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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在去弗倫斯堡的途中遇見彼得森(短篇)

2019-01-07 11:04:44
西湖 2019年1期

從哥廷根上車的時間已接近黃昏時分。尼采想了想,還是決定去餐車吃點東西。從一等車廂去餐車,沒有幾步路,過一個聯結口就到了。

尼采坐下來,朝車窗外看了看。列車正蜿蜒爬上一個大坡,夕陽透過青黑色的森林,把余暉灑在廣袤的丘陵上。兩座一高一低的大丘陵間,深色而冰冷的澗水藏得很低。一個服務員大娘走過來,很不耐煩地要他快點決定吃什么。他也沒看菜單,直接要了點啤酒,幾根紐倫堡的炸腸子,還有一點土豆泥。斜對角的座位上有個年輕的女子,似乎對紐倫堡的腸子作出了點反應,不知道是他說話的口音,還是對腸子香味的幻想牽動了她。

天色漸漸暗下來,八月下旬的德國已經很涼了。半開的窗子讓風直接刮進來,吹到那個姑娘臉上。她好像很冷的樣子,卻也一點不動,任憑風把自己一直凍下去。尼采想,她不過想凍住自己某一刻的眼神,好讓某種癡情停留在面龐上不消褪。在尼采眼里,凡是年輕一點的女子,都有貴族背景,都不會辜負德意志的清風明月。好在這個時候,德意志的清風明月悄悄上來了,不作美的是大娘還沒把紐倫堡的炸腸子送上來。尼采決心哪怕等到最后一個,也不去催送餐的。

月光鎖定了一個角度,直射到尼采的臉上,這使他不能看分明斜對角的那個姑娘。只是,當一排排木屋,或者稍高一點的樹擋住月亮時,她的臉才在車燈下明麗起來。尼采自認為很熟悉女子的表情,他相信那些古舊的日耳曼神龕里的女神都有這般神色,那些被遺忘了的癡情——不,愛死都不回頭的目光——不,看到男人骨髓里去的柔媚視線。幸好,她并沒有把這樣的視線移過來,她根本就一直都沒有注意到任何別的人。尼采想,如果你們把這樣的神情理解成少女的慌張和煩惱,那真是大錯特錯了。有多少這樣的女子,因為人們錯失了她們在寒風中凝固的表情,而錯失了生命的意義,墮入平庸的日常生活。日子就像車廂,一節掛著一節,任鐵軌把它們帶到預設好的車站,停一停,又繼續無聊地前行。

大娘終于把晚餐送來了,腸子和土豆泥冷冰冰的,一定是她在柜臺上閑聊,把東西擱涼了。好吧,總要吃一點的,何苦再送回去熱一下,然后又漫長地等呢!尼采這么想著,看見大娘把一份相同的晚餐,也送給斜對面的女子。這時候,餐車只剩下他們兩個,除了偶爾叉子碰到瓷盤的聲音,只聽得見鐵輪有序地撞擊鐵軌的響動。啤酒還是不錯的,喝了幾口,身子就暖和起來,人也覺得放松許多,想象力居然馳騁開來。他想,每次他的叉子放下后,必定她的叉子會動。結果,真的是這樣。這邊響了,那邊就靜默;那邊響了,這邊又靜下來。于是,那個姑娘朝他這里看過來。而尼采,卻避開了她的眼睛,轉過頭去看外邊漆黑的一片。

“先生,先生!”尼采不認為這是車廂里發出的聲音,或者根本就不認為是那個姑娘在喊他。

“土豆泥掉在你的鞋上了。”姑娘起身,遞給他餐巾。他不得不極為尷尬地面對這個現實,卻并沒有去接那方餐巾,而是抽出盤底自己的餐巾,彎下腰去擦皮鞋。

“生活就是那么平庸,即使在旅途中也會沾上油腥。”尼采回應道。

“你不覺得這也算一點色彩和情趣嗎?”姑娘說,“否則一切都只按照時刻表在執行。”

大娘突然扯著嗓子大喊:“漢諾威車站到了,有在漢諾威下車的旅客嗎?”

