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望湘音樂創(chuàng)作芻論（下）
——『春蜂樂會』創(chuàng)作研究之二

梁茂春

兒童歌曲創(chuàng)作

邱望湘的兒童歌曲創(chuàng)作，集中在20世紀30年代至40年代初。

20世紀20年代末，邱望湘和“春蜂樂會”的錢君匋等人先后來到上海，在上海愛國女學、兩江女校等中小學校任音樂教員。他在為學生譜寫《天鵝歌劇》《傻田雞》和《魔笛》等兒童歌舞劇的同時，也編寫、創(chuàng)作了很多兒童歌曲。1937年全面“抗戰(zhàn)”爆發(fā)后，他去了大后方，曾在貴州銅仁“國立”第三中學任教。戰(zhàn)亂時期，邱望湘的生活也是飄忽無定的，大多是在中學任音樂教員。因為教學工作的需要，他的音樂創(chuàng)作是以兒童歌曲為主的。同樣根據(jù)教學的需要，他還編寫、出版了許多學校音樂教材，如《北新音樂教本》，1—4冊，高小用，與沈秉廉合編，1932年由北新書局出版；《小學唱歌教材》，1—4冊，邱望湘編，1934年由開明書店出版；《童謠曲創(chuàng)作集》，邱望湘編，1934年由中華書局出版；《初中音樂（唱歌）》第一冊（線譜），與朱穌典合編，1934年11月由中華樂社出版；《抒情歌曲集》（線譜），與錢君匋合編，1935年由中華書局出版；《唱歌》，1—3冊，與錢君匋合編，1935年由開明書店出版；《抒情歌曲》（初中學生文庫，線譜），邱望湘編，1936年由中華書局出版；《歌曲集》（線譜），邱望湘著，1937年出版，出版社不詳；修正課程標準適用《初中音樂（唱歌）》（第三冊，第三學年用），與朱穌典、呂伯攸、徐小濤合編，1937年中華書局出版；等等。

此外，20世紀三四十年代邱望湘還在《小學生》等兒童雜志和《歌曲創(chuàng)作月刊》等音樂刊物上發(fā)表了許多首兒童歌曲。

20世紀30年代，中國普通中小學校的音樂課還處在由學堂樂歌填詞的歌曲向創(chuàng)作歌曲轉變的過渡時期，各個學校既唱學堂樂歌時期的填詞歌曲，也唱作曲家原創(chuàng)的兒童歌曲。所以，邱望湘這一代作曲家正處于過渡階段，他們既為中小學生編寫了許多填詞歌曲（當時稱為“作歌”），也譜寫了許多創(chuàng)作歌曲（當時稱為“作曲”）。要注意，當時的“作歌”和“作曲”是兩個不同的概念，而我的這篇論文只談邱望湘的音樂創(chuàng)作，“填詞歌曲”類作品不包括在內(nèi)。

下面分析幾首邱望湘創(chuàng)作的兒童歌曲。

1.20世紀30年代的兒童歌曲創(chuàng)作

《月光娘娘》（郭沫若詞），這首兒童歌曲是發(fā)表在《北新音樂教本》第二冊（1932年）上的。這一冊教材中收入的兒童歌曲，絕大部分是填詞歌曲，唯有這首《月光娘娘》是由郭沫若作詞、邱望湘作曲的。

郭沫若以民間童謠的風格寫下了這首歌詞，表現(xiàn)了兒童豐富的想象力，想象著月光娘娘在清涼的水中梳妝、洗澡的情景。歌詞中還采用了“都朗朗”“都淋淋”等象聲詞，使歌曲充滿了兒童的情趣。邱望湘所配的曲調，節(jié)奏和旋律都非常簡單，易于孩子們歌唱。

譜例15 《月光娘娘》

1934年出版的《小學唱歌教材》中也有許多邱望湘填詞、作曲的兒童歌曲。《請問摘花人》（廖亭芬詞，邱望湘曲），載《小學唱歌教材》第四冊。這首歌曲是教育兒童要愛惜花草、不要隨意摘花，因為還有更多的人要欣賞美麗的花朵。邱望湘配寫的七聲音階旋律朗朗上口，簡易而具有特點。

