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邦才運用三才封髓丹治驗舉隅*

劉麗萍 王邦才

1 浙江省寧波市北侖區(qū)中醫(yī)院 浙江 寧波 315800

2 浙江省寧波市中醫(yī)院 浙江 寧波 315000

三才封髓丹首載于《衛(wèi)生寶鑒》，方由天冬、熟地、人參、黃柏、砂仁、甘草組成。原治“一切虛火上沖，牙疼、咳嗽、喘促、面腫、喉痹、耳腫、面赤、鼻塞、遺尿、滑精諸癥”。方中天冬味甘苦性寒，歸肺、腎經，下能滋補腎陰，上能清肺降火；熟地味甘性溫，滋陰補腎，填精益髓；人參大補元氣，補脾益肺；黃柏味苦入心，苦寒善清下焦相火，以泄火堅陰；砂仁辛溫芳香，既可暖脾行滯，又可布化津液、通利三焦以化濕；甘草甘平，益氣健脾，緩黃柏苦燥之弊。此方組方精簡，配伍巧妙，意在通陽破陰，納氣歸腎。王邦才主任中醫(yī)師，系浙江省名中醫(yī)，臨證三十余載，熟讀經典，博采眾長，辨證準確，屢起沉疴，遣方用藥靈活之中自有法度，師古意而不拘古方，守古法而不泥古藥，穩(wěn)妥之下進退化裁，屢獲奇效。王師遵三才封髓丹制方之旨，根據臨床應用認為其更適用于陰虛火旺，脾腎不固之癥，凡病機屬脾腎不足，虛火上炎者，可用此方化裁，以滋陰清熱，調和水火。茲選錄其治驗數則，以饗同道。

1 舌痛案

唐某，女，53歲。退休工人。初診：2018年12月22日。舌尖痛反復發(fā)作5年。既往有糖尿病、高脂血癥病史；絕經2年。患者5年前勞累后開始出現舌尖痛，呈燒灼感，當時未正規(guī)診治，癥狀自行好轉。此后上癥反復發(fā)作，且逐漸加重，服用清熱解毒中藥及西藥均無好轉。刻下：舌尖疼痛，燒灼感，口干口粘，左上肢麻木，神疲易倦，大便時干時稀，咽中痰多，色白易咳，胃納可，夜寐欠安，舌紅、苔薄黃而干、中有裂紋，脈沉細。中醫(yī)診斷：舌痛。辨證：氣陰兩虛，痰熱內積。治宜益氣養(yǎng)陰，清熱化痰。予三才封髓丹合小陷胸湯加減。處方：天冬、麥冬、黨參、姜半夏、瓜蔞皮各15g，生地30g，知母20g，黃柏10g，砂仁（后下）、生甘草各3g，黃連6g。7劑。二診時，舌尖痛好轉，燒灼感減輕，咳痰減少，夜寐欠安，左上肢麻木，胃納可，大便調，舌紅、苔薄黃中裂，脈沉細。原法既效，守方有恒。上方加棗仁20g，川芎15g。7劑。服藥后舌尖痛減輕，咳痰減少。此后再以上方加減治療半月，諸癥安。

按：《靈樞·經脈》說：“手少陰之別……循經入心中，系舌本。”足少陰腎經“循喉嚨，夾舌本”。舌與脾腎經通過經絡有直接或間接的聯系，故舌痛是內在臟腑諸多疾病的外在表現。舌尖痛病因多與火有關，火又分實火、虛火。觀其脈癥，該患者證屬本虛標實，氣陰不足為本，痰熱內積為標。患者年過七七，腎氣轉衰，又病消渴，口干神疲，再加之患病日久，久治不愈，舌苔薄黃而干，中有裂紋，故氣陰不足為本；又舌尖灼痛，口粘，痰多，大便干稀不調，夜寐不安，故痰熱內積為標。治宜益氣養(yǎng)陰，清熱化痰。王師予三才封髓丹合小陷胸湯加減。方中二冬合用滋腎補肺；熟地改生地，既滋陰降火生津，又避免滋膩斂邪；人參改黨參，補脾益氣；黃柏泄火堅陰；砂仁行滯醒脾；甘草益氣補脾。王師認為本方既可滋陰增液，三焦并治，又可清降相火，引火歸原。小陷胸湯為清熱化痰之主方，主治痰熱互結心下。黃連苦寒，清熱解毒瀉火；半夏辛溫，善滌心下痰飲，燥濕化痰；瓜蔞皮甘寒滑潤，蕩熱滌痰，能助黃連清熱，助半夏化痰。二方合用，共奏益氣養(yǎng)陰，清熱化痰之功。

