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您開始嶺南園林研究的契機?
陸教授:在真正開展嶺南園林研究之前,“園林”對于我來說也不是一個陌生的詞。讀大學時候就去看過一些北方皇家園林、江南園林。但是那時候,看得沒有這么細,理解也沒有這么深,只是覺得挺美,挺有詩情畫意的。嶺南園林也看過粵中的幾個園林,比如說私園類的順德清暉園、番禺余蔭山房等。當時多將“園林”作為與建筑有關系的環境、空間進行了解。后來到了1990 年代,臺灣的出版社準備編輯一套古建園林叢書,共100 本,由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代為組織,內容不要求太深、太過專業,是給一般的讀者來了解欣賞古建園林的,其中《嶺南園林》這本書由我來寫,應該說那時開始步入對嶺南園林的研究。因為自己要寫嶺南園林,就開始整理有關的文獻資料和實地調研,完成稿子后,由于多種原因,出版遲遲沒有下文。直到前些年建工出版社把版權買過來在大陸出版,才看到這本書。1997 年我考上了劉管平老師的博士研究生,劉老師有規劃方向和園林方向,我那時是在廣東省建筑設計研究院做建筑設計,不是規劃的內容,加上之前有做一些園林研究工作,所以我就選傳統園林的方向。讀研的時候,雖然是做嶺南園林方面的研究,但也必須熟悉其他類型的園林,我就去北方看園林,比如北京的故宮御花園、北海、頤和園、圓明園、承德避暑山莊等;也去看江南園林,如蘇州園林、無錫園林、南京園林、揚州園林、杭州園林,都看了不少。當時拜訪了不少園林前輩,包括南京工學院(現東南大學)的潘谷西、劉敘杰、杜順寶等老師,我向老師們介紹自己在做嶺南園林研究,他們都很贊同。他們提到,很多人的關注點會放在園林的建筑師、造園師,但是可以結合園主人來看造園,園林也可以從多方面去理解,可以有不同的視野。當時自己的研究題目是嶺南造園藝術研究,他們看了提綱,總體是贊同的,也提了很好的建議。按照老師們的指點,我細心地去觀察園林的不同點,同是江南園林,蘇州園林與揚州園林之間還是有較大的差異。攻讀博士的時候,聽到別人說哪里有園子就跑去看。對于嶺南園林,除了粵中的園子,也開始更多地關注粵東、廣西的園林,比如廣西武鳴的明秀園、桂林的雁山園、陸川的謝魯山莊。后將嶺南園林與北方園林、江南園林進行比較,總結地域性的特點。博士論文完成后,就將論文的內容進行整理,寫成了《嶺南造園與審美》出版。
編者:嶺南園林研究中的難點及拓展方向?
陸教授:現代園林是由傳統園林發展而來。沒有對傳統園林的總結,就難以發展現代園林的地域性。
嶺南園林研究的難點就是實物少,而且既有的史料不全,所以研究歷史園林這方面就會比較難。原來史料上記載內容較多的是南漢時候的園林。我在進行博士研究的時候,正好廣州考古挖掘了南越王宮苑,彌補了秦漢那段歷史資料的不足,豐富了嶺南園林的歷史經歷,將嶺南園林推移到秦漢時期。博士論文完成后,也有專家提出來,為什么嶺南有很多歷史點沒有提及。當時來說,主要是歷史資料少,另外如果要放進去的話,有可能獨立成為一個博士論文。我現在就帶著研究生,把歷史上的點梳理出來。比如我的博士生林廣臻研究的嶺南州府園林,那就是唐宋時期的園林。之前做得弱一些,現在就想逐漸對各歷史階段的園林進行梳理完善。
另一方面,就是對地域性的探討。從造園手法上,嶺南園林與大部分的園林,不論是北方園林還是江南園林都是有相通的地方。嶺南園林,雖不能說完全是自行一套,但由于文化背景不同,造園審美及技藝方面都會有所不同。過去從歷史文化這方面的論述斷斷續續,內容不是很多,雖然有研究,但是不夠全。嶺南園林史從論文選題來說,由于資料缺,實物少,是難研究的方面。但這也給我們一個很好的機會去總結傳統園林。我從園林史這方面研究嶺南古典園林,可能比別人早一點、稍稍會深一點,但其實做得并沒有特別深。現在,我看到一些人在這方面做了很多更深入的工作,這非常有意義。
之前我對嶺南風景園林的研究,造園層面的研究比較多。過去園林可能是指帶有游憩性質的生活環境,多數是以人為因素所營造的環境。但古建筑里面許多的寺觀祠廟、學宮書院,還有村落,它們的環境景觀也很有特色。雖然它們的主要功能不是一個園林,但是借用了園林的理景手法去營造景觀。你不能把古建筑這些特點全部歸納至園林范疇,但現在用“風景園林”這個詞可以進行概括,它們有一些是自然的因素,但是也融入了人工的造園和造景手法。我現在申請的亞熱帶重點實驗室的課題,就是從“人居環境理景”來研究。過去可能主要是“造園”或造園的手法,但是現在可能從更大的范圍“人居環境”來討論人們是怎樣利用環境、創造環境的。我們課題組的研究還是偏向于一些基礎型的,針對過去的傳統環境進行研究。現在帶著研究生一起做,今后會加大這方面的研究。
編者:如何將研究與實踐結合起來思考?傳統造園或營造的邏輯,怎么結合在現代規劃設計程序中去創造多樣性?相對于當代的嶺南人居環境,規劃設計方面的思考可以從哪些方面著手?