《小學唱歌教材》第四冊里還有一首《為農(nóng)夫而歌》（陳伯吹詞，邱望湘曲），表達了對貧苦農(nóng)民的深刻同情。歌中唱道：“夏日烈如火，炙熱無處躲。工作多，沒奈何，只有做。”農(nóng)夫的辛苦無處訴說，只能請求烈日躲起來，懇求涼風吹起來，祈求雨水落下來。歌曲旋律具有五聲性特點，帶有一定的民族風格。

邱望湘還為學生們譜寫過一首《雪》（陳學肇詞），歌唱雪花的美麗、純白。歌曲的尾句唱道，“難舒人世的寒饑”，即美麗的雪景也不能解決老百姓的饑與寒。邱望湘用拍和d小調的旋律來配曲，情緒悲傷，表達了對處在饑寒中的百姓生活的關懷。

邱望湘在20世紀30年代創(chuàng)作了很多這類兒童歌曲，而且是作為中小學校音樂教材出版發(fā)行的，因此在中小學生中影響比較大，對普及音樂知識和提高孩子們的音樂水平有很大的幫助。

1937年發(fā)表的《爭先復爭先》（吳方信詞）是一首少年勵志歌曲，也是邱望湘創(chuàng)作的優(yōu)秀兒童歌曲之一。音樂以上行大跳后逐步下行的旋律線為特點，拍，具有號召性與青年的活力；歌詞內(nèi)容是鼓勵少年們要發(fā)奮努力，爭上高山之巔，觀蔚藍之云天，賞錦繡之田川。

20世紀40年代初，邱望湘仍然在譜寫兒童歌曲，這里僅舉兩首作品為例。一首是兒童合唱《空軍樂》（胡竹影詞，邱望湘曲），發(fā)表在1941年重慶出版的《歌曲創(chuàng)作月刊》第七、八、九期合刊上。這是一首童聲二部合唱，歌中唱道：“駕著飛機上青天，高高低低打盤旋……誰能領會個中樂，只羨空軍不羨仙。”當時，正是抗日戰(zhàn)爭的后期，中國需要發(fā)展自己的空軍來保衛(wèi)國家領空，這首兒童歌曲和保衛(wèi)國家的愛國主義思想聯(lián)系起來了。《空軍樂》的音樂具有進行曲的風格，表現(xiàn)出樂觀向上的精神面貌。

另一首是《壯志凌云》（邱望湘詞曲），也是一首童聲合唱曲，描寫了兒童想成為空軍飛行家的理想。歌中唱道：“我想做個飛行家，翱翔天際樂無涯。但憑飛機一架，巡護我中華。”抗日戰(zhàn)爭時期，中國的空軍極其孱弱，孩子們希望成為空軍去保衛(wèi)國家的理想非常符合時代的現(xiàn)實。歌詞的第二段充滿了兒童的想象，將來要開著飛機“漫游全天下”，并到處受歡迎。《壯志凌云》的音樂活潑歡快，具有抗戰(zhàn)時期兒童歌曲的特點。

2.古典詩詞兒童歌曲

邱望湘在20世紀30年代前半期為中小學生譜寫了一批古典詩詞兒童歌曲，這是他比較特別的貢獻之一。1936年由中華書局出版的邱望湘編的《抒情歌曲》（初中學生文庫）一書中，就收入了由邱望湘和白瑞雪譜寫的古典詩詞兒童歌曲二十首，全部都是帶鋼琴伴奏的五線譜樂曲，這在那個時代的兒童歌曲中是很少見的。

《抒情歌曲》雖然是一本“初中學生文庫”，但是其中收入的古典詩詞并不只是針對初中學生，成人也能夠閱讀和欣賞。所以我在前面關于邱望湘藝術歌曲的段落中，已經(jīng)分析過更加適合成人演唱和欣賞的他為朱淑真的《蝶戀花·送春》、關漢卿的《四塊玉·閑適》和蘇軾的《江城子·鳳凰山下雨初晴》譜寫的藝術歌曲。這里，我再介紹和分析幾首更加適合兒童演唱的古典詩詞歌曲。

《春光易老》是邱望湘為清代俞樾的《調笑令四首》之一譜寫的短小精悍的歌曲，歌曲的內(nèi)容是告諭學生們，春光很快就會過去，必須抓緊時間學習。歌曲的旋律活潑生動，帶有樂觀、幽默的情緒，以一句曲調為核心，不斷進行模仿和變化，節(jié)奏變化豐富而統(tǒng)一。