車停了,重重的后坐力搖了一下車廂。有個胖胖的男子拎著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行李上來了,其中有半截火腿支棱在外面,穿越過道的時候,蹭了一下尼采的褲子。

“能在您邊上坐嗎?”胖子說,“這邊該是沒有別人坐的吧。”

“隨您便吧!”尼采慍怒地說,不時用餐巾擦褲子上的油,“不過,這里是餐車。”

“對的,對的,是餐車就好,我一天沒吃東西了,我餓極了!餐車不會打烊了吧!”胖子正說著,大娘便湊過來獻殷勤,說還好,這節餐車供應到凌晨一點。于是,胖子要了面包,湯,炒雞蛋,熏腸,烤鵝和二升啤酒。

“我叫彼得森,丹麥人,在漢諾威辦事,趕夜車回羅斯基勒。”彼得森對尼采說道,同時對年輕女子點點頭,又伸過左手去想與她握手。姑娘沒接他的手,但微笑著說:“我叫伊登,從瑞典的哥德堡來。”

“噢,對了,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尼采很不情愿地與彼得森握了一下手,“怎么說呢?普魯士薩克森人,或者瑞士人……”但他注意到了那個姑娘的名字和她提及的地名。哥德堡的伊登?應該是華納海姆的伊登,布拉基的妻子,阿斯嘉特萬年花園的主人,掌管青春和蘋果的女神。

彼得森跟尼采在同一個包廂,而伊登在另一節車廂。因為時候還早,他們三人約定可以再談一會兒。于是,伊登也來到尼采的包廂。

尼采的包廂里,還有另兩位客人。烏茲堡來的一個經營食品噴碼機的暴發戶施羅德,和呂貝克來的一個老太太魏娜夫人。現在,施羅德先生,魏娜夫人,伊登小姐,彼得森和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坐在了一起。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先生,對了,我認識你。兩個月前,我的客戶的兒子給我看過你的一本書,好像叫《快樂的科學》。你是一位很有名的作家吧!認識你真是非常榮幸的事情。”施羅德興奮地說。

伊登癡迷的眼神中掠過一絲欽羨,但很快就被掩飾過去了。敏銳的尼采感受到了,他很得意,很滿足。

“不過,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我對你說的永恒輪回,還是不太理解。”施羅德接著說,“人是為著生命來的,一切的快樂建立在實物之上。沒有這實物,那么一切快樂也就沒有了。你的意思難道是說,實物可以輪回嗎?我死了,還會再生嗎?”

“沒有什么實物不會消散、毀滅,但實物中的意愿是強大的,意愿帶領我們永生。”尼采回答說。

“意愿?尼采先生,我不同意你的說法!意愿促成我們犯罪,只有上帝帶領我們永生!”魏娜夫人似乎忍不住地插進來說話。

“只有上帝無始無終,才稱為永恒。我很同意這位夫人的說法。”彼得森說。

“上帝?哪有什么上帝?”尼采很吃驚的樣子,又胸有成竹地批駁道,“你們基督徒說圣父、圣子、圣靈三位一體,知道為什么嗎?因為那個猶太人耶穌誕生至今才一千多年,而在他之前信仰何在?為了彌補這個顯見的漏洞,教會不惜破壞實證的邏輯,把耶穌也證明為無始無終的上帝。”

“你們基督徒?”魏娜夫人吃驚地跳起來,盯著尼采說,“這是我今天聽到的最讓我大跌眼鏡的話。莫非你不是基督徒?你是個異教徒?”

尼采嘲諷地說:“夫人何必這么驚慌?對一個唯物主義者你很坦然,對一個異教徒犯得著這么詫異嗎?這個世界從開始到現在,非基督徒的人數遠遠多于基督徒。因為,唯物主義的思想,比耶穌的思想要誕生得早;另外,崇拜其他諸神的邦國、人群和民族,不計其數。你們都是基督徒嗎?”

“我在哥本哈根的三一教堂受洗,又在羅斯基勒大教堂受了堅信禮。”伊登回答。

“那么我,怎么說呢?我不是基督徒,但我信上帝。”彼得森笑著說話,又問伊登,“羅斯基勒?你去過羅斯基勒?”

“我六歲時,母親與父親分開了。我跟著父親去了羅斯基勒。在那里,我一直讀書到小學畢業。我父親是西蘭島上的人。”伊登說。

尼采笑了,說道:“看見嗎?這里有三個非基督徒。三比二,也可以說明點世界性問題了。而且,恕我冒昧地猜測,夫人恐怕不是新教徒,應該是天主教徒吧。”

魏娜夫人露出輕蔑的口吻:“新教徒?這和異教徒有區別嗎?”說這話時,她的眼睛并不看伊登。

“尼采先生,你不能把我算在你這一伙里。”彼得森吃了一口從餐車帶回的鵝肉,抹了抹嘴角的油,又說,“當然,我也不在她們那邊。”

魏娜夫人這下終于來了精神,有些怒氣地說:“我不知道這個世界究竟發生了什么?為什么火車一開起來,人就墮落了!”