2 虛勞案

周某，女，51歲。初診：2018年9月8日。神疲乏力3年。患者3年前因神疲乏力在當地醫(yī)院體檢，查血常規(guī)示血紅蛋白92g/L，提示輕度貧血，后查貧血四項、網織紅細胞均正常，間斷口服葡萄糖酸亞鐵口服液，血紅蛋白多波動在90～100g/L左右。刻下：面色欠華，貧血，神疲乏力，心煩，腰背酸痛，時有肢體浮腫，月經紊亂，潮熱盜汗，胃納欠香，夜寐不安，煩悶咳痰，大便略黏，舌淡紅、苔薄稍膩，脈細。2018年8月28日查血常規(guī)示：血紅蛋白91g/L，余正常。西醫(yī)診斷：貧血。中醫(yī)診斷：虛勞。辨證：脾腎不足，兼有痰熱，上擾心神。治療宜補益脾腎，清熱化痰，寧心安神。予三才封髓丹合溫膽湯加減。處方：熟地、淮小麥各30g，知母、竹茹、茯苓各20g，川柏、陳皮、姜半夏、枳殼各10g，砂仁（后下）、炙甘草各3g，紅棗10枚。7劑。二診時，神疲乏力有所減輕，時有心煩氣躁，無肢體浮腫，大便偏干，胃納可，夜寐好轉，舌淡紅、苔薄，脈細。守原法出入。上方去茯苓，加梔子10g。7劑。此后在上方基礎上加減調治1月，復查血常規(guī)示血紅蛋白102g/L，諸癥均平。

按：中醫(yī)學認為，貧血多因脾、腎二臟功能失調所致。該患貧血日久，觀其脈癥，證屬天癸將竭，脾腎不足，水谷不化精微，肌肉筋脈失養(yǎng)，故見面色欠華、神疲乏力；腰為腎之府，腎虛精虧，骨髓不充，故腰背酸痛；陰虛生內熱，故潮熱盜汗；脾虛不運，水谷不化，聚濕成痰，痰熱內積，熱擾心神，故見心煩失眠。結合舌脈，符合脾腎不足，兼有痰熱，上擾心神之證。治宜補益脾腎，清熱化痰，寧心安神。王師取三才封髓丹合溫膽湯加減。方中熟地養(yǎng)血滋陰，補腎填精；黃柏、知母滋陰降火，補腎壯髓；砂仁補脾行滯；茯苓健脾利濕；半夏燥濕化痰；陳皮、枳殼理氣化痰；竹茹清熱除煩；淮小麥寧心安神；紅棗補血健脾；甘草調和諸藥。全方合用，共奏補益脾腎，清熱化痰，寧心安神之效。

3 口瘡案

張某，女，68歲。初診：2018年10月17日。口瘡反復發(fā)作半年余。有高血壓病史。患者半年余來每遇勞累反復出現口腔潰瘍，纏綿難愈，西醫(yī)曾予抗生素及維生素B2片口服，中醫(yī)曾予清胃散加減，口腔潰瘍均無明顯好轉。刻下：口腔內可見兩處米粒大小潰瘍，潰瘍面呈淡紅色，灼痛明顯，進食尤甚，形體消瘦，胃納一般，大便干結，夜寐欠安，目糊，舌紅、苔光剝，脈細。西醫(yī)診斷：口腔潰瘍。中醫(yī)診斷：口瘡。辨證：腎陰不足，虛火上炎。治宜：滋腎養(yǎng)陰，引火歸元。予三才封髓丹合知柏地黃湯加減。處方：天冬、麥冬、生地、熟地、黨參、北沙參、知母、山茱萸、山藥、生石膏（先煎半小時）各20g，黃柏10g，肉桂粉（沖）、砂仁（后下）、炙甘草各3g。7劑。二診時，口腔內潰瘍面縮小，疼痛減輕，大便欠暢，夜寐尚安，舌紅、苔薄少，脈細。上方去黨參，加棗仁15g。7劑。上方隨癥加減治療半月，潰瘍愈合。

