運河與充滿現代活力的自行車運動相結合，充分體現了文化傳承的價值和意義。

同時，我們古道保護開發團隊也與各地文化旅游部門，以及各地戶外組織等積極溝通、認真準備，打算共同打造一個國際級的品牌，即“中國大運河古道馬拉松”系列活動，使大運河主題的文化徒步活動長期、系統化地組織起來。

古道美食

大運河沿線有很多重要的旅游城市，游覽河道的同時也有機會品嘗各種特色美食。

■北京

除了本地傳統美食，北京還擁有全國各地的美食資源。行走運河，可以“傳統”為主題，在鼓樓、什剎海附近品味烤鴨、炸醬面、爆肚、鹵煮、炒肝、面茶、豆汁兒、焦圈、驢打滾……外加一串糖葫蘆。時間充裕的話，可以像老北京人一樣光顧姚記炒肝或護國寺小吃店等。

■揚州

當地舉辦的首屆大運河文化旅游博覽會特意突出了“大運河美食嘉年華”的主題，讓食客們通過各種名宴、名菜、名小吃，品味“舌尖上的大運河”。當地的盧氏古宅（淮揚菜博物館）、趣園、街南書屋、冶春、淮食·禧獅樓、陳記菜、揚州宴7家企業聯手推出“美食+”文化旅游新模式，揚州炒飯、鹽水鵝、醬菜、獅子頭、文思豆腐、松鼠鱖魚、五丁包子等都值得推薦。

■杭州

杭州有十大特色美食小吃：片兒川面、西湖醋魚、龍井蝦仁、蝦爆鱔面、宋嫂魚羹、杭州小雞酥、西湖莼菜湯（又稱雞火莼菜湯）、定勝糕、干炸響鈴、叫花童子雞，據說吃過5種以上才稱得上是真正的“吃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