“墮落?”尼采說,“從羅馬時代開始,我們就墮落了!在純正的歐洲人看來,基督徒才是異教徒。原先的萬神殿里,并沒有耶穌的位置。當我們把外邦的神請到英雄的故鄉之時,怯懦的市民們找到了屈服、背叛、自私和退縮的借口,用教會的柵欄把無能的院子圈起來,終于可以以道德的名義群蟻般吞噬美麗和全智的少數人。一切市井生活的鼠輩不約而同地,心照不宣地以眾勢合力圍剿才情膽識,出眾不再是勝利的榮譽,反倒成了裸露的危險,腹背受敵。男人因為貪生怕死而茍且偷生,口里說著和平和悲憫的辭令,肉身里卻包藏卑鄙的禍心;女人由于嫉妒和慵懶而緊握貞操帶,看著破碎的鏡子,既不愿棄之如廢,也不甘心面對裂痕的事實,只想著破鏡重圓,在抱怨和哀告的期期艾艾中與殺戮同謀……”

施羅德這時候無意中打斷了尼采的滔滔不絕的講演,向伊登獻殷勤,提起他上午吃到一種野蘋果,滋味令人心曠神怡,說現在還剩一個,本著特殊照顧女士的原則,只好讓她一人享用。而魏娜夫人終于聽不下去了,她幾近震怒地責問難道她就不是女士嗎。彼得森被施羅德叫去幫忙,要從行李架上挪移開一些衣物。但彼得森有些尷尬,并沒有伸出靠近行李架的右手,也似乎不便用左手去接。結果,只好一腳踩到魏娜夫人的座位上,用肩膀去頂施羅德的一個大包。

一陣忙碌后,伊登姑娘終于吃上那只奇妙的野蘋果,心懷感激地看著施羅德出神。

“接著說,接著說,尼采先生,很精辟的觀點!”施羅德眼睛看著伊登,卻說了這樣的話。尼采似乎忘記了自己剛才說了什么,也似乎對眼前發生的事情有點吃驚。

“我不能完全同意你的觀點。”彼得森坐定后,慢條斯理地說,“如果基督教被庸眾利用來當作行惡的道德擋箭牌,那么,你所說的人的意愿就不會再次被庸眾當作更深重的罪惡的武器嗎?”

“意志是不可戰勝的,它超越在道德的不平等之外。”尼采終于回過神來。

“按照意志的原則,強者必定要勝過弱者。”彼得森說。

“這有什么不好?”尼采說道,“強者當然要勝過弱者。在古時候,那叫作半人半神,也叫作英雄;在今天,就是超人。”

彼得森又笑了,顯得有點遲鈍。他用很謙遜的口氣說:“那么,超人,在你這里就成了絕對的至上。或者說,你的意志論,則成為你的哲學中最中心的內容。我無意令你不快,尼采先生,我只是想說,我覺得,你的意見,似乎在宣告上帝已死,你將取而代之。”

尼采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再次回到激動的情緒中。他信心十足地反問:“難道這有什么不妥嗎?”

“非常妥當!非常妥當!不但妥當,而且必須。”施羅德的油嘴滑舌讓伊登笑出了聲。伊登說:“夏娃剛吃完一個野蘋果。夏娃沒救了!”

魏娜夫人想,如果這時候她丈夫在身邊,她一定會暈厥過去,并倒在她丈夫的懷里。可是,現在倒在誰的懷里更符合基督教道德呢?

尼采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其他人的種種反應,而是直追先前的話題,接著說道:“上帝本來就是外邦的神。現在我們驅逐外邦的神,重新自己站起來做自己的神,有何不妥?人中間超出常人的,自然有資格做人神。”

彼得森搖搖頭,說:“如果宗教是萬惡的,那么哲學也不會是全善的。尼采先生希望從宗教的樊籠里擺脫出來,但究竟也不應該陷入哲學的桎梏。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意志論作為一種哲學,它至多也只是解放人性的方法。哲學執著于一種絕對的東西,比宗教利用道德來束縛人,似乎更可怕。”

尼采這下真的吃驚了。他并不相信這個胖胖的半農民長相的粗人會說出這樣的話。他非常清楚,彼得森在質疑哲學的本體論。哲學需要本體嗎?他不正是沖著形而上學的本體去的嗎?不正是要懷疑那個無處不是的理性主義的嗎?

