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歐陽曉燕 高樹彬
反復呼吸道感染(RRTIs)是兒童十分常見的臨床現象,其發病與先天稟賦、體質強弱、環境失宜等有關[1],本病患兒簡稱“復感兒”?,F代醫學對其發病機制尚不明確,其復雜的成因為預防、治療帶來了困難。如何能阻斷復感兒呼吸道感染-治療-痊愈-復發這個循環鏈,成為臨床研究的難點與關鍵。我科在“治未病”“欲病救萌”理論基礎上,著手疾病的“萌芽期”,根據患兒體質不同,進行“因人制宜”的干預措施,直至“萌芽狀態”消失,有效預防了本病的反復發作,現總結如下。
本病為外感之證,病位在肺;其發病與否,在于正與邪的消長變化;急性期以邪實為主,緩解期以正虛為主,然緩解期也多見積熱內蘊之證。在長期臨床中發現,復感兒群體常見氣陰兩虛及胃腸積熱證。
復感兒氣陰兩虛證的形成,主要與久病耗損、用藥不當、飲食不節、睡眠不足等因素有關。首先,小兒“稚陰稚陽”“純陽之體”,感邪后易化火化熱,熱則耗氣,《內經》所謂“熱傷氣”“炅則氣泄”是也。小兒又“陽常有余,陰常不足”,熱病傷陰,耗傷本就相對不足之陰液;氣虛則表疏,陰虛則內熱,蒸迫汗液外出,若多汗日久,必然進一步耗傷氣陰,形成惡性循環。其次,小兒用藥,不耐攻擊,苦寒用久,反能傷陰;溫燥驟加,亦能耗氣。再者,嗜食高熱量、熬夜等均能耗傷營陰,終呈氣陰兩虛之證。
胃腸積熱發病主要責之小兒“脾常不足”,脾胃功能難以適應過多過雜的食物消化需要,而致食滯內停,郁而化熱,熏蒸于外,致使表衛不固,誘發外感。如《醫宗金鑒》中指出:“小兒平日飲食無節,內傷食滯,外復為風寒所襲,故成是證也?!碑斍?,隨著社會、科技的發展,人類進入到了物質極大豐富的時代,小兒多進食高蛋白、高脂肪、高熱量食物,或家長縱其所好,恣意零食、偏食、冷食;或濫服滋補之品,再加上小兒乳食不知自節,時有過急過量,均可造成“食積常有”的狀態[2]。而現在孩子多為獨生子女,家長溺愛過甚,連基本走路也是推車或者大人抱著,小兒體力活動明顯減少,“好吃懶動”導致的身體能量過剩,積食不能及時運化,蘊積化熱,外蒸腠理,易致衛表失固,每遇外感,內外相合而發病。此即“內無熱,外無感”。
中醫自《黃帝內經》就已提出“不治已病治未病”的預防養生思想,其中包含了“未病先防”“已病防變”“瘥后防復”三個方面。小兒反復呼吸道感染的關鍵在于“反復”二字,“肺為嬌臟,難調易傷”,故在“未病先防”層面成為中醫藥預防本病的重點。復感兒目前的治療,多分為急性期及緩解期,急性期祛邪治標,緩解期根據體質,調整陰陽,增強體質。多數醫家運用“治未病”理論,預防本病多在緩解期入手,如補腎調肺脾,清熱通腑,活血化瘀、疏肝理氣、消食導滯等等;其治療多在緩解期堅持中藥連續調理2~3個月。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緩解期是患兒和周圍環境長期適應磨合而達到的陰陽相對平衡狀態,是人體的常態;2~3個月的藥物治療,難以減少患兒1年后甚至數年后的發病。然而,何時開始干預、如何干預、何時結束干預在臨床中暫無統一的觀點。筆者認為,小兒反復呼吸道感染除了“已病”(急性期)、“未病”(緩解期),亦有“欲病”時期(疾病萌芽期)?!坝 笔羌膊∥窗l欲發,處于未病與已病之間的一種狀態。人體發病根本病機是陰陽失調。陰陽隨著小兒生長發育、周圍環境、飲食等不斷變化消長。這種消長的變化在僅僅處于“量變”時,人體可啟動自身代償,保持陰陽相對平衡的狀態,但當超過了代償范圍,消長變化發生“質變”,則疾病叢生。小兒不耐猛藥攻擊,且復感兒為多病之體,尤當謹慎。如果能在“量變”到“質變”前,即“欲病”時期,陰陽輕度偏頗,病勢輕淺時,及時服藥調理,往往可予以輕劑祛邪或扶正,將疾病扼殺在萌芽期,起到預防而不傷正的作用。
筆者多年管理反復呼吸道感染患兒發現,本病在非急性期,多見“氣陰兩虛”及“胃腸積熱”證?!坝 睍r期,其往往有些苗頭出現,如胃腸積熱證患兒出現口臭、興奮、易醒、舌紅、苔厚等;氣陰兩虛證患兒出現唇紅、汗多、手足心熱、大便干等。臨床發現在此時分別給予小兒消食方或益氣養陰方,并對患兒家屬進行健康教育,指導飲食生活調攝,服用至“萌芽狀態”消失為止,一般服用時間為3~7天,可以明顯減少呼吸道感染的次數。