陸教授:本來我就是做建筑設計,后來讀研究生才往園林方面考慮。
建筑設計中對傳統文化的關注,開始主要是民居方面,因為之前參加民居學術團體活動和民居研究。做民居建筑研究的人,不全是搞建筑史的,也有很多是搞建筑設計的。例如香港巴馬丹拿的建筑師林云峰,他們是搞現代建筑設計的,但他們去看桂北傳統民居、侗寨、風雨橋后,在現代建筑中應用了民居的許多手法與特點,用現代建筑的方式來表達,而不是抄襲模仿符號,這給我很大的啟發,特別是在建筑空間方面。建筑除了形象,引人入勝是空間,我們現在講到空間的流動性,有一些宅園空間、室內外空間之間的關系就可以學習借鑒傳統手法。國外對于大空間的處理,跟中國傳統設計不一樣,他們用減法的方式比較多,特別是采用切、挖、掏;但是中國傳統偏向于以加法的方式—以多院落的不斷組合,這種加法不是隨便加起來,而是在用空間的關系,室內室外以及廊這類的灰空間進行靈活的組合。特別是民居空間比宮殿一類官式建筑更靈活、不拘一格。宅園更注重實用性與舒適性。它不會因為儀式感去創造禮儀空間,更多地是方便生活的空間,讓人感受到舒適。特別一些小的空間,不一定是采用方正的,而是有方向變化的L 形或折線形。庭園、庭院的各種組合形成了豐富多變的空間,不同的空間套空間,可以讓人感受到無盡的空間在里面,從而感受到“庭院深深深幾許”的魅力。這種多變的空間就可以在現代建筑設計里去應用。
新疆回王府是廣東省援建新疆哈密做的設計,這個項目落到廣東省建筑設計研究院,是一個帶有復原性的新建項目。當時資料只有幾張畫,是畫家根據人們的回憶畫的,但是這些畫不是建筑畫,它沒有透視、尺寸感,是畫家創作的。由于這是第一次嘗試做仿古建筑,現在看來在設計、施工等方面還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后來別人覺得也還行,就不斷參與該類的設計,比如嶺南印象園、潮州饒宗頤學術館、十香園紀念館等。自己對于民居或古建筑的調研觀察,就是看建筑與環境的關系,來思考是否可以為現代服務。自己做了一些項目是把園林融入到里面去,像潮州的饒宗頤學術館,并沒有完全按照傳統宅居的正規空間來做,使空間更活潑一些。十香園的項目更多是用現代的方式來做,在空間上進行合理的利用。十香園沒有多少土地可以用,拆遷完后場地呈L 形。當時場地有幾棵較大的樹木,就保留下來,結合樹來做庭院設計,建筑避開樹木,突出了環境自身的一些特色。現在去看十香園不會覺得它完全是一個新做的空間,似乎有些空間原來就存在。中山泮廬項目中,查勘地形時發現有一條窄小的水渠流經用地,水速很快,方案設計中把它們利用來蓄水,營造水系公共空間,讓建筑與環境融為一體,這種中式風格的社區,是中山的第一個。中山泮廬在建筑與園林結合的實踐中總結了一些內容,特別是聯排住宅,戶型多樣,隨機設置、道路形態做了較多考慮,道路規劃成弧線,建筑平面凹凸錯位,屋頂高低變化。我們看江南古鎮時,民居都是各戶建各自的,大的風格一樣但是有很多小的變化,活潑多樣,豐富耐看。做設計時融入這些特點來處理天際線、建筑輪廓的變化,就不會出現戶型雷同、兵營布局的感覺。
地域環境不要輕易改造,不同的場地,要注重它的唯一性。