彼得森又說:“人不只是意志動物。人還有別的能力和需求。在施羅德先生眼里,只有實物的力量。其實,在我們很一般的官能觸及的實物以外,還有許多更高的實物存在。但施羅德先生對待他可以理解的實物的態度是老實的。所謂半人半神,也正像尼采先生說的那樣,是人中杰出的而已。你想辦法跟他打打交道罷了,何必那么絕對呢?再說,一切半人半神,我敢肯定,他們都不會說上帝死了,他們自己來當上帝。我不相信人類中有多少希望被神選的,但我可以保證那些半人半神中絕大部分都是希望被神選的。尼采先生,你從宗教的相對道德中出來,你卻不能從宗教的絕對神那里出來。但最緊要的是,你從一種相對中出來,為什么要走向那不可能有絕對的哲學本體呢?你說絕對死了,已經錯了。那么,你怎么還能說又由你誕生了一種新的絕對呢?絕對無始無終,絕對不生不滅,你同意嗎?”

尼采想了想,說:“是的,我同意。”

彼得森又問:“那么,唯意志論生于你,你同意嗎?”

尼采又認真地想了想,謹慎地回答:“或者,還有叔本華。”

彼得森又笑了:“那么,究竟是有出處的。有出處的東西怎么能唯其是呢?有生則必有滅,怎么可能是絕對呢?”

列車只搖晃。魏娜夫人終于朝枕頭的懷抱草草暈厥過去了。施羅德先生和伊登小姐難說不是已經在打情罵俏了。而彼得森和尼采用問和答的眼神對視著,卻也沉默著。

尼采和施羅德在過道上抽煙。

施羅德說:“女人,也是一件物質。物質的東西,只有通過物質才可以達到。”

尼采問:“那么,愛情呢?”

“愛情是更高的一種物質,自然,金錢和名譽是買不來的。比方說,我可以買紐倫堡郊區的老城堡,卻也未必買得來伊登小姐的芳心;或者你的名聲,一位杰出作家的名聲,對愛情也是無濟于事的。”

“可是,她吃了你的蘋果,就有點動心了。”

“蘋果?噢,對了,那只野蘋果。它既不是名,也不是利。但它跟你說的意志倒有些關系。這只野蘋果激發起某些意愿,它的物質性比一整車廂的普通蘋果要高、要大。我們往往在討論物質性的時候,忘記了人的需求;而在談論需求的時候,又忽視物質的作用。物質只有在與需求發生聯系的時候,才成其為物質,成其為真實的有力量的物質。我就是靠這樣的認識發家致富,并且弄到許多女人的。至于說到上帝,我盡量躲著他。因為說到底,我很怕他。”

“弄到女人?那個也叫愛情嗎?”

“弄到了,就有了。我和你,還有各色各樣的女人,都是動物。你說的超人也是人,人就是動物。動物那點需求……噢,我忽然發現,尼采先生,你不是很關心需求,或者你只關心你自己的需求,不太懂別人的需求。”

“認識不到自己需求的人,怎么能知道別人的需求呢?”

“神的需求,一般來說,要遠遠大于人的需求。當然,我說神,并沒有提到上帝。”

這時候,火車開進了漢堡站。已經凌晨一點三十五分了。彼得森先生拖著他重重的行李,從包廂里出來。他說:“尼采先生,我得下車了。我要換乘去呂貝克的列車,在那里渡海到西蘭島去。對了,還有一個問題,我想問你,作為絕對之數一,如果與另外一個絕對之數一相加,等于幾?”

“當然等于二了。”尼采回答。

“既然都等于二了,還有什么絕對可言?實際上,絕對之數不論用何種算術的辦法加減乘除,都永遠等于一。只有不增不減,不垢不凈,不生不滅的,才是唯一絕對。”彼得森很吃力地側身從尼采和施羅德身邊走過,繼續說,“所以,眾神不可能是絕對的,只有一神才是絕對的。但我支持你另一個說法,眾神是存在的,并且已經復活。”

尼采朝已經走遠的彼得森大聲說話:“彼得森先生,能問你是從事什么職業的嗎?”

