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鵬娟
(鄭州大學 人事處,河南 鄭州 450001)
在我國現行的學科分類體系中,人文學科通常與社會科學并稱為“人文社會科學”,從而與自然科學相區別。在當前國內諸如人才招聘、職稱評定、崗位管理、人才計劃推薦、榮譽稱號評選等各類具體人才評價實施過程中,也通常將人文社會科學人才作為同一類別進行評價。而事實上,不論是從人文學科歷史來看,還是從其發展現狀來看,人文學科都與自然科學、社會科學有著明顯差異。因此,對人文學科——包括文學、歷史學、語言學、哲學、宗教學、考古學、藝術等——研究者的評價,也因其學科特性而應當建立一種相對獨立、符合學科特性和人才成長規律的評價機制,以確保整體人才分類評價體系的健全與科學。
從國內外學者已出版或發表的相關文獻來看,對人文學科特性的討論,通常是在兩個層面上展開:一是命名之辨析,即目前我們所謂的人文學科究竟是“人文學科還是人文科學”?二是特性之辨,即“人文學科是既有別于自然科學,又有別于社會科學而具有獨立屬性的學科”這一說法是否合理。
關于“人文學科還是人文科學”的討論,主要是從“科學”“人文”“學科”等概念的來源與詞源學含義的探討入手,或追溯西方古代、近代至現代的哲學思想與學術傳統的歷史演變,或梳理世界各國現行的各類學科分類體系,進而對“人文學科”或“人文科學”是否具有“科學”的一般屬性這一問題展開辯論。有論者提出“人文科學作為關于人的價值及其精神表現的學科是正確反映了人文現象的本質和規律的知識體系,它具有科學的一般屬性”[1]。也有論者提出“人文學科不可能是科學性質的,也不需要科學性質的人文學科”[2],“從某種意義上說,它還是與科學相對的東西”[3]。其實,他們在人文學科有其自身特性這一點上其實并無根本性的分歧,而只是對于它與科學的關系(完全區別還是有一定關聯)有著不同的認識罷了。
相對于第一個層面的分歧,學術界關于“人文學科是既有別于自然科學,又有別于社會科學而具有獨立屬性的學科”的認識則基本達成一致。人文學科有別于自然科學,這一點已在世界范圍內達成廣泛共識,這里毋庸贅言。仍有爭議的是,是否應當把人文學科與社會科學并稱為“人文社會科學”。雖然仍有論者堅持認為“人文科學與社會科學始終是一體的”①,但從當前多數文獻論點來看,人文學科的特性和獨立性基本是受到公認的,學界普遍認為,由于在研究對象、研究方法、研究目的等方面有著明確的差異,即“人文科學主要是關于人類思想、文化、價值和精神表現的學科,包括文學、歷史學、語言學、哲學、宗教學、考古學、藝術、音樂、舞蹈、戲劇、美術等。社會科學則指對人類關系的研究領域,包括經濟學、政治學、社會學、法學、人類學、管理學、心理學、人口學等”[4]。因此,應當將人文科學與社會科學作為兩個不同的學科體系加以區分。
綜合上述各方論點,筆者認為,“一切人文學科都是人學”是對人文學科的根本性認識。人文學科雖然是建立在一定科學知識基礎上的,但其根本目的是對人的終極生存意義的追問,正是這種非功利主義的“無用之用”的屬性,使其與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相區別,從而成為具有獨立屬性的學科。具體而言,我們可以將人文學科的特性歸納為以下四個方面:第一,研究對象是具有主體性的“人”之價值及其內在精神表現,如理想、信念、情感、體驗、想象等;第二,研究方法主要是評價而非客觀陳述,重心靈感悟、輕科學實證,重演繹推理、輕統計分析;第三,研究目的在于對人之尊嚴的維護,人之意義的發掘,人之價值的實現;第四,研究結果具有非實用性,常帶有鮮明的個性特征。
正因為有這樣的學科特性,所以人文學科人才素質的養成也就有其自身的規律和要求。一般而言,人文學科人才往往需要具備以下幾點:
人文學科對人的價值和意義的關注,決定了人文學者必須具有超越現實、追求理想的人文精神。表面上看,人文精神看不到摸不著,甚至連“人文精神是什么”也尚有爭論,但正如有學者指出的那樣,“說‘說不清楚的東西’,恰恰是人文教育要做的事情之一”。而所謂“人文精神”,其實就是一種心憂天下、關懷生命的精神。孔子一生踐行“仁義”,宣揚“天下為公”;魯迅棄醫從文,致力于改造國民性,踐行“俯首甘為孺子牛”的精神。而在西方,蘇格拉底為求真理舍生取義;馬克思耗盡畢生心血為全人類留下思想經典;費希特說:“我的使命就是論證真理,我的生命和我的命運都微不足道。”[5]可以說,堅守人文立場,對人類命運深切關注,為“人”之自由解放奔走呼吁,這既是古往今來人文知識分子的偉大使命和傳統,也是人文學者的根本特征。