譜例16 《春光易老》

《暮春》是為清代女詩人席佩蘭的詩譜寫的歌曲。歌曲的情緒憂傷，勸諭人們要珍惜春光，否則很快就會“十樹花開九樹空”。邱望湘采用色彩悲傷的西方和聲小調旋律，來表現(xiàn)春天將離去的凄涼情緒，音樂是流暢而感人的。

譜例17 《暮春》

為白居易的詩歌《看采菱》譜寫的歌曲屬于邱望湘最具有民族風格的歌曲之一。白居易的詩歌簡直就像“白話新詩”一樣流暢易懂。“菱池如鏡凈無波，白點花稀青角多”—池塘像鏡子一樣清凈無波，菱花已經(jīng)稀少，菱角已經(jīng)長成。采菱人一邊唱著小調一邊采菱，旁觀者以為他們唱的是“采菱歌”。邱望湘譜寫的旋律是純五聲音階的，“四句頭”結構，也像民歌一樣純樸自然。

譜例18 《看采菱》

20世紀40年代發(fā)表的《漁父》，是邱望湘為中唐詩人張志和的詩譜曲的作品。詩中提到的“西塞山”，據(jù)說就在湖州境內(nèi)的西苕溪上，從前叫“道士磯”，是一座突出在河邊的大巖石。西苕溪，北通太湖，南鄰莫干山，風景特別優(yōu)美。詩中寫到江南水鄉(xiāng)二月“桃花汛”期間春江水漲、煙雨迷蒙的美麗圖景充滿了豐富的色彩：雨中青山，江上漁舟，天空白鷺，兩岸紅桃，真的是“詩中有畫，畫中有詩”。邱望湘采用西方七聲音階的旋律來譜寫這首中國古典詩歌，屬于中西交融的思路。

張志和的《漁父》寫的是詩人晚年隱居山林，泛舟垂釣，不再理會政事，深刻地寄托了詩人淡泊、澄潔的情志。這首詩的深遠寄托，卻是邱望湘的音樂難以深刻表達的。

譜例19 《漁父》

邱望湘的這類古典詩詞兒童歌曲非常別致，其特點主要在于結構短小而完整，我稱它們?yōu)椤拔⑿退囆g歌曲”。其歌詞大多選用七絕、五絕或小令等短小的詩體，曲譜只有一頁或半頁譜紙的規(guī)模，但是旋律很精致，鋼琴伴奏也頗講究。例如譜例《看采菱》的四個小樂句中，也隱含著中國古典詩詞嚴謹?shù)摹捌鸪修D合”的內(nèi)在結構。這種“微型藝術歌曲”在當時的兒童歌曲創(chuàng)作中是別具一格的，當然，這也是邱望湘向黃自、陳田鶴等人的作品學習、借鑒的結果。因為黃自在20世紀30年代譜寫過白居易的《花非花》等，陳田鶴譜寫過古詩《采桑曲》等，都可以說是結構完整的“微型藝術歌曲”，也都是為初中音樂教材而譜寫的。

愛國歌曲和“抗戰(zhàn)”歌曲創(chuàng)作

這一部分要分析的是邱望湘譜寫的廣義的愛國歌曲和“抗戰(zhàn)”歌曲。20世紀30年代之后，他的歌曲創(chuàng)作中明顯增加了“抗戰(zhàn)”保國的主題內(nèi)容。實際上，在邱望湘20世紀二三十年代填詞或譜寫的許多兒童歌曲中，都已經(jīng)含有愛國、愛家的思想，用歌曲對兒童進行愛國主義的思想教育，是邱望湘兒童歌曲創(chuàng)作的一個主題。

向兒童宣傳愛國主義思想的歌曲，可以《我的中華》一歌為例。

詞作者吳研因（1886—1975）是我國近現(xiàn)代教育家，在學堂樂歌時期曾經(jīng)填詞創(chuàng)作了《甜蜜的家庭》《四時景》等樂歌，在學生中傳唱。他的詞作《我的中華》在20世紀20年代即由音樂家傅彥長作曲，產(chǎn)生過一定的影響。到20世紀30年代，又由邱望湘譜寫為雄健有力的進行曲，在群眾中傳唱，音樂中洋溢著青年的活力。《我的中華》的中心主題是歌頌中華民族的光輝歷史，號召廣大同胞“努力同心，把錦繡江山永保！”

