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繼紅
(西南醫科大學外國語學院,四川瀘州 646000)
隨著中醫藥國際化進程的推進,中醫英譯在中醫對外傳播過程中起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中醫乃我國傳統文化的活化石之一,中醫典籍蘊含著豐富而深奧的文化知識,因此中醫典籍的國際傳播不僅僅是東方醫學技術的傳播,同時也是中國文化的傳遞。《傷寒論》是中醫學史上第一部理法方藥完備、理論聯系實際的臨床醫學著作。作為四大中醫典籍之一,《傷寒論》條文簡約深奧,內含的獨特文化因素,使得《傷寒論》的英譯如其他中醫典籍的翻譯一樣,中國文化缺省一直是翻譯中的重點和難點。下文筆者從關聯順應理論角度對《傷寒論》兩個譯本進行文化缺省的對比研究。
《傷寒論》的翻譯從20世紀 80年代開始,《傷寒論》的英譯可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1981~1991年,這十年出現了四個《傷寒論》的譯本。分別為Hong-yen Hsu的譯本,Dean C.Epler,JR 的譯本,Paul Lin夫婦的譯本和羅希文的譯本。該階段的《傷寒論》英譯多著眼于闡發《傷寒論》的醫學價值,翻譯和研究相結合,多以個人為主,分散進行并未提出明顯的翻譯理論,尚處于實踐階段。第二階段:1992~2008,出現了三個《傷寒論》的譯本,分別為魏迺杰(Nigel Wiseman)譯本和黃海譯本以及楊潔德譯本,這一時期開始確立中醫名詞術語且英譯項目取得階段性成果。
筆者選取羅希文和魏迺杰的英譯本為例來探討翻譯中的文化缺省現象,是因為這兩個譯本是兩個階段影響較為廣泛的全譯本。羅希文既有英語語言文學專業基礎,又有較長一段時間的中醫醫學專業的教育經歷,且作為深刻理解中國文化的本族語譯者,其譯文能較好地引導讀者理解中醫文化的精髓。魏迺杰(Nigel Wiseman),作為在臺灣生活了17年的美國人,漢語運用極為熟練,作為目標語譯者,他熟悉中西方文化,其譯文注重遵從原文。因此,本文對兩位同時熟悉中西文化本族語和目標語譯者的譯本進行文化缺省研究更具有代表性和典型性。
文化缺省最早由王東風在《外國語》中提出,指“交際雙方在交際過程中對雙方共有的文化知識的缺省”。作者在寫作時往往面向本族語讀者、基于雙方擁有共同文化背景的基礎上而略去共知的文化背景知識,不考慮譯入語讀者因缺乏相應文化背景知識,從而導致譯入語讀者讀原作的理解障礙。因此,文化缺省普遍存在于各種文本中,翻譯就是對原語和譯入語之間缺省元素進行填補,將缺省降低到最小程度,從而達到最大程度的信息傳播。
關聯順應論國內最早由楊平提出,語言的使用過程是一個順應關摸過程,即語言的使用和選擇是一個關聯順應關聯語境的過程。冉永平于2004年指出包含言語生成與話語理解的新的“順應-關聯”模式,進一步討語境順應的動態性。根據關聯順應理論,翻譯包含“兩文本(原文文本和譯文文本)"及三涉者(作者、譯者及譯入語讀者)”,同時還包含雙重話語理解和話語產出兩個過程。也就是說,翻譯是以原文文本和譯文文本為基礎,作者-譯者-譯入語讀者以多重身份共同參與關聯順應的過程。話語理解涉及關聯度,最佳關聯(通過語境動態性盡量接近作者的交際意圖)、作品風格及譯者認知四個方面。話語產出過程同樣從四個方面討論:語境順應、語言結構順應、動態順應、譯者的意識形態。翻譯過程中,以最佳關聯指導,關聯度為標準,譯者以讀者身份理解、順應原文的時代文化環境及語言特點等,使不同關聯度的內容達到理解最佳關聯;同時以協調者身份順應譯入語語言及文化環境,將不同關聯度的內容順應到譯入語語境中,并在此期間將譯者的意識程度、翻譯策略的形式表達,據此完成產出最佳關聯。關聯順應論指出翻譯是多維度關聯和順應選擇,話語理解和話語產出將原語文化折損降到最小程度,以達到最佳關聯。
下文通過對《傷寒論》的兩個譯本:魏迺杰(Nigel Wiseman)譯本(簡稱魏譯)和羅希文譯本(簡稱羅譯)的比較分析,簡要從書名、方劑名,病名、病癥幾個方面探討《傷寒論》譯本的文化缺省現象。
羅譯:Treatise on Febrile Caused by Cold(Shang Han Lun)
魏譯:On cold Damage