按：口瘡的發(fā)病與五臟六腑有密切關系，其發(fā)病原因總離不開“火”。實火多因心脾火盛或胃火上炎，火邪炎上，灼傷肌膜，腐蝕血肉而致；虛火多因肝腎陰虛，水虧火旺，虛火上炎，腐肉生瘡。該患年過六旬，過勞傷腎，真陰虧損，心腎不交，水虧火旺，水不濟火，陰虛火旺，循經上炎口腔，故發(fā)為口瘡；虛火上炎，故瘡面淡紅；陰虛津虧，腸失濡潤，故大便干結；陰虛火旺，熱擾心神，故夜寐不安；結合舌脈，符合陰虛火旺之證。治療當以滋腎養(yǎng)陰，引火歸元。方予三才封髓丹合知柏地黃湯加減。方中天冬、麥冬滋腎補肺，生津潤腸；生地、熟地滋陰降火、補腎填精；黨參、北沙參益氣養(yǎng)陰健脾；砂仁入脾胃經，醒脾行氣化濕；黃柏清虛火，堅腎陰，瀉火不傷陰，是治療口瘡要藥；配知母滋陰清熱降火；山茱萸補益肝腎；山藥補益脾腎；再加石膏清熱瀉火，斂瘡生肌；反佐肉桂粉引火歸元；甘草調和諸藥。全方合用，共奏滋陰補腎，引火歸元之效。待虛火得退，可再以養(yǎng)陰生津清熱之品加減調治。

4 尿濁案

王某，男，45歲。公司職員。初診：2018年10月3日。小便混濁泡沫半年。患者既往有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十余年，服用阿德福韋酯膠囊3年，后多次查肝功能正常，自行停藥。停藥1年后復查肝功能異常，HBV-DNA升高，半年余前開始口服恩替卡韋分散片抗病毒治療。此后開始出現小便渾濁，泡沫多，多次查尿常規(guī)提示蛋白質++～+++，腎功能檢查均無異常，夜尿不多，無口干口苦，無腰膝酸軟，胃納可，大便調，舌質紅、苔白，脈弦細。西醫(yī)診斷：乙肝相關性腎炎?中醫(yī)診斷：尿濁。辨證：腎陰不足，濕熱下注。治宜滋陰補腎，清熱化濕。予三才封髓丹加減。處方：天冬、黃柏各10g，生地、薏苡仁、黑大豆各30g，黨參15g，知母、赤芍、玉米須、六月雪、生黃芪各20g。二診時，服藥后小便混濁略減，泡沫仍存，胃納可，夜寐安，大便調，舌紅、苔白，脈弦細。守原方出入。上方加豬苓10g。7劑。三診時，小便泡沫減少，顏色轉清，納寐可，舌紅、苔薄白，脈沉細。上方去玉米須，加山藥20g。7劑。此后以上方隨癥加減治療半月，小便轉清，泡沫消失，每周復查尿常規(guī)均提示蛋白質陰性。

按：尿濁是以小便混濁，白如泔漿，排尿無疼痛為主癥的疾病。其發(fā)病原因，多由飲食肥甘，脾失健運，釀濕生熱，或病后濕熱余邪未清，蘊結下焦，清濁不分所致。本例患者因患慢性乙肝，服藥不慎，邪毒內侵，腎臟受損，傷及腎陰，濕熱內蘊，精微不固，清濁不分，故見尿濁。治宜滋陰補腎，清熱利濕。予三才封髓丹加減治療。方中天冬、生地滋陰補腎；知母、黃柏滋陰降火，泄火堅陰；黨參、黃芪益氣健脾，升清固澀；薏苡仁健脾利濕清熱；赤芍涼血和營；配以玉米須、黑大豆、六月雪補腎利濕泄?jié)帷Ｈ胶嫌茫勺萄a腎陰，清利濕熱。

縱觀以上驗案，雖病癥各異，但究其病機，均系脾腎不足，陰虛火旺之證。王師投以三才封髓丹化裁治療，從下焦腎入手治本，上清虛火，方證相應，每獲良效，體現了中醫(yī)異病同治、治病求本的辨證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