一是要有當地的特點,特別是地形地貌,每個場地都是不一樣的。過去建設喜歡 “三通一平”,但是當水池、高差都平整后,就會讓場地失去了原有的地形關系,沒有了場地的特點。其實原有的匯水、積水以及地形地貌特點,都是日積月累形成的。我們去鄉建調研,有村民反映有些美麗鄉村建設破壞了原有的環境,導致場地內發生泡水等問題。場地建設要把與環境的關系梳理清楚,地形地貌要尊重,可以改造,不宜改變。
二是要結合本地的特色。嶺南天氣炎熱,不能為了建筑體量的好看而不顧及通風遮陽。廣東村落的格局形態,是人們在適應環境的過程中不斷完善調整所形成的。從北方傳來的住宅范式,到了嶺南的廣府就形成了梳式布局,潮汕就形成了密集型圍寨,客家做成堂橫屋、圍龍屋等,從現在的研究來看,這些形式應該都是同源的。除了地形地貌,住居形式的變化與氣候適應性有很大關聯,廣府地區的粵中、粵西就有不相同的聚落民居。此外,這些形態差異,也包括與自己文化的關系,如潮汕精細精美,建筑比較絢麗;客家比較樸實、簡潔,沒有過多的華麗裝飾;珠三角地區,雖然有錢財,但是不太會顯露在外,裝飾上會有所節制。
編者:怎么看待園林研究與民居研究的關系,傳統園林與現代環境的關系?
陸教授:過去可能都是分開來研究,民居是民居、園林是園林、現代創作就是現代創作。現代的實踐創作,并不都是建筑園林,像鄉村的改造,肯定是與人居環境有關的。我們的研究總結都是跟人居環境有關系。吳良鏞先生提到“人居環境”的概念,應該在這個概念下思考如何深化發展。我們課題組的研究更多是從“人居環境理景”角度來去做,它不限于園林,在我們生活當中,“理景”適用于傳統園林的小橋流水,也適合于城鎮里面的環境建設。江南古鎮、四川場鎮里面很美,可以從理景的角度去了解建筑、橋、水怎么組合,這就是人居環境的營造。我們也帶著研究生來做,把“園林”拓展到“理景”,從“傳統園林”拓展到整個生存的環境。在理論方面進行研究,在設計實踐上融入理念去探索應用。做建筑的時候不是單純的建筑造型與空間,是包括了建筑內外、建筑群體的關系,讓整體能夠和諧。此外,還包括了物與物的空間形態美,物與人方面的情感聯結等。
這些研究選題,有城市,也有鄉村,內容比較廣。但是我個人是建筑歷史與理論的背景,所以偏向于傳統的理景梳理。如對廣州城中景觀的關系進行研究,就包括了自然、水系、交通格局、建筑風貌,以及歷史上的公共場所在整個城市里的作用,希望對廣州歷史名城進行梳理,更好地厘清人居環境方面的節點與節點的關聯性與體系。傳統城市與鄉村的人居環境,其內部有著自己的傳統聯系與體系。從現在來看,過去的發展過程中,它們經歷了割裂的一段時間。建筑造型的創作,忽略了建筑與建筑、建筑與環境的關系,特別是生態環境。傳統人居環境中,建筑與環境、戶外環境的不同要素都是相互有關聯的。從消除城市病的角度來說,現在不論是生態廊道或海綿城市,思路應該是一致的,就是讓人可以順應環境的發展,也即古人所說的“天人合一”。過去可能過多地強調人定勝天,但是環境的營造還是必須要符合自然規律來做。我們希望“人居環境理景”的研究,可以在一個大的格局方面跟過去“天人合一”的理念實現同樣的一些事情。對現在城鄉環境已經出現了一些問題,我們可否通過自然生態的修復、人文生態的修復,實現環境生態的改善。這其中,就需要“整體觀”來考慮環境的營造。
編者:您是如何從設計出發,去思考傳統園林?