譜例20 《我的中華》

隨著抗日戰(zhàn)爭的爆發(fā)，邱望湘的“抗戰(zhàn)”歌曲作品逐漸多了起來，音樂風格也為之一變。在1937年出版的由邱望湘編的《歌曲集》（出版社不詳）中，收進了多首他創(chuàng)作的“抗戰(zhàn)”歌曲。茲舉《向著敵人瞄準》和《殺敵歌》為例。

《向著敵人瞄準》由姚蘇鳳作詞，邱望湘作曲。歌中唱道：“雷電在頭上咆哮，浪濤在腳下吼叫，熱血在心頭燃燒，我們向前線奔跑。”這是義無反顧地沖向抗日戰(zhàn)場的戰(zhàn)士形象。曲調是雄壯、堅定的進行曲風格，這與邱望湘的兒童歌曲和藝術歌曲的風格大有區(qū)別。

譜例21 《向著敵人瞄準》

《殺敵歌》由邱望湘作詞、作曲，歌曲表現(xiàn)了對侵略者的刻骨仇恨，表達了愛國軍人殺敵立功的堅定決心。

《向著敵人瞄準》和《殺敵歌》都是軍人歌曲，表現(xiàn)了國民政府領導下的軍人的戰(zhàn)斗形象。這在中國近現(xiàn)代音樂史上也是比較難見的音樂史料。

20世紀40年代初期是邱望湘“抗戰(zhàn)”歌曲創(chuàng)作的高潮時期。這與他的生活有關，前面曾經(jīng)提到：1939年他在重慶被聘為“軍事委員會政治部中央訓練團音樂干部訓練班”音樂教官，工作需要他直接為軍事干部教唱“抗戰(zhàn)”歌曲。這時，他先后發(fā)表了《獻給飛虎隊》《愛國歌》《血海仇》《壯志凌云》《慰勞將士歌》等多首“抗戰(zhàn)”歌曲。1942年“音干班”改名為“國立”音樂院分院，邱望湘又組織了一個“樂藝社”，并以“樂藝社”的名義繼續(xù)編輯出版《歌曲創(chuàng)作月刊》，發(fā)表了多首“抗戰(zhàn)”歌曲。

《賣花集》封面

約在1943年，“樂藝社”又出版了一本邱望湘的歌曲集—《賣花集》。這本歌曲集和前面提到的《寄影集》幾乎是在同一時期出版的，它們的封面、裝幀、印刷都極相似，都是抗日戰(zhàn)爭時期極端困難的物質條件下的產(chǎn)物。最近，我在廈門大學楊綠蔭副教授的幫助下，終于在廈門大學圖書館的特藏部找到了《賣花集》這本珍貴的歌曲集。歌曲集的封面已經(jīng)被蠹蟲蛀壞，樂譜也被蛀壞，但是里面的歌詞尚能夠看清。

《賣花集》和《寄影集》一樣，都是油印出版物，紙張也都是粗糙的民間土紙，比之邱望湘20世紀二三十年代的音樂出版物在印刷質量上要差很多。但是，這兩本歌曲集所表現(xiàn)出來的民族精神，卻十分令人敬仰。

《賣花集》這本歌曲集包含《賣花》《慰勞將士》《愛國歌》《宣誓之歌》《血海仇》《壯志凌云》《獻給飛虎隊》，共七首歌曲，內(nèi)容上全部都是愛國、“抗戰(zhàn)”歌曲，都是五線譜帶鋼琴伴奏的樂譜。除了《賣花》《慰勞將士》《愛國歌》這三首歌曲與《寄影集》重復之外，《賣花集》中的另外四首歌曲是全新的。因此，《賣花集》也可以說是邱望湘的一本“抗戰(zhàn)”歌曲集。第一部分已經(jīng)分析過《賣花》，此不贅述。這里我再舉幾首歌曲來簡略分析一下。

