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軍 鄧思鈺 林思婷

馬達為先生
是香港藝術領域的集大成者之一,他善書畫,通篆刻,懂金石,愛好文字和攝影,是一位身上有著“傳奇故事”和“文人氣”的藝術家。承家學淵源,他與大批南北藝術大師長年來往,博採眾家之長,打下了深厚的藝術根底。他在數十年對藝術的純粹堅守中,破舊立新,深究精進,以為藝術而藝術的真誠,傳承了前輩們的優良品質,並在藝術道路上不斷自我修行。
幼承庭訓廣交名師,終得大成
馬達為先生出生於書香門第,父親馬國權先生是中國二十世紀傑出的學者,在古文字學、書法史、篆刻學、印學史等方面建樹頗豐,著作等身,交遊甚廣,名重一時。承家學淵源,他在藝術的熏陶下長大,走上藝術之路也是自然而然的。
父親是馬達為先生的藝術啟蒙老師。7歲時他便在父親的指導和幫助下完成了首件篆刻作品;12歲遵父命摹刻古璽印及明清名家有代表性的作品;1972年,14歲的他同父親一起整理了吳昌碩印章資料,並出版《吳昌碩印譜》;17歲時協助父親制訂《廣東縣市名印譜》篆刻計劃,從選石、設計、雕刻全程參與,經一年的努力出版成書。在父親的影響下,他從篆刻開始,踏入了藝術之門。
馬達為先生在成長過程還擁有得天獨厚的藝術機緣,他稱此為自己的福分。他在《學藝小記》一文中曾這樣說到:“有人窮一生的精力,兜兜轉轉可能也未能有機會接觸大師,聆聽他們的教誨。我卻因著父親的緣故,有幸認識到南北各地的眾多大師,並得到他們的指導,許多還為我的作品題字,令我在藝途上產生不斷邁進的動力。”
少年時期他就跟隨父親馬國權先生遍訪容庚、李可染等前輩。1973年,他跟隨父母同遊上海、蘇杭等地,首次與林風眠、豐子愷、謝雅柳、陳佩秋、唐云、錢君陶等數十位名家面對面接觸,領略大師風范,開啟了他與20世紀藝術大師們數十年的交情。改革開放初期,他有幸跟受邀來廣州的各地書法、繪畫名家學習,觀摩其創作,並與一些大師建立了深厚的師生情,包括黎雄才、黃永玉、劉海粟、關良、陳大羽、亞明、宋文治等。他還與程十發先生有著一段因石結緣的忘年交。
其書法得書法篆刻名家吳子復先生親自指導。他在學習國畫的過程中,更是得到了許多前輩的諄諄教導:70年代中後期,隨吳子玉老師學習宋院工筆畫;1979年曾在李可染先生家中居住近半月,有幸看到大師各類題材創作的全過程;後一直得宋文治先生關懷,贈送或提供了不少臨摹的范本給他,指導他學習和鑒賞名家作品;2006年,入“東西問道”的王無邪先生門下……
得眾名家指點,加上自身的天賦與悟性,馬達為先生的學問、修養、技藝日益精深,最終於文字、篆刻、金石、書畫等多方面皆有所成,為藝術集大成者之一。
承古創新開辟新境,自成風格
專注於繪畫這麼多年,儘管常有名師指點,馬達為先生也從未停止過對個人畫風的探索,他不希望別人對自己作品的評價是“一下筆就有某某的畫風”,而是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2007年,馬達為先生開始了“傳古片羽”系列創作,這是他最具個人風格的一系列作品,從技法、內容到思想都具有獨創性。“青銅器是我從小接觸的,並且中國畫以青銅器入畫本就很少,這也就意味著無法可循,全憑自己想象和發揮。”他介紹到,該系列也是他對父親的懷念和對父業的傳承。在該系列中,他用中國的筆墨,以特寫的方法將青銅器的局部做了放大,其器型、質感、紋路、光澤以及那種歷經數千年歲月而賦予的斑駁滋味,都被他纖毫畢現地再現成了中國畫。此後兩年,他再放飛想象力,將青銅器與隕石、月球、高樓大廈等不同環境、不同文化的事物放於同一畫面,構成多元空間,呈現超時空的意境。
