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對維族兄妹與兩名漢族男孩的不解情緣

尹久 姚榮生 胡從付

2019年6月5日，是新疆維吾爾族傳統的肉孜節。筆者隨同圖木舒克市稅務局副局長、機關黨委書記尹久和法治科主任科員王春霞，在節日期間趕往結對認親的希爾艾力·馬木提的飯館和他妹妹奴斯曼古·馬木提的美容店里。

飯館門口，幾個孩子圍在一起交談玩耍著。小家伙們看到叔叔阿姨帶著禮物來看他們，感到非常開心，其中一名瘦小的漢族兒童格外引人注目。

“他是上帝賜給我們的漢族孩子。”希爾艾力·馬木提驕傲地對筆者說。

“這個小不點是希爾艾力·馬木提收養的第二個漢族孩子，名字叫阿卜杜·希爾艾力。”站在一旁的尹久告訴筆者，“旁邊稍高一點的孩子是希爾艾力·馬木提收養的第一個漢族孩子，名字叫阿卜杜比拉力·希爾艾力。”

“希爾艾力·馬木提是我結對后認的親戚，后來才了解到，10多年前收養他們倆時，希爾艾力·馬木提盡管當時生活比較拮據，但卻把這兩個漢族孩子視如己出，用樸素而深沉的愛，溫暖著這兩個孩子，演繹了一段不同民族間感人至深的情緣。”尹久繼續介紹說，“其實，希爾艾力·馬木提兩口子在這之前已經生育了兩個女孩和一個男孩，現在都已經參加工作了。”

“希爾艾力·馬木提的妹妹奴斯曼古·馬木提是我結對認的親戚。”王春霞插話說，“她家也有兩個男孩，收養的兩個漢族男孩，他們兄妹倆每家各自收養了一個，但她的哥哥嫂子一直在開飯館，工作比較忙，這兩個漢族男孩，基本上是奴斯曼古·馬木提帶大的。”

“如今，希爾艾力·馬木提三個孩子都參加工作了，最小的漢族男孩阿卜杜比拉力·希爾艾力經常住在妹妹奴斯曼古·馬木提家中。”尹久如是說，“因為她家的孩子都還小，能在一起玩。”

熱情好客的希爾艾力·馬木提與妻子阿斯米古·吐魯洪把大家安置在餐廳里坐下后，妻子阿斯米古·吐魯洪也慢慢地打開了話匣……

被狠心父母丟在飯館的孩子

“2008年6月的一天中午，一對年輕夫婦抱著一個小男孩來到我們飯館，說是要吃拉條子，當我們把拉條子做好后端到他們跟前時，那女人說，我現在吃飯，你幫我抱一會兒孩子好嗎？”阿斯米古·吐魯洪說：“當時我想，幫顧客一點忙，這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所以我就把孩子抱了起來，他們兩口子吃完飯后，那女人又說，你再幫我們帶一會孩子，我們去買點東西，最多5分鐘就來。”

“結果5分鐘過去了，10分鐘過去了，20分鐘也過去了，這兩口子還是沒來。”阿斯米古·吐魯洪繼續說，“我和丈夫帶著飯店的兩個服務員一起在附近找了很久，也沒找著。最后我丈夫又給他妹妹奴斯曼古·馬木提打電話，她們來了以后，又開著車子到處找，還是沒找到那對夫婦。”

“等了一天，一天，又一天，他們還是不來領這個漢族孩子。當時我丈夫對我說，我們飯館里忙，這孩子讓我妹妹奴斯曼古·馬木提和她丈夫帶一段時間吧。然后就給他妹妹打電話，奴斯曼古·馬木提來了之后就把小孩帶走了。”

說起往事，站在一旁看起來憨態可掬的奴斯曼古·馬木提笑著接過話茬說：“當時，雖然我和丈夫買買提艾力·吐爾洪結婚3年了，但遺憾的是一直沒有懷上孩子。哥哥希爾艾力·馬木提知道我的心愿，所以就讓我把這孩子帶在身邊。當我把這小小的孩子摟在懷里的一剎那，我覺得自己開心極了。”

“當時，這個孩子看上去有一歲半了，但是只會坐、會站，不會走路，我們全家就四處找醫生給他看病，結果醫生說這小孩身體是正常的。”奴斯曼古·馬木提接著說，“由于給孩子看病需要登記姓名，在場的媽媽和哥哥當時就叫他比拉力，后來上戶口的時候給他取了個名字叫阿卜杜比拉力·希爾艾力。”