《慰勞將士》是一首由邱望湘作詞、作曲的女聲獨唱藝術歌曲，拍，曲調非常的民族化，溫暖而抒情，充分表現(xiàn)了后方民眾對抗日將士的深厚感情。歌詞內(nèi)容是：忠勇的抗日將士在前方浴血奮戰(zhàn)；秋天來了，后方的老百姓將絨衣等御寒衣物送到前線將士手上，將月餅等慰勞食品送給前線將士。

譜例22 《慰勞將士》

《愛國歌》由邱望湘作曲，作詞者不詳（樂譜上未署），音樂是進行曲風格，情緒熱烈、激情飽滿。歌詞表現(xiàn)了“四萬萬人的中華，全體一心一意愛中華”的主題。這是一首帶鋼琴伴奏的群眾歌曲，同時也可以作為獨唱曲。

譜例23 《愛國歌》

《宣誓之歌》又名《信誓旦旦》，邱望湘詞曲，音樂具有斬釘截鐵般的節(jié)奏，通俗易唱。歌曲表現(xiàn)了中國軍民對天宣誓：“為了國家安寧，為了領土完整，何懼流血犧牲！”

《血海仇》由楊友群作詞，是一首民謠性質的歌曲，是邱望湘作品中最具民歌風格的作品之一。歌曲訴說了日本侵略者的貪婪和殘暴，號召人民“血海深仇永不忘”。

《獻給飛虎隊》，邱望湘詞曲，是一首混聲四部合唱，音樂豪放、威武。歌中唱道：“飛虎弟兄真神勇，飛渡重洋到遠東。機聲震撼天地動，敵機變得無影無蹤。”

“飛虎隊”即抗日戰(zhàn)爭時期的美國援華航空隊，全稱為“中國空軍美國志愿援華航空隊”，創(chuàng)始人是美國飛行教官陳納德，于1941年8月成立，陳納德被任命為指揮員。當時，航空隊已經(jīng)擁有戰(zhàn)機68架，飛行員110名，機械師150名和其他后勤人員。由于國民政府的戰(zhàn)機和飛行員在“抗戰(zhàn)”中幾乎損失殆盡，中國領空實際上已向日本侵略者敞開。這時，美國援華航空隊的到來就像及時雨一樣支援了中國空中的反侵略力量。這支援華航空隊在對日的空中戰(zhàn)斗中屢戰(zhàn)屢捷，被中國人親切地稱為“飛虎隊”。

《獻給飛虎隊》就是一首歌唱美國援華航空隊的頌歌，在歌曲的最后，高昂地唱道：“啊飛虎弟兄！啊天上英雄！感謝你們赤心保衛(wèi)大領空！”音調高昂，和聲飽滿，衷心地表達了對美國空軍的感激之情。在邱望湘的歌曲作品中，《獻給飛虎隊》屬于體量和規(guī)模最大，音樂最為雄壯、高亢的一首歌頌國際主義精神的頌歌。

譜例24 《獻給飛虎隊》

結 論

在分析了邱望湘以上四類歌曲體裁創(chuàng)作的歷史成就之后，我想試著對他的音樂創(chuàng)作的歷史貢獻談一些看法。

第一，邱望湘畢生對于藝術歌曲的創(chuàng)作下功夫最深，創(chuàng)作的時間最長，獲得的成就亦最為豐富，但是，我們對他在這方面的歷史貢獻是很少考慮的。我們對他在20世紀20年代“春蜂樂會”階段愛情題材的藝術歌曲，已經(jīng)略有關注和評價，開始注意到他在我國藝術歌曲發(fā)展初期就做出了顯著的成就。但是對他在20世紀30年代之后的藝術歌曲創(chuàng)作，就知之甚微了，如對他在《汴水流》《贈別》《江城子》等古典詩詞藝術歌曲創(chuàng)作方面的成績，特別是他在20世紀40年代譜寫的《賣花》《慰勞將士》等愛國題材藝術歌曲創(chuàng)作方面的努力，我們可以說是一無所知。類似這樣的音樂史研究中的空白，我們應該努力設法補上。