隨著現代學科分類的日益專業化、精密化,人類文化史上如達·芬奇那樣的跨專業的通才越來越少。不少學者指出,造成當前“有專家缺大師”局面的原因之一,就在于偏狹的學科分類和嚴重的學科壁壘。這一點確實在根本性地約束著現代人文知識者素質的培養,今天寄身于更為繁復精密的現代社會生存空間的人文知識分子已經很難求“通”,但人文知識分子的使命未曾改變。要肩負起這使命,離不開文學、歷史、哲學、藝術等各方面人文知識的學習,甚至也離不開對自然科學的學習,當然還有對日新月異的現代社會生活的體察。
歌德曾有名言:“凡是值得思考的事情,沒有不是被人思考過的;我們必須做的只是試圖重新加以思考而已。”[6]嚴格意義上說,面對燦若星海的人類文化遺產,人文學者很難再有像自然科學那樣原創性的發現。這是由人文學術話題的永恒性和重復性所決定的:對人之存在目的和終極意義的追問是古老而恒久的命題,而人生只有百年,每一次生命歷程又都是始于無知的重復。但這并不意味著當代的人文學者就不能再有所作為,每一個時代的人文學者都是在特定歷史文化環境下,以自身無可替代的個性、生命經驗和生命吁求,通過對“經典的叩問”,與前賢對話,去解讀那些古老而恒久的命題;繼而再通過對自我心靈的省思、對傳統的傳承與轉化,向當代及后世人們提示那些“曾經為人所知、后來被人遺忘了的東西”[7]。
個性和自由是人文價值的核心內容,這決定了人文知識分子要有自由意志和獨立思考的精神稟賦。從今天的知識分子狀況而言,自然學科研究者往往以團隊形式協同工作,而人文知識分子更多則是以單槍匹馬、獨立思考的形式展開工作。人文學科也是一種心靈之學,而心靈是個體化的、個性化的,這決定了人文知識分子的工作方式是獨立性、個體性的。早在17世紀法國作家拉布呂耶爾就曾以荷馬創作《伊利亞特》、維吉爾創作《埃內依德》、李維創作《羅馬史》為例論稱:“我們迄今還沒有看到一部精神杰作是由幾個人完成的。”[8]20世紀以來,雖然更講究學術體系化,但人文學科仍然是一個非常個性化的職業,錢穆、馮友蘭、錢鐘書、季羨林、李澤厚、錢理群等著名人文學者,每一位都是著作等身,但每一部著作也無不是個人獨立創作。甚至有學者斷言:“人文學科,說到底,就是個體作坊,人文研究者就是個體勞動者”[9]。
總之,人文知識分子的養成,并不僅是一個知識積累的過程,它既需要一定的“知識”和“學養”,還更需要一定的人生經驗的積累,需要人生觀、價值觀、是非觀的逐步建立,需要心胸、心性和氣度的養成,由此也決定了人文知識分子成才是長期沉潛積累的的過程。因此可以說,厚積薄發、持久創作是人文學科人才與自然科學人才在成才方面最顯著的不同。
國內現行的人文學科人才評價機制是在以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為準繩的評價體系內運轉的,無論是學術成果評價的重實用、論級別、看經費,還是各種以“人才工程”“人才計劃”為名的人才評價活動中對年齡、職稱、論文、項目、獎勵等條條框框的限制,都是與人文學科特性相背離的,也是不符合人文學科人才成長規律的。這種人才評價機制的弊端在今天已經有目共睹,具體來看,可分述為以下幾點:
如前所述,強烈的人文精神、廣闊的人文視野是人文學科人才必備的人文素養,也是人文學科人才評價的首要目標。令人遺憾的是,在當前高校人文學科人才評價機制中,對評價對象思想素質的要求往往止步于“擁護黨的路線方針政策,熱愛祖國,遵紀守法,品行端正”等常規性條件,鮮見對“人文精神”“人文素養”等的要求,在評價過程中,對人文素養的考察也往往付諸闕如。于是,經過不計其數的人才評比,各種人才帽子滿天飛,結果卻是只見專家不見大師。甚至于有些所謂“人才”,干脆放棄人文操守,墮落至人格底線以下。
“人文思想者本質上都是教育者”[10]。相較于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人文學科的價值更多地體現在人文教育與人才培養方面。其中,既包括面向在校學生的人文知識課程,也包括面向普通民眾的精神引導。相應地,對人文學科人才的評價也應當更多地體現人文教育評價的內容,而不應是唯科研成果是從。令人痛心的是,當前人文學科領域的人才評價恰恰是本末倒置,著作、論文、項目等科研成果的重要性被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而教育教學評價則被置于可有可無的境地。除專門的教學名師評比外,在其他有關的各類人才評比中,教師在課堂上的表現、對學生產生的影響、對公眾發言的能力鮮有體現。