彼得森停下來,憨憨地笑了一下,回答說:“我是種莊稼的,也開一爿小雜貨店,偶爾在路德宗教會開設的小學里教算術。”

“你那么多行李,總是用一只手提著,不勻分一下,兩只手共擔,這也是一種絕對嗎?”尼采好像在開玩笑。

“這件事說起來比拎行李還吃力。那是時間的相對造成的。再見了,后會有期!”彼得森說著拐出了通道,下車了。

“這位尊貴的先生,你不知道幫一位上了年紀的女士提一下行李嗎?”魏娜夫人探頭對施羅德先生說道。

施羅德回敬她:“說實話,我并沒有尊貴到您的位置,但我正要買紐倫堡郊外一座伯爵的城堡。而那么尊貴的您,不至于在外出的時候,連仆人都雇不起了吧!”說罷,進包廂打理自己的行李去了。魏娜夫人沒臺階下,只好將眼光投向尼采。尼采對她笑笑,似乎有點歉意,并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彼得森、施羅德和魏娜夫人都在漢堡車站下車了。伊登也跟著下去,在月臺上跟施羅德告別。這兩個人,站在燈下,女的再也不那么挺了,多少有些線條開始扭捏,而男的也不那么拘謹了,左右都看著有點傾斜,非借著燈桿支撐一下不可。尼采看著他們,既有點失落,又有點惆悵。在這方面,他始終找不到竅門,只覺得一個一個女神般的少女蛻化腐敗了。他想,男人的氣味是腐臭的,但女人如果扭捏成這樣,應該更難聞了。他有點反胃,這個感覺讓他從生理的痛苦中獲得了精神的清潔和安寧。

我在故鄉的地界做著異鄉人,

所有故鄉人現在都成了異鄉人,

在異鄉人中間做一名更遙遠的異鄉人,

我才是故鄉真正的故鄉人。

我知道,還有一些故鄉人,

他們住在北方的群山中,

在那個慘烈的黃昏,

并未統統死去。

我乘著這犬儒的木桶聯結的列車,

在滿是油腥的浴液中,

由潔凈的月神之光提升。

我為我不斷聞見惡腐的氣息激動不已,

這證明我依然是活著的,

而且越來越純粹,

純粹到難以忍受的地步……

我或者與一株青草,與一匹馬為伴,

因為這些至少有共同的生命意愿,

在異族人的墮落之外上升。

上升!

諸神帶領我上升!

去取得智慧之泉的一杯水,

我愿意付出比沃坦更高昂的代價。

我在左眼中看見我的右眼,

我在大腦中看見我的雙眼。

是的,你們盡可以把我的大腦取走,

但你們誰也取不走我的靈魂!

尼采在繼續行進的列車中寫下這樣的詩句。現在,包廂里只有他一個人。伊登小姐很禮貌地跟他說過晚安后,回自己的房間去了。兩個異鄉人,甚至是一個異鄉人的異鄉人和另一個異鄉人的異鄉人,隔著許多房間,在同一輛列車中,在同一個月亮下,穿越德意志北部的平原。他們都獲得了寧靜,寧靜地醒著,或者寧靜地睡著。

基爾運河的強大反光被沉重的列車切割掉一條黑線,而各個車頂并帶不走幾分鐘內鋪滿它們的狹窄月光。

火車抵達弗倫斯堡,已經早晨五點了。總共才下來六七個人,匆匆地,他們幾乎都消散在晨霧間。站臺上只剩下尼采和伊登。兩人似乎都感到一點疲倦,想舒一口氣,于是,都在一條長椅上坐下。這里是歷史上石勒蘇益格公國的領地,現在屬于德國北境邊塞。再往北過去一些,經過海澤斯萊烏,就進入丹麥的地盤了。顯然,伊登小姐要從這里換車去丹麥的奧爾堡港,然后向東渡海回哥德堡。她還有很長的路途要走。

到達終點站的列車停歇了十幾分鐘后就倒退著進檢修站去了。沒有火車擋著的車站,只有秋蟲的聲音繚繞。站臺下的草已經長得老高,草尖齊刷刷地浮在空氣里,與霜露交接。房屋退到遠處,成為景深。而尼采,他的眼睛直看著房屋的更遠處,盡管其實他什么都看不見,卻難以抵擋心底深切的期盼。

“你在看什么?尼采先生。”伊登開口問道。

“你能告訴我,繼續往北,會有很多山嗎?高山,大山,深不可測的山地?”