第二，邱望湘在20世紀20年代末至30年代初，曾創(chuàng)作了《天鵝歌劇》《傻田雞》和《蝴蝶鞋》等五部兒童歌劇，他在這方面的創(chuàng)作成就一直處于音樂史研究的邊緣地帶，極少有人提到，而這些作品是在各地的中小學生中廣泛流傳過的。邱望湘的《天鵝歌劇》《傻田雞》和《蝴蝶鞋》，以及“春蜂樂會”沈秉廉的兒童歌劇《名利網(wǎng)》和《面包》等，在20世紀三四十年代的中國具有廣泛深入的影響。就以《傻田雞》這部兒童歌劇來說，所批判的矛頭直指國民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1925年春末，魯迅曾寫下了雜文《燈下漫筆》，具有尖銳而深刻的批判性，而創(chuàng)作于1931年的《傻田雞》的主題，正是呼應了魯迅的尖銳批判。因此，《傻田雞》可以說是邱望湘含義最為深刻的一部作品，蘊含著深邃而智慧的社會諷刺。中國近代音樂史研究不應該忘記它們，更不應該輕賤它們。

第三，邱望湘譜寫的學生歌曲，是他音樂創(chuàng)作中數(shù)量最多的一類，具體數(shù)量無法精確統(tǒng)計。我在前面“兒童歌曲創(chuàng)作”中所列的他為當時編寫的教材和出版的歌集，是不完全的統(tǒng)計。由于這類教材在學校中廣泛采用，因此對廣大兒童的具體影響是很大的。特別應該提到的是，邱望湘為當時的孩子們譜寫了數(shù)十首古典詩詞兒童歌曲，這一創(chuàng)作努力具有重要的文化意義。從歷史影響上來看，這是向中學生傳播中國古典詩詞的一個好方法，值得我們繼承和發(fā)揚。由于中國古典詩詞藝術的博大精深，因此這類歌曲也具有長久的藝術價值。

第四，通過對邱望湘的愛國歌曲和“抗戰(zhàn)”歌曲的分析和介紹，我們看到邱望湘是一位與時俱進的愛國作曲家。他從20世紀20年代專寫愛情題材的藝術歌曲開始，到20世紀30年代大量的學生歌曲，最后是20世紀40年代初產(chǎn)生了一批他譜寫的主題鮮明、情緒激昂的愛國歌曲。他的這批作品曾經(jīng)在他執(zhí)教的“音干班”和“國立”音樂院分院的學生中教唱過，在抗日宣傳活動中演唱過，發(fā)揮過實際的宣傳作用。過去，我們對他的這些作品毫無了解，因此它們在歷史煙霧的籠罩下被深藏了半個多世紀。對于這樣一批產(chǎn)生過歷史價值的音樂作品，我們應該充分地珍惜。

邱望湘也是一位被歷史煙塵埋沒了半個多世紀的作曲家。最近，我得到許多朋友和學生的幫助，終于從各個圖書館的犄角旮旯里尋找到了許多關于邱望湘的珍貴史料，沒有大家的幫助，就不會有我的這篇文章。在此，我要特別感謝首都師范大學博士研究生韓菽筠幫我從國家圖書館中找到了許多邱望湘的作品集，上海圖書館的夏磊幫我復印了大量邱望湘的樂譜和教材，中央音樂學院的碩士生歐陽柳青給我提供了她收集到的邱望湘的兒童歌劇曲譜，廈門大學的楊綠蔭副教授幫我從廈大圖書館特藏部找到了《賣花集》的全譜；還要感謝中國藝術研究院音樂研究所圖書館為我提供了邱望湘的《寄影集》《歌曲集》等珍貴資料。上述這些寶貴的史料，都是沒有經(jīng)過“整容”的真實史料。由于許多資料都是各大圖書館珍藏的秘籍和善本，難得一睹芳容，因此我難以割舍地多引用了一些譜例和照片，這要多費列位讀者的眼神了！

對邱望湘音樂創(chuàng)作的研究還剛剛開始，仍有許多歷史資料尚待發(fā)挖。例如，我至今沒有能夠收集到一張邱望湘的照片，邱望湘的生平中還有許多空白點，都值得深入發(fā)挖和研究。那段像迷霧一般的歷史，應該逐步得到澄清。

邱望湘落寞已久，一直“冷藏”在音樂史的邊緣，而他的音樂作品，卻在中國近現(xiàn)代音樂史上留下了一條綿綿不絕的文化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