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粉丸剪出新樂園

劉文

源起北朝的民間剪紙藝術距今已有1500多年歷史，以窗花、門箋、墻花、燈花等形態深入中國人的生活，一直是有吉有慶之愿的直觀寄托。剪紙與中國民間那些串聯生命的種種時間刻度息息相關，卻不失其淳樸清雅的美感。現在的紙藝是從傳統剪紙中衍生出來新的創作方式，先要對紙進行雕刻、塑形，再將每個獨立部分組合成立體裝置。完成的作品不再局限于平面，而是變成了立體三維的裝置。年輕紙藝師陳粉丸試圖讓平面的剪紙變得更“可讀”，讓傳統工藝更具與時共進。

紙作“無為”青年

1990年出生的思穎自稱“陳粉丸”，起初只是因為她吃肉丸子太沒追求，只喜歡吃摻粉的，結果被汕頭男友嘲笑，所以得此綽號，后來她便用此作為自己業內的名號。2013年，她從廣州美術學院版畫系書籍裝幀專業畢業，到現在沒有做過任何正式工作，一直以來都比較像個“無業游民”。因為所學專業的緣故，她能夠接觸多種多樣的紙，甚至是自己去造紙，在這個過程中，便不知不覺地對紙產生了興趣。

一開始，陳粉丸坦承，選擇紙作為創作工具有著現實原因：“我在學生時代用紙創作時，初衷是很樸實的，因為它很便宜。紙是很環保的材料，有回收再利用的價值，它可以生生不息的在地球上循環，所以我很執著于用它創作。”事實也是如此，紙是日常生活中最容易獲取的一種創作媒介，它不僅可以記錄當下隨想，也可以作為一種具有延展性的媒介探索創作的多種可能。陳粉丸選擇手工書這一形式也純屬偶然。大二的時候，陳粉丸主動選了手工書課程。這個課程其實是一門冷門選修課，但她覺得這應該很好玩，所以就選了。正是這門選修課，激發了陳粉丸對于藝術創作的熱情。“上了課之后，我才發現，原來書它不只是四邊形的東西，它帶有很多可能性、可塑性，于是我就開始了自己的創作歷程，并一直堅持。現在，我覺得做手工書，已經成為了自我表達的一種語言。”

陳粉丸用她的立體書來記錄生活，分享情緒，收集資料，收藏愛物。和普通的實體書不一樣的是，不規則的排版，精美的手工裝幀，立體豐富的圖畫……這些都讓她的手工書充滿了創意和無邊的樂趣。可能對于陳粉丸來說，手工書的創作已經更像是一種日常，一種常駐顱內的記錄手段，有時候也是平行于生活的另一個可以撒野的空間。

這些手工書作品開拓著書籍在當代藝術和應用領域的邊界，藝術家不斷拓展，將自己的美學實踐通過一個個作品展示出來，靜態的展示中孕育著動態的美感，她的創作將生命定格在某一瞬間，就在這些瞬間，紙也以另一種形式到達了自身生命的高光時刻。

通過制作手工書，陳粉丸給自己的大學時光找到了有趣的情感輸出方式，一些生活中的觸動，如旅行，如媽媽的園藝，都可以是靈感來源。創作上的日漸成熟也是顯而易見的，主題變得深刻，工藝變得精致。

身體經歷的不適使陳粉丸意識到這個時候的人是最孤獨的，其他人無從了解，只有自己和自己身體才能對話。她把這種孤立無援之感注入作品，作品才讓觀者有一種“切膚之痛”的感覺。

紙片之興

顯然，陳粉丸這位年輕人不滿足于成為一位手工書藝術家。紙不易折斷，可輕松地彎曲塑形，從物質的穩定性來說，優于木和其他材料，同時在創作過程中，靈感自由發揮的空間更大，能更快地讓手來跟上大腦的創作火花，陳粉丸已將紙視為創作的最佳原材料。紙質輕，也讓她能夠進行體量更為龐大的創作，從手工書領域拓展到空間雕塑，千變萬化的方式組合出不同效果。但其中也有藝術家一直以來堅持的主題的貫穿。

“我是個敏感的人，幾乎我的每個作品中，都有‘手的元素出現。‘手對我來說是一種愛的象征，在我的腦海中，最受打動、印象最深的瞬間，都是因為手這個器官的介入。我的父母是典型的中國式家長，他們非常內向，不善言辭，很少說我愛你。我腦海中最溫暖的畫面是媽媽摸我的頭;爸爸送我去上大學，在門口朝我揮手告別;或是他們挽著我走路……他們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愛，通過手流露出來，手是一種愛意的表達。漸漸地，它出現在我每一個作品中，成了一個符號。”

陳粉丸的作品中經常出現支離破碎的身體，“手”只是最常見的部位，包括《鏡》系列、《身體碎片》系列、《靈魂出竅》系列，還有《生命樹》，它們都是從人的肉體出發，用不同角度去回答一些關于人自身和人與人關系的問題。

陳粉丸早期很少關注傳統剪紙，畢業后反而會吸取一些民間的東西來補充。當她去了解民間藝術的時候，就能吸取到不同養分。她說：“民間的剪紙不同于學院的三維造型，是很平面的，會把處于背面的東西也統一表示在一個平面內，這是很有意思的造型思維。”她把這種思維有意識地借用到自己大型裝置藝術的創作中。在創作大型裝置時，首先要畫一幅整體作品的思維導圖，再畫出整體的草圖，緊接著畫作品的分解圖，包括作品的“骨架”，用來支撐整個立體裝置的核心架構。另一個就是細節圖，精確到每個鱗片的尺寸和形狀。接下來是拼接和組裝，最后布展。作品都是可拆卸、可循環的，紙這個材質要考慮到損耗，有時候要對一些細節進行修補。“《不息》是我2018年最滿意的一個作品。我一直思考，怎樣才能做一個可以無限做下去的作品呢？我查了很多資料，發現“龍”是中國人傳說中的形象，它是個無限的存在，沒有具體的尺寸。作品的概念是“無限”的，我設計了組合積木的方法，龍的身體一共有三個型號，用拼接的方式組合在一起。可以放在不同的展廳中，隨意改變方向和龍的長度。它基本符合我的期待，我想我會一直創作下去，期待有一天它會變得很強很強。”

陳粉丸獨具巧思的作品吸引到了一些品牌關注，與惠普、廣州方所書店、KII 商場合作的大型裝置作品，讓更多的人感受到了“紙”的無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