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 權
作者單位/上海市醫師協會
時光倒回15年前,作為一名骨科醫生的我隨上海市援外醫療隊來到北非摩洛哥,在這個三毛曾為她魂縈夢繞的國度做了一名援外醫生。整整兩年,我們在摩洛哥救死扶傷,給予當地老百姓人道主義援助,被摩洛哥人民稱為“安拉”派來的使者。
我所在的醫療隊駐地位于塞達特省,是摩洛哥第一大城市卡薩布蘭卡和著名旅游城市馬拉喀什之間的一個小地方。說是一個“省”,可能也就和國內一個縣差不多。當地醫療資源貧乏,尤其缺少專科醫生。我們工作的塞達特省哈桑二世醫院是一家公立醫院,條件非常差,全院除一位婦產科醫生和骨科醫生外,大都是全科醫生。中國醫療隊的到來無疑給他們技術上帶來極大的支持和幫助。我們全隊9個醫生來自婦產科、骨科、普外科、麻醉科、消化科和針灸推拿等六個專業,承擔了醫院從周五到周日幾乎全部周末的門急診工作和手術。原來摩洛哥的醫生周末都要到其它醫院多點執業,而公立醫院面向的大都是社會低層老百姓,沒什么油水,所以一到周末,醫院就成了我們中國醫生的大本營。而我們醫療隊對于貧窮的患者常常給與力所能及的幫助,所以當地老百姓特別喜歡周末來醫院找“西努瓦阿Mi”(法語:中國朋友)看病,這在當地儼然成為一道獨特的風景。
骨科晚上急診特別多,車禍傷致手足肌腱損傷、四肢骨折尤其常見。半夜只要聽到摩方護士來敲門并伴隨急促的“阿Mi阿Mi”的呼聲,就知道又是一個手術不眠夜。兩年里,多少個夜晚,當我從宿舍穿過長長的廊道走向急診室,抬頭可以清晰看見異鄉那美麗的星空,晚上的急診仿佛多了一點浪漫的色彩。
在摩洛哥,專科醫生地位很高,用“說一不二”來形容一點也不夸張。剛到的時候,我們為了規避醫療風險和糾紛,每一個醫囑和手術方案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告知病患,術前談話更是不厭其煩。久而久之,發現無論我們說什么,病患都是點頭稱是,立馬簽字。摩方人員告訴我們,因為你們是專業人士,當然無條件聽你們的。這種專業至上,受人尊敬的感覺真的很好。因為醫療條件差,加之患者術后買不起藥品繼續治療,術后難免會發生一些并發癥,但是從來沒有病人因此找茬。死亡對他們來說也不過是“安拉”的召喚。
我們的工作是辛苦的,生活是枯燥的,但是我們的精神又是充實而愉悅的。在摩洛哥行醫,常常恍惚覺得自己穿越到很久以前的那個純真年代,感受到作為專業醫者得到的最大尊敬和愛戴。回國后我在醫院繼續工作了一段時間,國內的醫患關系讓我覺得非常不適應。今天某醫生被病人投訴了,明天哪家醫院過度醫療被患者告上法庭了,傷醫辱醫事件屢屢發生。我們的醫患關系究竟怎么了?其實答案也很簡單,那就是我們生活的環境不再那么純粹了。
我常常想,如果生活給我再次選擇的機會,我一定還會選擇去摩洛哥做一次援外醫生。因為那段時間里,我們醫療隊員常常說這樣一句話“我來自中國,我是一名中國醫生”。只有有過那樣經歷的人才能體會這句話的分量,而這一切是我最大的收獲和永生難忘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