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清君
下午17時,我們得悉公安縣準備今晚21:00分洪。我們一下子驚呆了:此時我們距公安縣的距離有200多公里,還有一條江阻隔,怎么辦?馬上向公安縣進軍!
距離1998年長江特大洪水已經整整20年了,但一想起當年抗洪的情景,我就被他們的精神深深感動著。面對肆虐的洪水,他們立下生死牌——“人在堤在,誓與大堤共存亡!”他們既是檢察長又是指揮長。
一
1998年8月8日,我接到去荊江大堤采訪的命令。不由分說,我即刻出發。奔波了3個多小時,中午1:30到達監利,簡單地吃過飯,立即趕往醫院,采訪已在堤上整整奮戰了40多天累倒在堤上、不得不住進醫院的監利縣檢察院檢察長鄧南闊。
搶險、巡堤、堵口一刻也不能馬虎。鄧南闊既是指揮長,又是戰斗員,沖在前,干在前,幾次累病了,但不下火線。直到把村民轉移完,他才歇下一口氣。
而鄧南闊只是眾多檢察長中的一個。我在抗洪一線采訪時,獲悉所有的檢察長都與鄧南闊一樣,晝夜堅守在堤上。60多歲的荊州市檢察院檢察長黃振綱,不顧高血壓、膽囊炎等疾病纏身,毅然從荊州火速趕到監利指揮防汛,監利人見了無不親切地稱呼:“老書記在堤上!”54歲的黃岡市檢察院檢察長高作火,顧不上自己的低血糖,先后8次率先跳下江水搶險;黃梅縣檢察院檢察長劉國豐不顧正在住院,拔下針頭,帶上藥罐,在堤上一住就是兩個月;浠水縣檢察院檢察長李新華,顧不了自己是個女人,和男人一樣堅守,腿脫皮了,腳糜爛了,仍以堤為家;洪湖市檢察院檢察長沈煥炳累倒在堤上,仍頑強堅持,直到被人們硬從堤上抬進醫院。
群眾說:在這關鍵時刻,黨員干部帶了個好頭,他們的精神就是我們的力量。
的確,他們這種舍生忘死保家園的精神也給了我采訪的動力。
二
8月10日,我前往石首小河鎮采訪。小河鎮是石首第一個破堤行洪的淹沒區。一部分群眾在思想上不愿意放棄家園,當洪水來臨時,仍然有一部分人被困在災區。
39度的高溫下,在碼頭等船的時候,我就感到頭暈,站立不穩。同行的人見我支撐不住,勸我不要去了??僧斘铱吹侥切┮律酪h褸的災民,當我聽說縣檢察院駐小河鎮檢察室主任胡紹華因轉移村民,自己在洪水來臨時因來不及轉移至今仍被困在小河鎮時,我就被深深打動了。我毅然決定前往。采訪完畢時,才知已受困于小河鎮了。經多方聯系,當晚我和一船耕牛以及80名災民成功轉移到了對岸調關渡口。
當我輾轉4個多小時駛出淹沒區時,時針已指向了深夜23:00。此時,我們的檢察干警仍同數十萬防汛大軍一道不停地在八一大堤和調關堤段加高子堤。我顧不上疲勞,連夜趕寫了《大江橫流方顯英雄本色》的通訊,次日便刊發在《檢察日報》第一版。
第二天,我又上了堤,見到了曬得又黑又瘦的副檢察長魏建秋。在工地吃午飯的間隙,老魏從口袋里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給我看,說他一個月沒回家了,女兒寫了封信給他。每當勞累至極時,他看了這封信,便覺得心里頓時輕松了許多,不單只為親情,更是為了一份理解。
我迫不及待地看完了這封信,被老魏女兒那幽默的調侃所吸引,由此,我寫了《一封家書,兩代情懷》刊登在8月14日的《檢察日報》上。
8月12日至16日,我又隨公安縣檢察院的干警多次到分洪區內采訪。干警們一邊抗洪搶險守大堤,一邊深入分洪區內維護治安,同時還要幫助動員一部分不愿意轉移的村民們轉移——白天,黑夜,一刻不停;前方,后方,一樣繁忙。盡管許多人的家人在分洪區內,可他們顧不上通知和轉移家人,而是投入到抗洪救災中去!他們的事跡可歌可泣。于是,我的《巾幗不讓須眉》《哨棚雖小系安危》等報道及時見報。
三
我永遠忘不了8月16日這一天,這是我這次采訪中最驚心動魄的一天,也是我的同事趙信、肖杰最難忘的一天。
這天一大早,報社派來的記者趙信、肖杰與我在荊州會合。會合后,我們馬上趕到江陵縣采訪從公安縣轉移過來的165名特殊人犯。隨后,我們趕到監利縣檢察院采訪,此后又深入到尺八鎮長江堤段采訪從淹沒區轉移來的災民。
下午17時,我們得悉公安縣準備今晚21:00分洪。我們一下子驚呆了:此時我們距公安縣的距離有200多公里,還有一條江阻隔,怎么辦?馬上向公安縣進軍!一路急奔,19:10我們已在分洪區內朝公安縣分洪炸堤方向飛奔。此時分洪區只有少許警車在催促村民趕快撤離。到處是廣播電臺播放的防汛前的分洪通告,氣氛一下子緊張到了白熱化!我們爭分奪秒地趕往炸堤的地段,可到了中途,已無法通行:武警已封鎖了道路。
我們只好改道,深入到分洪區內采訪。我們的政法干警和檢察院派出的6個小分隊正帶著解放軍戰士深入到災區接送未轉移出去的村民。22時許,我們一行同10多名檢察官和兩個大卡車深入兩個村民點進行了跟蹤采訪,并協助軍警轉移群眾。每到一處,我和同事都大喊:“有人嗎?快撤離了!”已近22:30了,我們隨檢察干警和解放軍戰士又在村里找到6個未轉移的村民。直到22:50,我們方從分洪區內撤離。
隨后,我們直奔荊江分洪區前線指揮部。第二天凌晨4:00,我們仍守在指揮部,等待隨時可能得到的消息。直到從內部獲悉不分洪的消息后,方才回到招待所。此時,我們三人全無睡意,在一起又開始匯總采訪記錄,分析新聞線索,寫作新聞稿件……整個通宵,徹夜未眠。隨后幾天,《檢察日報》連續刊載了我們撰寫的《16日,公安縣目擊》《長江水位超過45米為何不分洪》等一系列報道。

1998年8月16日,檢察日報社記者趙信(左一)和郭清君(左二)在湖北省公安縣分洪區現場。 肖杰攝
此后,我們又先后數次深入到石首、監利、洪湖、咸寧、黃岡、浠水、武穴、黃梅等地采訪,往返行程數千里。僅8月8日至8月24日,我單獨或與他人寫出了近10萬字的消息、通訊、特寫稿件,僅《檢察日報》就刊發了27篇。
當我在《檢察日報》上看到基層檢察干警寫的要為我請功的文章后,我思緒萬千。我與這些防汛戰士相比,算得了什么?我應該用我的筆為那些真正的英雄,為那些日夜抗戰在一線而又默默無聞的英雄及百萬軍民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