“2011年9月，阿卜杜比拉力·希爾艾力在他剛上幼兒園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去醫院縫了三針，現在還有一個疤痕留在額頭上面。”奴斯曼古·馬木提回憶說：“自從領養了這個孩子后，家里所有的重擔便都壓在了我身上，家里的12畝地也要由我來操持。農忙的時候，我把孩子放在搖籃車里，帶到地頭樹蔭下，一邊干活一邊照顧他。”

目前，小阿卜杜比拉力·希爾艾力在圖木舒克市上小學四年級，各門學科都很優秀，身體也很健康。

“‘比拉力代表什么意思呢？”筆者插話問。

“比拉力，維吾爾語的意思就是身體好，有力氣。”奴斯曼古·馬木提解釋說，“因為他從小身體就不好，我們希望他長大以后能成為一個勇士。”

上天恩賜第二個漢族孩子

采訪期間，阿斯米古·吐魯洪又接著講述了另外一個故事：

2010年12月5日，那是一個寒冷的早晨，新疆的天氣正是數九寒天，外面零下十幾攝氏度。9點多鐘的時候，阿斯米古·吐魯洪與丈夫希爾艾力·馬木提剛走到自己家的飯館門口，就看到一個用被子裹著的小包袱，夫妻倆清楚地聽到從包袱里傳出嬰兒陣陣的啼哭聲。阿斯米古·吐魯洪四處張望了一下，周圍沒有一個人。

阿斯米古·吐魯洪打開包裹，看到嬰兒的全身已經凍得烏黑，嘴唇發紫，眼睛哭得紅紅的。善良的阿斯米古·吐魯洪趕緊把嬰兒抱到飯館里面。

一大早，店里的服務員還沒來，阿斯米古·吐魯洪急忙熱了一大盆溫水給棄嬰洗澡，隨后又從鄰居商店買來奶粉沖泡后喂給嬰兒，后來為他取名阿卜杜·希爾艾力。

最初，鄰居們都不支持他們又收養一個漢族嬰兒的舉動，建議把孩子送到民政局。親戚朋友也直搖頭，有的說，千萬不要養這個孩子，以后會成為你們的負擔；還有的說，你們也不富裕，為什么要養別人不要的孩子，將來你們會后悔的！

當時，希爾艾力·馬木提夫婦已經有三個孩子，加上前面已經收養了一個，如今已是五個孩子了。面對一片反對聲，他們兩口子依然沒有動搖。希爾艾力·馬木提生氣地說：“這是上天恩賜我們的孩子，我能養得起，就一定要把他們養大成人。”

為此，希爾艾力·馬木提召開了家庭會議，宣布從當天開始，阿卜杜·希爾艾力就是家里的成員，他叮囑妻子阿斯米古·吐魯洪和兩個丫頭、一個兒子，一起幫著好好照顧小阿卜杜·希爾艾力。

夫妻倆一面打理飯館生意，一面盡心照顧家中的幾個孩子，可時間一長，漸漸力不從心。于是，希爾艾力·馬木提又打電話叫來了妹妹奴斯曼古·馬木提。

奴斯曼古·馬木提到來以后，希爾艾力·馬木提對妹妹說：“現在又天降一個孩子，我和你嫂子實在忙不過來，這孩子你先帶著，吃的、穿的、用的，我每月給你送去，另外，我再給你1000元的家補。”

“可，可是……”待在一旁的妹夫買買提艾力·吐爾洪正準備插話。

“你們前面已經幫我帶了一個阿卜杜比拉力·希爾艾力，我知道，妹妹馬上也快生了。”希爾艾力·馬木提接過妹夫的話說：“但是現在飯館太忙，就算幫幫我。”

憨厚的妹妹奴斯曼古·馬木提商量著對丈夫說：“你看，哥哥嫂子他們也確實太忙，要不我們先把孩子帶回家，他畢竟是一條生命呀。”

說著，奴斯曼古·馬木提就把小孩抱在了懷里。

“他們都是我的親生孩子”

對于一個被親生父母無情拋棄、還帶有殘疾的幼兒來說，生活在一個對他關愛備至的維吾爾家庭里，阿卜杜比拉力·希爾艾力無疑是快樂的，但養育他的希爾艾力·馬木提兄妹卻為此付出了世人難以想象的艱辛。

萬萬沒料到的是，奴斯曼古·馬木提夫妻倆回到家后，小阿卜杜·希爾艾力接二連三感冒，高燒不退。希爾艾力·馬木提和妹夫買買提艾力·吐爾洪開著車子把孩子送到260公里以外的阿克蘇一家醫院檢查。經診斷，小阿卜杜·希爾艾力因感冒肺部感染，且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當時住院，還要交押金一萬元。