陸教授:這里不談傳統的理念,主要談下它的方法。我以前是做現代建筑設計的,所以會思考為什么過去會這樣做,這樣子做會形成怎樣的效果,對于我們今天有什么啟示或可借鑒的東西。現代建筑對于傳統的學習,應該學習它的方法,傳統建筑的形態是在特定語境下形成的,直接嫁接到現代建筑里很有可能用不上,但是,它的設計原理是可以借鑒的。
北方園林,它可能比較有助于大尺度的設計。頤和園、北海,園林的規模大,景點間的聯系就會很散,所以大尺度的園林,要通過一定的手法來統一整體,如制高點、軸線的手法。皇家園林由于內容太多且空間太大,所以園林空間會通過主要的點來引導,并善于用軸線。前段時間我又去看頤和園,如宮殿區,就是想了解南北向的軸和東西向的軸怎么處理。它是從東面入口,因此東西向有軸線的關系;但是居住以南北軸來組織生活空間,以前沒有看這么細,這次去頤和園發現,其宮殿、院落與圍廊進行轉換、聯結時,東西軸與南北軸過渡得很自然,沒有很牽強地處理這些軸線,建筑組群以及組群之間關系的處理非常巧妙,這就是皇家園林的特色。在大尺度、大規模的園林空間組織及關系上,這些處理手法就值得借鑒。但是江南園林,規模尺度小,如果再用這種方式就會覺得空間不夠舒展。江南園林就要從另一個方面去解讀空間。它的空間處理不像皇家園林那樣有較強的控制欲,園林空間里面用關聯度不是很大的發散性做法來組織,讓你覺得空間被分離了,變得很大。盡管也受到儒家文化的影響,但是江南園林里面,還是采用曲折的手法,以流線的方式把節點分散開來,讓人慢慢地行走、品味,在有限的空間里面獲取更多的體驗。空間大小和時間長短是相對的,從廣州到北京的距離是很遠的,但是我們乘坐飛機時,時間短了就覺得距離很近。園林空間是有限的,但是讓你花的時間越長,就感覺空間越大。所以園林空間營造中,停留的“時間”很重要。江南園林的空間營造,就是拉長這個時間。每一個節點都可以讓你很細致地品味。但是皇家園林規模大,如果像江南園林來做,就很難游完。皇家園林的設計會控制你,不要在園林中走散,始終讓你在它的控制范圍內活動。所以小的空間用分離法,大的空間用控制法。嶺南園林就更小,所以它的空間設計會向外擴展,比如登高眺望或向園外借景。嶺南園林不太封閉,既分隔又開敞,把園外的東西納入到園林里。如東莞可園在臨界的位置沒有那么封閉,利用可湖把園外的景觀歸到園里,讓視野變開闊。江南的園林中那種“庭院深深深幾許”的感覺,在嶺南園林中感覺就不是很強烈。江南園林通過園林內部的不斷變化,讓園林體驗變得豐富;而嶺南園林則通過讓視野更遠,使得空間不顯得倉促。
如果從造園的角度來看,傳統園林可以提高我們的審美修養。現在我也帶研究生做園林的構圖研究。江南園林布局的美,是給人均衡的感受,是重心平衡的關系,均衡與審美也有關。小時候看的《十萬個為什么》《我們愛科學》等書,有個數學方面的科普知識,就是在一個不規則的東西里面找出它的重心,無論怎樣它都是一個平衡點。園林里面正是用了這種方法。園林中雖然有密集、疏散,但布局是講求均衡的。建筑或室內設計也是一樣的,在房間里,家具布置偏向一側,有的地方很密,有的地方很空,就會感到不舒服。其實人本身也是需要陰陽平衡的,如果平衡身體就健康,不平衡就要得病。所以就要重新調整讓空間獲得平衡。園林里面也是需要平衡的,從而達到穩定和諧。看問題不要單一地去看,藝術是相通的,文化方面也是相通的,園林與醫學、風水環境學等,都是有聯系的。園林設計是需要將里面有矛盾的東西化解,將園林內部相互之間的關系處理得較為完善。雖然園林設計也不是百分百地能解決這些問題,但是應給人美感,用不同的方式方法去設計園林,就會有不一樣的園林效果。
編者:除了尺度方面,我們在人居環境方面需要一個整體性的探討。從時間維度上,可以看到您在研究或者創作過程中,不是把過去就作為歷史的研究,而是認為應當以動態的視角,看待歷史與傳統。民居與環境、現代與過去,都需要整合到一起去思考并探討在創作中的綜合應用。那么,也想了解下您怎么看待風景園林史、風景園林設計、風景園林教育的關系?