現行的人文學科學術評價幾乎完全依賴于出版機構(雜志社或出版社)的級別,在此之上再以數量多少論英雄。表面上看,這種以數據為基本依據的評價標準非常科學、嚴謹,客觀上也確實刺激了學者的創造熱情。而事實上,一是雜志社或出版社的級別一般以轉引率、影響因子等等自然科學評價指標為考核標準,這與人文學科強調獨創的特性是相違背的;二是這種外在的約束性機制對強調個性、自由的人文學科來說,弊遠大于利。于是,在當前這種環環相扣、層層推進的評價體系中,人文學術成果內在的價值與特點反而很少受到關注,以至于學者疾呼“中國當前人文學術最大的問題就是評價外在化”[11]。
從聘期考核到職稱評審,再到各類榮譽稱號評比、人才項目評審,評價指標的構成大同小異:學歷、職稱、年齡,論文、著作、項目、獎勵,再加上海外留學背景、出國經歷,每一項都有嚴格的級別或數量規定。在日益嚴苛的剛性指揮棒下,前有名利雙收的誘惑,后有動輒降級、解聘的后果,為了對應條條框框的各項要求,高校教師或心浮氣躁、急功近利,或惶惶不安、疲于奔命。如此過度剛性的評價環境,已然導致很多人文學科研究者為滿足條件而創作,為結果而努力,甚至幾近畸形的惡性競爭。學術理想、學術熱情、學術個性這些可貴的創作源動力反而堙沒于“繁榮的學術市場”。
就當前高校人才評價實施情況來看,從評價標準的制定,到評審材料收集,再到評價過程的組織,現行的人才評價主體一般都是以官方為主導的。即便是政府已將部分評價權力下放至各高校,在高校內部,人才評價工作的開展也通常是由學校行政職能部門(人事處或科研處)主導的,很多學術圈內部或民間組織的評審常因評價主體行政級別太低而受到忽視。再者,雖說最后直接決定評審結果的專家都是從專家庫里抽選的,但專家庫本身仍然存在著許多問題,比如現有的多數專家庫對專家的學科分類只到一級學科或二級學科,沒有具體到三級或更專業的研究領域和方向,常常導致諸如研究古典文獻的專家去評價現代文學研究者的現象,顯然是有失公允的。
在通行的評價工作組織過程中,所有專業人才(有時也將自然科學與人文社會科學人才分別組織)都在同一時間段展開集中評審,從通知發放,到材料收集核查、組織專家評審,再到評審結果公布,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為了便于操作,評價對象的所有材料都以十分簡要的形式體現在紙質申報表中,在時間十分緊張的狀況下,再由相鄰相近專業(而非“小同行”)通過申報表中羅列的成果級別、數量進行評判,潦草結果在所難免。特別是在人文學科領域,前述所言的人文學科人才必不可缺的素質,如強烈的人文精神、廣闊的人文視野,立足傳統、關懷現實的精神追求,獨立思考的稟賦,在現行的評價組織過程中都無從體現。
誠然,現行人才評價機制中存在的問題在自然科學、社會科學領域也是普遍弊病,但就人文學科領域而言,上述問題已然傷及學科之根本。究其原因,一方面,在“‘科學化’范式的宰制”[12]下,現代人才評價機制形成和發展的整個過程都以自然科學為主要考慮對象。以陶冶人格、培養情操這種非科學功能為價值取向的人文學科,在現代大學管理體系中始終處于劣勢,難以在人才評價體制中取得話語權;另一方面,在知識功用化、技術化、產品化的市場經濟思維體系中,人文學科常常通過對“科學”的模仿來展示自身的合法性和專業性,從而削足適履地主動適應這種外在的、量化的人才評價機制,進而對其學科本質特性進行某種自我遮蔽或扭曲,更加使得人文學科的發展危機重重。
現今中國社會,關于“人文精神失落”的憂患不絕于耳,各種暴露于公眾的底線失守不斷給人以刺痛,以守護人類智慧傳統、推動精神文明進步為使命的人文學者已為社會之急需。在此情勢下,重新認識人文學科特性和人才成長規律,在此之上,于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之外,構建獨立的適用于人文學科特性和人才成長規律的人才評價機制已是眾望所歸。
當前,人才評價改革勢如破竹,“破”而后有“立”,破除原有的人才評價機制后,如何立起新的人才評價機制?這個問題對人文學科而言更為急迫。就筆者的認識而言,要想建立符合人文學科特性和人才成長規律的人才評價機制,重點應從以下幾個方面著手:
作為人文教育的中堅力量,“先天下之憂而憂”“為天地立心”的人文精神,是人文學者所必須具備的素養。這些個人化、精神化的特質,往往并不能以直觀的方式呈現,但在文章、著作里,在授課、講演中,在言談舉止間,一個學者的人文理想、學術視野、學術旨趣都是以鮮活的、靈動的情態呈現的,是可以觀察、可以感受的。特別是面對“社會上出現了許多滿腹經綸而獨缺人文關懷的‘教書匠’‘哲學工作者’等”[10]78-82的現狀,加強人文學科研究者的人文素養評價尤為必要。在評價實踐中,將“耐得住寂寞,經得起誘惑,守得住底線,立志做大學問、做真學問”的優秀人才與那些“無靈魂的專門家”區分開來,應當作為人文學科人才評價的首要任務。
人文學科教化育人的功能不可能像科研成果那樣有集中而顯在的表現,在評價實踐中,對人文教育的評價應避免簡單套用科研成果評價指標體系,跳出“表現主義”“形式主義”窠臼,將情感、態度、價值觀等作為重要評價標,并在評價過程中嚴格落實。此外,對人文教育評價而言,一方面應當重視人文教育在校園與課堂的效果評價,注重在校學生人文素質培養質量考核,豐富教育教學評價手段,鼓勵人文學科研究者投入課堂教學與人才培養;另一方面,應當重視考察人文學科研究者面向公眾發言、參與社會對話的能力,從而鼓勵人文學科研究者走出象牙塔,介入現實社會,回應和參與當下問題。
對人文學科來說,獨特的個性和可貴的靈感都是研究所必備的條件。個性的養成需要寬容的環境,靈感的迸發需要自在的空間。在評價實踐中,應盡量避免對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評價標準的簡單套用,減少對硬性指標的依賴,同時,增加對學術品格、學術投入的考察,增加對創作進展和創作狀態的跟蹤和關懷,創造有利于對話和討論的寬松氛圍,逐漸形成尊重個性、寬容失敗、輕松自由的評價環境,最大程度地鼓勵十年磨一劍、甘坐冷板凳的人文精神,最大限度地支持那些有個性、有才華、有脾氣的人文學者。
要想扭轉人文學科學術評價外在化的局面,促使學術評價真正實現內在化,一方面應將學術界廣泛認同的學術代表作評價制度,作為重點評價手段在人文學科學術評價實踐中普遍推行,不論刊物級別,不論數量多少,只看成果內容,以此考察研究成果質量,促使研究者拋卻浮躁功利之心,潛心深度學術研究、追求內在品質;另一方面應將學術評論、綜述、隨筆等準學術性成果納入評價視野,豐富學術評價內容與方法,鼓勵“上下求索、不問學科、兼及雅俗的寫作方式”,以及“既經營專業著作(‘著述之文’),也面對普通讀者(‘報章之文’),能上能下,左右開弓”[13]的學術理路,鼓勵研究者以多種形式參與學術討論,共建良性學術生態。
選擇合適的評價主體,是確保評價程序順利進行、評價結果公正合理的關鍵。由于人文學科自身具有的主觀性、個性化、無法驗證的特征,同行評價就顯得尤為重要。在同行專家的選取方面,應著重選擇專業研究領域和方向相關相近的“小同行”,并加快完善同行專家信譽評價機制,對同行專家的評審資格和權力進行有效監督。同時,應提升民間學術共同體在人才評價中的地位,充分發揮專業協會、學會等學術社團在人才評價機制中的積極作用,厘清官方行政部門和民間學術共同體的評價權力范圍,建立相互制約的平衡關系。
在人才評價組織工作中,應當將人文學科作為一個獨立的評審類別,與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相對等。在評價的全過程中,都應當盡可能多地體現人文學科的特點:評審材料的收集應盡可能豐富、詳盡,尤其注重收集可以反映其人文素養的材料,不僅限于CSSCI或中文核心期刊、國家項目或省級獎勵,報章、短評、教案,協會、學會獲獎,自傳、自述等都應納入評審范圍,并在評審過程中予以評議、總結,必要時候甚至可以引進答辯制,以更直觀形式展開評價。此外,不論是學術成果評價還是人才整體評價,不論入選還是落選,都應當將評審意見反饋至評價對象本人,以幫助其本人更好地認識自我、改進方法。
注釋:
①即便是有些一體論者,也對人文科學與社會科學的差異性有著明確的認識:“人文科學強調了人類生命活動的精神方面,立足于人類歷史命運的探索,所認識的人類與自然界關系屬于動態性質,包含了更多的不確定性,而社會科學強調了人類生命活動的物質方面,著眼于當下的基本事實,所認識的人類與自然界關系屬于靜態性質,呈現了更多的確定性。”見余金成.再論人文科學與社會科學的統一:回應汪信硯教授[J].學術研究, 2011(9):28-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