《傷寒論》中的“傷寒”在中醫中的含義與西醫不同。廣義上來說指一切外感邪氣,而中醫中除了指一切外感熱病之外,還有兩層含義:受寒氣而引發的病癥和冬季受寒。所以羅譯將“傷寒”譯為“Treatise on Febrile Caused by Cold”未能將其含義詮盡,而魏譯“On cold Damage”也未能將“傷寒”置身于中國文化背景之下,這兩種“傷寒”的譯法在形式與實質上與原文關聯度上都有不盡人意之處。因為理解上的障礙和英語中對應語的缺乏,在目前翻譯實踐條件限制下,為了保持特有的文化內涵,音譯是一個不得己而為之的較好翻譯手段。
因此在《中醫基本名詞術語中英對照國際標準》,《傷寒論》書名的翻譯采用音譯,即譯為“Shang Han Lun”。(李照國)
中藥方劑數量十分龐大,命名方法也種類繁多,柴卉將其分為以全藥命名,以主藥命名等十四類。中醫方劑名稱的翻譯也大致經歷了一個從拉丁語翻譯到英語翻譯再到音譯的過程。桂枝湯是《傷寒論》中的第一方,是以主要藥物命名。
羅譯:Decoction of Ramulus Cinnamomi
魏譯:Cinnamon Twig Decoction
羅譯中除Decoction外,全部為拉丁文,單詞冗長復雜難念,不能傳達中醫文化內涵。魏譯“Cinnamon Twig Decoction”,雖有、然較為簡化但仍然糊口。目前基本上采用音譯法翻譯,以利統一。
《傷寒論》中“溫病”指感受溫熱病邪所引起的一種外感病。魏譯為warm disease,羅譯為acute febrile disease。魏譯的特點是通過直譯仿造中醫英文詞匯來順應原文,他認為這樣更能反映中醫概念,從而達到與中醫原貌的最大關聯,呈現原文概貌。如魏譯風火眼“Wind-fire eye”而不能譯為西醫的急性結膜炎,這樣有利于保持中醫概念的完整性和獨立性,這也是體現魏譯特點的典型例子。而此例中羅譯更加體現出中醫理論中溫邪犯表,化熱傷津,營衛失和的病理特點。因此魏譯在構詞、形式上更順應原文,而羅譯在文化上與原文關聯更強。
《傷寒論》第一條:(太陽之為病)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
魏譯:The pulse is floating,the head and neck are stiff and painful,andthere is aversion to cold.
羅譯:A floating pulse,headache,stiff neck and a feeling of chill are always the general symptoms and signs of the Taiyang(Initial Yang)syndrome.
該條文的翻譯“浮脈”都用“floating”,是中醫脈象術語,浮和沉是來自脈動的淺深。如果脈動的位置較平脈淺浮于外者,即謂為浮;如果脈動的位置較平脈深沉于內者,即謂為沉。“floating”英文釋義魏“stay on or at the surface of a liquid and not to sink”,兩位譯者都以“floating”表現相關事物的物理相似性。頭項強痛兩譯本的翻譯差別不大,主要在句式的不同。該條文譯本中“惡寒”的翻譯差異較大。魏譯譯語“惡寒”譯為aversion to cold而非羅譯的“chill”,因為前者不僅包含shivering,也表達對“cold”敏感,病者所表現的不由自主的寒冷感覺。因此魏譯更好地遵從了中醫詞匯“惡寒”在傷寒論中表達的概念,即以自覺癥狀為主的,寒邪不退“惡寒”始終存在。而羅譯在條文后重點對浮脈以及太陽病的概念和內涵進行深入的解釋。羅譯最主要的特點就是翻譯和注釋相結合,通常翻完一條,在該條下配以相應的注釋對條文中重點難解的概念、字詞加以解釋或有關知識加以延伸,后標以參考文獻,這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譯文正文中的文化缺省。
中醫典籍的翻譯歷經了很長的歷史,未來也是一個長久的研究方向。中醫典籍如《傷寒論》等的翻譯對中醫國際傳播起著重要作用,但其翻譯的難度也是。本文以羅希文和魏迺杰(Nigel Wiseman)的譯本為例,從書名、方劑、病名、病癥翻譯幾個角度探討了《傷寒論》譯本中的文化缺省。魏以原文為導向,采用魏氏直譯法讓西方讀者了解《傷寒論》的漢語原文和了解其內涵,羅以讀者為導向,目的是向西方傳播中國的醫學技術。如前文所述,兩個譯本在不同程度上都呈現了文化缺省,也都采用不同的策略進行補償,這也體現了關聯順應論中話語理解與產出受譯者認知、翻譯目的等影響,翻譯是一個多維的,動態的關聯順應過程。中醫典籍的翻譯,在實踐中不斷摸索出適合中醫英譯的方法,更好地促進中醫文化的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