錢從哪來呢？希爾艾力·馬木提和阿斯米古·吐魯洪夫妻只在醫院待了三天就急忙回家了。

希爾艾力·馬木提回家后，拿出家里僅有的積蓄，又到親戚朋友家借錢。本來朋友都不支持他收養阿卜杜·希爾艾力，一聽到他借錢治病更是不能理解，紛紛問他，花那么多錢，圖個啥？

希爾艾力·馬木提斬釘截鐵地說：“啥也不圖，就因為他們都是我的親生孩子！”

東拼西湊之下，希爾艾力·馬木提一共借來了1.2萬元，孩子終于順利住院。在醫院照料阿卜杜·希爾艾力的任務落到妹妹和妹夫頭上，即將臨產的奴斯曼古·馬木提，拖著沉重的身體在醫院陪護了15天。

希爾艾力·馬木提回憶：“收養阿卜杜比拉力·希爾艾力和阿卜杜·希爾艾力兩個漢族孩子以后，雖然經濟上緊張一點，但是面對艱難和壓力，我們的頭從來沒有低下過。困難誰家都有，抬起頭向前看總會找到路。”

“2014年1月的一天下午，阿卜杜·希爾艾力先天性心臟病嚴重發作，當時丈夫又不在家，我不得不帶著他到團場醫院住院治療。”奴斯曼古·馬木提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講述著，“等到孩子脫離生命危險后出院，由于身上沒錢坐車，我只好背著阿卜杜·希爾艾力步行6公里回家，幾個小時沒喝一口水、沒吃一口馕，剛到家就昏倒了。”

“因為有先天性心臟病，阿卜杜·希爾艾力比正常孩子發育得要緩慢一些，兩歲時才能勉強走路。”奴斯曼古·馬木提說，“剛學走路的那段時間里，除了睡覺之外，我不是抱著他，就是背著他，要么就是牽著他的手讓他練習走路，可以說，這孩子就是在我的背上長大的。”

“2015年，阿卜杜·希爾艾力的疝氣病通過手術終于治好了，至今再沒有發作過，可先天性的心臟病，我們雖然經常給他買藥吃，但癥狀沒有好轉。”奴斯曼古·馬木提說。

“我希望他好好學習，以后長大了能當一名醫生，給更多的人治病。”希爾艾力·馬木提說：“等他學成以后，盡可能去幫助更多的像他這樣的各民族兄弟姐妹，讓他用實際行動來證明漢族和維吾爾族是親密的一家人。”

民族團結一家親

阿斯米古·吐魯洪的大女兒，說起媽媽“偏心”收養的孩子時，至今還感到非常委屈。她說：“我13歲那年，媽媽從親戚家帶回來好吃的馓子，我想我是老大，又是媽媽親生的女兒，理應先給我吃。可沒承想媽媽卻先給了阿卜杜比拉力·希爾艾力，我傷心地大哭了起來。媽媽摟著我說：‘你是大姐姐，要讓著弟弟才行。”

阿斯米古·吐魯洪的維族兒子，滿臉笑容地講起小時候的事情，眼里卻含著淚花。他說：“有一天，姑姑送來了一套運動服，我和阿卜杜比拉力·希爾艾力為這套運動服爭了起來，我剛搶到運動服正要穿到身上，就被媽媽一把奪了下來，遞給了阿卜杜比拉力·希爾艾力。媽媽一邊打我一邊說，‘你這當哥哥的，就不知道讓著弟弟嗎！由于那套運動裝有些大，雖然后來媽媽還是給我穿了，但是當時我心想，媽媽太偏心了。沒過幾天，媽媽給弟弟重新買了一套和我一樣顏色的運動裝。”

如今，希爾艾力·馬木提已年過50歲，妹妹奴斯曼古·馬木提33歲，阿卜杜比拉力·希爾艾力和阿卜杜·希爾艾力也幸福快樂地成長著，相信他們長大后一定會銘記這份無私博大的親情。

在這個民族團結的大家庭里，看著孩子們爭相給母親端茶送水的場面，聽著他們齊唱《世上只有媽媽好》的稚嫩歌聲，歡歌笑語在這個幸福的大家庭里蕩漾。

“我和我的祖國，一刻也不能分割，無論我走到那里，都流出一首贊歌……”筆者走出這個大家庭很遠了，孩子們齊唱《我和我的祖國》的歌聲還在圖木舒克市城區的上空回蕩。

人間有愛情意長，民族團結一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