“據我所知,從這里一直到大海邊,連丘陵都不怎么看得見了。都是沼澤,低地和草場。”

“這么說,群山是隨著諸神沉陷了。”

“或者根本就沒有過山。”

“這個,地理上一直是這么說的。”

“你就是來看這些從來都沒有存在過的山的?”

“我是來找眾神住過的山的。”

“對了,有樣東西要給你。”伊登想起了什么,從包里拿出一只石楠煙斗遞給尼采,“這是彼得森在漢堡車站的站臺上給我的。當時,他走得急,忘記在車上給你了,讓我轉交給你。”

尼采接過煙斗,來回翻看了一下,粗制濫造的風格,煙油都掛到了把手上,他很不喜歡,又不便表露什么,就胡亂塞進上衣兜里。

“還有,你知道彼得森先生為什么不用另外一只手拎行李嗎?”伊登盯著尼采的眼睛說,“其實,他沒有右手,整條右胳膊都沒有了。”

說完這些,伊登起身就走了。她直接下到站臺下面的鐵路上,從高出肩膀的草叢里穿過去。露水打在她身上,盤起來的頭發也被草莖弄散了,在微風里飄揚起來。尼采看著她爬到對面的站臺上,又從站臺上走過去,下到更遠的一道鐵路上。就這樣,她越過一道一道鐵軌,走到很遠的站臺那邊,霧氣好像一絲都遮不住她清秀嫵媚的身形。她很優雅地抬起手,捋了一下垂下來的金發,雙腿交錯著靠在一根柱子上,就再也沒有移動過。她那么像某個很普通的中學常見的逃學的學生,又那么像雜貨鋪里幫著干活的小姑娘。在早晨,凜冽的空氣凍得人鼻子疼的時候,她真的給人一種特別單薄,單薄得跟新鮮空氣一樣生澀的感覺。

南邊樹叢里,一道強烈的光柱刺破晨氣云霧,漸漸逼近車站。應是去奧爾堡的火車進站了。尼采突然有一種沖動,想朝伊登揮揮手,但轉念又放棄了。他怕她產生誤解,以為有什么事要交待,耽擱她上車。但是,他忍不住還是舉起手朝她揮了揮,沒想到正好火車開過來把他遮住了。尼采沮喪地坐下,感覺到非常昏沉。他無意中將手插進上衣兜,摸到了剛才伊登給他的那只煙斗。煙斗有點溫溫的,像剛抽完時的樣子;摸久了,甚至還燙手。他感到奇怪,就拿出來看。他看見柄上刻有幾個字母,根本談不上什么刀法,簡直就是生硬地摳上去的。他細細地辨認出來,是TYR三個字母。TYR?這不是戰神提爾的名字嗎?他的手被芬里厄狼咬掉了……

尼采站起身,把行李扔在長椅上,也不管了,徑直就朝火車奔去。他跨越一道一道鐵軌,張揚著雙臂,希望伊登能看見他。可是,火車開了,速度很快地朝著北方開去了。站臺上什么也沒留下,那個單薄的美麗形象不存在了。尼采從她倚靠的柱子前走過,深信他從伊登的空氣般透明的身體里穿過去了。

在歸途中,尼采寫下這樣的話:

“眾神在那個黃昏并沒有消散,因為我在另一個早晨又遇見了他們。從凌晨到早晨!遇見了,又分別了。如果彼得森就是提爾,那么,伊登卻不一定就是凡人。神在凡人的身體里,神也可以就在神的身體里。當然,我認出魏娜夫人是希芙,認出施羅德是惡作劇之神洛基,已經晚了。凡人和超人,都是人。很難說,眾神將會永生,但至少他們活到了今天,而且將有更多的超人、半神半人和神靈誕生。人靠著強烈的生性,是有希望掙脫凡塵的無聊和寂寞的。多年以后,假如我們的文明不幸遭難了,我相信,后人也會將我的名字刻在圣殿里。只是我現在有些后悔,我為什么不開一個小鋪,或者試著去打鐵,也許前些年不應該辭去古典語言教授的職位。正像彼得森,不,是提爾!正像提爾說的,哲學哪里有什么絕對呢?連眾神都不敢妄言永恒,至多死了又死,活了又活,以頑強的意志與死亡對抗罷了!