其中小兒傷食方組成為:焦神曲10g,焦麥芽10g,焦山楂10g,疳積草5g,鳳凰衣10g,竹茹10g,蟬蛻3g。本方以焦三仙為君,焦山楂消食化積,善消肉食之積,焦神曲消食和胃,可消谷食積滯,麥芽消食健脾,善消米面薯芋食滯,三者各司其職,有很好的補脾益胃消食作用;食積易于阻氣、生濕、化痰,故配以竹茹、蟬蛻,兩藥性甘寒,可理氣散熱;疳積草性平味甘,消食消脹、除煩止渴、生津;鳳凰衣乃雞蛋殼內膜,其味甘淡平,入脾胃肺經,有養陰清肺之功。諸藥配伍,使食積化,胃氣和,積熱除。益氣養陰方組成為:太子參10g,白術10g,黃芪10g,山藥10g,麥穗癀15g,人字草15g,生地10g,玄參15g。益氣養陰方中以黃芪、黨參為君,取其補益元氣、養陰生津;臣以生地、玄參滋陰退陽,生津潤燥;脾居中焦,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土能生金,故加白術、山藥益氣助運;人字草、麥穗癀清熱利濕。全方使氣生陰復津回、水升火降、五臟安寧,共奏益氣養陰之效。為方便攜帶及服用,我院將兩方按照以上處方制備成“袋泡茶”式中藥散劑茶包,規格為每包10g。
案一周某,女,4.5歲,于2016年7月25日就診?;純鹤?歲以后經常呼吸道感染,平均每1~2月1次,常表現為高熱、咽紅腫;平素挑食,喜食巧克力、餅干、面包、煎炸等零食?;純航跓o特殊不適,今其母來求中醫藥調理體質。診見:患兒脾氣急躁,喜動話多,晨起口臭,夜間晚睡,寐時不安喜踢被,大便偏干偏臭,1~2日一行。查體:咽紅,扁桃體充血腫大,心肺腹查體無異常,舌紅苔黃根部稍厚膩。予小兒傷食方(袋泡茶劑,10g/袋)2袋,早晚各1次,開水沖泡,水量50mL至100mL。服藥至口臭、興奮、易醒、舌紅、苔厚等癥狀消失為止。囑:后期再出現以上“萌芽狀態”的癥狀,均可使用本法,期間清淡飲食,并囑減少零食攝入量,適量運動,注意增減衣物。每3個月復診1次,隨訪1年。患兒在此期間(服用過14次藥物,平均服藥時間5天),發生過1次上呼吸道感染。
按本例患兒平素易感,常表現為高熱,咽紅腫,平素飲食均以高熱量、高蛋白為主,表明體內已成積熱之象。口臭,乃脾胃積熱,清氣不升,濁氣上沖所致;熱性延上擾亂心神,故話多、夜寐不安喜踢被。舌紅苔黃根部稍厚膩均為胃腸積熱之征象。本例患兒雖有積熱,但癥狀尚不十分明顯,目前處于疾病萌芽期間,故治療上以消導為主,清熱為輔。經過小兒傷食方定期清熱消積治療,患兒呼吸道感染次數明顯減少。
案二吳某,女,3.8歲,于2016年4月2日就診?;純鹤?歲上幼兒園后經常出現呼吸道感染,平均每1~2月1次。診見:患兒形體瘦小,神疲乏力,動則汗多,手足心熱,食少納呆,大便偏干,1日/行。查體:咽紅,扁桃體充血腫大,心肺腹查體無異常,舌紅少苔。予益氣養陰湯(袋泡茶劑,10g/袋)2袋,早晚各1次,開水沖泡,水量50mL至100mL。服藥時間至唇紅、汗多、手足心熱、大便干等癥狀消失為止。囑:后期再出現以上“萌芽狀態”的癥狀,均可使用本法,期間注意不濫用寒涼藥物,早睡,清淡飲食,增加戶外活動。每3個月復診1次,隨訪1年?;純涸诖似陂g(服用過12次藥物,平均服藥時間6天),發生過2次上呼吸道感染。
按本例患兒初見形體瘦小,少言懶動,手心熱有潮汗,動則汗出,納少食呆,考慮其為“氣陰兩虛”證。陰虛則內熱,蒸迫汗液外出;氣虛則表疏,不能固斂營陰,若多汗日久,必然進一步耗傷氣陰,以致“多汗易感”。氣虛脾弱則納呆,陰虛胃損則食少;陰虛無水舟停,氣虛推動無力,故見大便燥結難出。其治療重點在于平素飲食生活調攝,再加之定期予益氣養陰扶正,可達“正氣存內,邪不可干”。
筆者認為,大多數疾病的發展,一般都遵循著由淺入深,由“量變”到“質變”的過程,即“積常有”狀態[3]。醫者若能把握時機,找到合適的治療時間窗,及時干預調攝,可達到“四兩撥千斤”之效。本方法即在“積”到一定程度,出現相應臨床癥狀但尚未發病時,積極干預調攝,意在去“積”(即積累的過程),防治其“質變”。此時病輕,用藥應盡量輕巧,以免損傷正氣,本方法用藥輕靈,以調節為主,幫助糾正機體此階段的陰陽偏頗,使機體在此干預下“積”的量減少,從而達到預防呼吸道感染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