2010年,馬達為先生到橋咀洲和馬屎洲遊覽,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震撼,遂開啟了“屹石云濤”系列的創作。在該系列作品中,他脫離了都市塵囂,靜心觀察,透過光線以及周遭景物的交融互動,生動地表現了香港地質公園的奇巖怪石及驚濤拍岸的景象。他也想以此系列告訴大家,香港除了大都會的璀璨美景之外,亦擁有教人迷醉的自然之景。
此前,因工作關係,馬達為先生時有蘇州之行。“初見園林之太湖石假山,或玲瓏剔透,或俊俏挺拔,或變幻詭譎,令人浮想聯翩。”假山與畫角飛檐、曲徑回廊、小橋流水相互襯映,這些都成為了馬達為先生2011年之後的靈感源泉,並創作了“園林韻趣”系列作品。王無邪老師評價:“新系列作品自然人工,融為一體,虛實相成,真幻難分,厚重空靈,兼而有之。”在該系列中,他不只是描繪園林景致,更多的是在傳遞出石頭背後中國傳統文化的內涵與神韻。
2019年,他以榕樹為主題,開始了新系列的創作。“榕樹在香港隨處可見,許多開埠前就存在了。隨著城市的發展,它們雖受建筑物的限制或遮擋,依然包容,表現出頑強的生命力,回饋這個城市清新與綠色。”他將榕樹與這個城市共生共榮的精神寫進了畫里,也希望引起人們善待環境的反思。
在建立個人畫風的過程中,馬達為先生表示,很感激恩師王無邪給了他很多指導和啟發。“每張畫他都會給出指導意見,然後我再自己去改進。”幸運的是,歷經探索和積累,他逐漸發展了一套自己的筆墨語言,找到了自己作品的“樣子”。
專注藝術樂為傳承,收獲滿足
1979年舉家來到香港後,馬達為先生曾進入電子製造行業,為了生活而放下畫筆,穩定後才又重拾畫筆。從七十年代學畫開始,他對待藝術,始終保持著謙卑、恭敬、純粹之心。

2002年,父親因病逝世後,他在傷心之餘更加堅定和激發了藝術創作的激情。另外,為了延續父親結下的藝術情緣,他此後每年編製檯曆,遍贈知交親朋。檯曆內容,除包括他年來近作外,兼選先父書畫印三方面遺作或其藏品,附以照片、文章、簡介。2003年以“馬氏父子金石翰墨緣”為題的第一冊檯曆面世,2004年以“稽古更新”為題,2005年題為“翰墨永壽”……至今十多年來,這件事從未中斷過,他把這當作是對自己的督促,更是對藝術和文化的致敬與傳承。
關於“傳承”二字,馬達為先生這樣解讀:“傳承,有傳過來才有得承。”幾乎每一位藝術家,從入門那刻起,便自覺地擔起了傳承的使命。這也是傳統文化在當下依舊熠熠生輝的重要原因。
其中,馬達為先生所在的中國畫學會香港便在推動中國畫的時代發展、提升其地位方面做了大量工作。馬達為先生介紹說,中國畫學會香港自2018年起,已成為香港文化節主要合作單位,今年5月,王無邪老師作為策展人,聯同他和其他6位會員,到韓國濟州島採風及實地寫生。9月,“香港水墨行二零一九港水韓山——港韓藝術交流展”在香港中央圖書館展出,他表示,希望借此推動與韓國藝術界的交流。“明年,學會將會組織去新加坡採風,預計於9月下旬舉辦作品展。”
創新不能完全丟了傳統,馬達為先生認為,這是學習中國畫非常重要的一點。對於想學畫的年輕人,他分享說:“中國畫一向講究與書法的結合,即常說的‘書畫同源,因為中國畫也是以毛筆線條為主導,因此想學中國畫的或許可以選擇從書法出發,從傳統出發。”他不讚成為追求創新而盲目跨界,而是強調先打好基礎。
對馬達為先生的訪問時在他畫室進行的,這里猶如一處世外桃源,雅致的佈置傳遞出濃濃的藝術氛圍,窗外高樓與綠意相映成趣,鬧中取靜,這里也是他最自由、最愜意的一方天地。回顧這幾十年的藝術生涯,他總結說,最大的收穫在於精神上的滿足,藝術讓心有了一個舒服的地方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