“我以這樣的方式寫作思考,已經拒絕了從亞里士多德以來的哲學和神學的絕對姿態,我何苦再以感性的方式執拗于新的絕對呢?人們曾經利用道德的絕對和普遍原理的絕對來殺戮人性的自由,那么,假如將來有人以唯意志的絕對來樹立一種政治權威,以故鄉人的專制來排斥一切的異鄉人,世界又會怎樣呢?本體論是虛妄的。或許有人認為失去本體也就沒有哲學了,那么,就沒有哲學吧!讓哲學從我這里徹底死掉,讓我來做一個歷史的哲學罪人。這一切一定會比讓我做一個新的奴役者的幫兇要來得好!人們但凡從一種又一種思考的辦法中為自己解開枷鎖,人們才真正獲得了從凡人到超人的機會;人們絕不可能從一個又一個自創的虛無的上帝那里得到解脫。在東方,佛陀說,回到你的生性去。的確,事情看起來就那么簡單——回到你的生性去!江河流淌奔涌,日出日落,草木蟲獸生生不息,女人有女人的情欲,男人有男人的勇氣,不要在世間的塵灰里給自己找退卻的裝飾,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如果我們希望在此生的世界上得到點什么,那么,我們首先要懂得獻祭的意義。獻祭就是生意。你給神一點好處,就像給人一點好處一樣。哲學就是一種魔法,需要它的人應該先付出。付出多少,就得到多少。期望以很少的成本獲得巨大的收獲,是一種貪婪。而希望拿你擁有的一切去交換萬世的永恒,則成為瘋狂。我是一個瘋狂的人,但現在我醒了,漸漸知道要尋見某些特殊的方式來贖回對意志的幻想。也許伊登有辦法幫我,幫我回到我起初來的地方,只是我真的不知道這是一種怎樣巨額的代價,是否需要我將來的壽數作為抵押。

“至于說到上帝,以及我曾經宣告他已經死了,都不是什么是非問題。因為,如果宇宙間只有一樣絕對,那么這個世間的對錯都必然發自那個絕對。絕對創造了尼采,創造了尼采那些關于絕對和相對的所有言論。絕對也將毀滅尼采,就像在曾經的那個黃昏毀滅掉眾神。”

當然,這一節,在編纂《強力意志》時,被他妹妹伊麗莎白刪除了。這個既是他妹妹,又做過他情人的女人,很不喜歡這段話。

不過,這個任他妹妹挑逗又經常帶著一根鞭子出入妓院、最后染上梅毒的尼采,跟把煙油和動物油隨便沾到煙斗和衣服上的彼得森大叔,的確同出絕對之一轍。他們在絕對之下所作的思考辨識,只因為歷史和地緣的條件,才分別出相對的高低。在故鄉的異鄉人是不存在的。所有人既是故鄉人,又都是異鄉人。歸根結底,都是異鄉人!

伊登回到哥德堡,在她自己的記事本上寫道:“這個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他寧愿不要自己,也不能不要女人。他的最強大的意志,只是渴望女人。因此,我當盡忠職守,看管好由我司掌的黃金蘋果,下一次遇見他的時候,要想辦法拿回來。”

正是他生下來就得到了那只蘋果,才變得那么無限渴望青春,那么需要年輕女子。1889年的某一天,在都靈的妓院里,尼采又碰到了伊登。在尋歡作樂之后,伊登取走了尼采的蘋果。第二天,他在街上看見車夫虐待一匹馬,竟走過去抱住馬的脖頸涕泣不已。(這證明,去掉魔法蘋果的尼采,其根性是無限悲憫的。他真正需要的絕不是女人,而是愛!)隨后,他就被人送進了精神病院,徹底傻掉了。1900年8月25日,他死了。

在十九世紀到二十世紀這些年月里,詩神布拉基并沒有復活。所以,伊登這次重生后,并沒有嫁人。她一直在哥德堡和赫爾辛堡周圍幾個城鎮生活,從初中念到高中,然后再從初中念到高中,始終是個單薄、抒情而生澀的少女,偶爾會在子夜時分與一個離家出走的同學坐在火車站的站臺長椅上,潔凈簡單得就像練習本上被隨手撕下的一頁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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