陸教授:我自己認為,如果要提高我們民族文化的自信能力,那對傳統的東西必須要熟悉,把握住我們的“底子”。那么我們的“底子”哪里來?其實就是我們的傳統園林文化。但也不是說把傳統的東西,一成不變地做下來。現在很多人學習和掌握傳統的東西不夠,很多設計是在用西方的造園理念與手法。對于我們教育培養來說,首先是要立足自己傳統文化,了解傳統園林,再去融入西方文化,推進新的地域景觀,形成新的高度。要把我們自己的東西理順、吃透,再融入當今的內容去提升。只有這樣做出來的東西,才會有自己本土的內容。現在很多園林或景觀設計,其實是以西式手法為主,面上放入一點中國的元素在里面。而我講的中國本土的造園特點,更多指的是中國文化或傳統基因的園林特點,也就是說,可能你看到的這個建筑或園林是一種全新的形式或手法,它和傳統的東西不一定像,但是可以感受到一種骨子里的中國文化,有很強的的東方韻味,這就是將本土的東西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日本建筑師丹下健三當年設計的代代木體育館,很多人說它很有日本傳統味道,但是丹下健三自己沒有承認,不是刻意模仿傳統,而可能是骨子里認同自己的文化,潛移默化之下做出來的建筑就具有日本味。現在我們還沒有達到潛移默化的程度,很多傳統文化沒有融入到骨子里,所以做出來的東西總感覺是“飄”起來的,文化流于表面。當然,我自己也做得不好,也在不斷地了解、研究和提高。作為風景園林的學生,學習過程中應該多了解民族本土的東西,但不是把傳統園林照搬,而是將它作為修養、審美,融入骨子里,再去創新。這可能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產生的,需要在培養過程中,讓他們能夠掌握傳統造園知識,特別是提高傳統園林的審美。
編者:您怎么看待嶺南園林的發展及人才培養?
陸教授:嶺南園林跟江南園林或皇家園林還不一樣。保留下來的北方或江南的園林,還是很美。這種美是不是從園林建造出來后就呈現出像現在這樣呢?實際上它也是一直在變化的,只是在這些園林中,好的東西逐漸沉淀下來,不好的就改掉了。嶺南文化的一個特點就是創新性,一直在變革,好的方面就是園林可以不斷地創新,有新的東西出來。嶺南的發展過程中可能沒有特別多根深蒂固的觀念限制,所以很多新的東西容易興起;但不足的就是不能像江南園林那樣總結自己優秀的東西而加以保護傳承。江南的文化根基很深,不會隨著別人的變化而跟風,像上海近代的城市發展變化對周邊的城鎮沒有產生質的改變。但是嶺南地區與江南地區根深蒂固的傳統意識不同,其建設發展會不斷地在變化,而且廣州開始變化,周邊其他地方就會跟著開始變。嶺南文化的這種特點,從好的方面來講,就是不會守舊,很容易有新的東西誕生;但是,不好的方面可能就是新的東西沒有完善就可能快速變成了另一個新的東西。不斷地出現新的替代另一個新的,這就會讓其文化或特點沒有辦法沉淀、積累、豐滿。所以嶺南園林特色的傳承面對的問題,會與歷史文化相關。希望我們在發展嶺南園林的過程中,其特點及發展方向,不要簡單或快速地被推翻或替代。它是否可以像江南體系一樣,有個發展過程,可以不斷地完善、沉淀?我們的教學方式也一樣,不要為了與眾不同,輕易找一個新的模式把原有的東西置換掉或取消掉。嶺南園林的傳承或人才培養模式也需要沉淀、完善,體系需要逐漸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