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動式核電站進出口面臨的問題

(核建高溫堆控股有限公司，北京 100081)

我國海洋面積廣闊、資源豐富,海岸線長達1.8×104km,隨著國力的增強,我國對海洋經濟的開發力度正在加大,海洋強國成為國家重要戰略之一。

浮動式核電站是海上移動式小型核電站與船舶工程的有機結合,可為海洋石油開采和偏遠島嶼提供安全、有效的能源供給,也可用于大功率船舶和海水淡化領域,例如有著海水淡化、深水遠程補給以及能源供應需求的海南省三沙市的永暑礁、美濟礁、渚碧礁等孤島。因此,浮動式核電站對于我國維護海洋安全和捍衛海洋權利的意義不言而喻。建設海上浮動式核電站不僅有經濟價值,更有戰略意義。

根據國際原子能機構數據,目前,世界上中小型功率的反應堆裝置超過50座,而很多發展中國家已經公開聲明,由于其地理位置及社會狀況所決定,建造小功率的反應堆是一個合適的選擇。而用于浮動式核電站的反應堆裝置可定義為特殊類型的小型反應堆,近期受到了世界各國的廣泛關注。俄羅斯宣布2019年將建成全球第一座浮動式核電站,希望借此契機占領國際小堆市場,而在中國國內,中國核工業集團有限公司研發的用于海上石油開采方案的浮動式核電站已完成總體方案設計,也將很快具備工程應用條件。但浮動式核電站作為一種特殊的、可移動的核電站,不僅在核及放射性安全,實體防護等方面有其特殊性,甚至在核電商務的進出口方面,也將會觸及復雜的核安全法律法規問題。而我國應用于核能領域的法律除早期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放射性污染防治法》以外,在2018年1月1日,正式頒布實施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核安全法》,但覆蓋核進出口及國際合作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原子能法》尚未出臺,此時,對浮動式核電站這種特殊形式的核電產品相關法規適用性展開研究具有重要意義。本文將對有關浮動式核電站進出口所涉及的相關問題進行討論,以期為我國后續建立此類核電站提供素材。

1 浮動核電站定義

浮動式核電站是指搭建在移動平臺上的小型核電站,是小型核反應堆與船舶工程的有機結合,屬于可移動式核電站,或者可被移動式核電站,可為大型工業項目、港口城市、偏遠島嶼,海上油氣鉆探平臺提供安全、有效的能源供給,也可用于熱電聯產、海水淡化等領域。

2 商務技術方案

對浮動式核電站的進出口方式一般可根據下列兩種設計方案進行分析。

方案1：浮動式核電站在工廠組裝,進行預先性工廠試驗(非核),裝料及換料在現場進行。

方案2：浮動式核電站在工廠組裝,然后在工廠裝料,進行試驗,換料或者退役。

3 法律問題

作為一種新型的核電產品,浮動式核電站在全球民用核能領域合作中,所涉及的進出口商務具有特殊性,需要根據現行的核電站商務進出口法規,并考慮其可移動的特殊屬性對其相關的法律問題進行研究梳理。

在國際核能商務領域,浮動式核電站進出口相關方可分為四方：采購國、供貨國、有關第三方、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與浮動式核電站出口相關的法律和制度問題,也是圍繞這四方展開。在國際核電發展史上,核工業的發展往往同時伴隨著該領域法規的發展,在國際民用核設施應用領域,涉及第三方國家的核損害由國際公約來約束。目前,此領域的公約主要有巴黎公約及維也納公約。涉及第三方責任的國際條約都一一包含在內,但巴黎公約不包含配備運輸工具的反應堆,而維也納公約恰恰排除了配備海運和空運工具的反應堆。

從技術方案角度進行分析,在方案1中,因為浮動式核電站制造的質量保證要求是由采購國提出的,因此,對質量的監管應有其參與。由他們購買的浮動式核電站是非輻照過的,所以,在運輸的過程中不需要任何形式的放射性管理。從監管角度來說,現場裝填燃料和投入運行需要和普通核電站一樣的監管機構。

對于方案2雖然裝置設計、建造、核燃料裝載都根據供貨國管理機關提供的許可進行,而接收國的管理機構需要編寫現場測驗的標準文件,對抵達后的浮動堆進行運行及安全特性論證,對裝載燃料的反應堆的管理責任需要后續研究。

根據國際公約,核損害責任由該核電站的營運組織負責,如果浮動式核電站整個壽期內都運行在一個國家,那么核損害責任只需按照該國的核安全法規進行即可。但是,在浮動式核電站的進出口業務中,可能會涉及通過第三方國家的領域或水域。如果裝載了核燃料的反應堆通過這些國家的水域,首先遇到的問題是,這些國家有可能會不允許其通行,其次,如果允許通行,那么如何簽署核損害責任合約的問題。國際上,營運人通過購買第三者責任險將風險轉移給世界上的專門承保核風險的保險公司共同體組織。核第三者責任險不足的部分在一定限度內由所屬國政府財政提供補償。中國不是有關公約的簽字國,但由于當時大亞灣核電站建設的需要,國家參照公約的有關原則頒布了相關的行政規定,然而，補償的限額均顯著低于國際公約標準,目前,中國也在研究加入公約的可行性。這也是目前核電發展過程中國外設計、咨詢單位及供貨商關注較多的問題之一。

4 運輸及實物保護問題

與浮動式核電站理念相關的最重要的問題之一就是它的運輸問題。首先,浮動式核電站的運輸分為國內運輸和國際運輸。供貨國的國內運輸可以完全遵守該國的核安全法律法規,真正需要考慮的是國際運輸。如果浮動式核電站作為一個由供貨國制造的成品,然后在采購國(使用者)的現場進行裝料(方案1),從運輸的角度考慮,由于浮動式核電站非放射性部件的運輸有經驗可借鑒,而新、乏燃料的獨立運輸也有明確的法規標準,因此,采用此方案不需建立新的國際運輸法規,這樣的浮動式核電站和常規的核電站沒有任何區別,從供貨國的角度,這種理念將是實施可移動式核電站理念的最快的途徑。

而根據方案2的理念,在供貨國工廠內裝載了燃料的反應堆在運輸過程中往往會引起有關第三方國家的關注。甚至,這些第三方國家也會對浮動式核電站退役時的運輸過程也會很敏感。在這種條件下,就需要所有參與國認真研究,需要與供貨國、采購國、核電站通過的地域海域的所有權國及國際原子能機構等相關方進行協商,甚至會制定專門的核法律法規。因為,這種工廠條件下裝載燃料的反應堆可能被認為“可運行的反應堆”或者“運輸的燃料包裝”,后一種說法所面臨的可以按新、乏燃料運輸管理程序進行,而前一種“可運行的反應堆”的運輸將面臨明確監管責任的問題,可能會面臨專家對其 “在運輸中不允許達到臨界”這種設計要求。

從浮動核電站的實體防護工作來說,沒有裝載燃料的反應堆對恐怖分子的吸引力比較小。真正吸引他們的無疑是方案2中所述的裝載了燃料的反應堆,因此,對方案2中反應堆的實體防護應該格外關注。1)在制定浮動式核電站的運輸計劃時,應該對其行駛路線采取嚴格保密措施。2)在經過危險地區時,應對其進行不間斷監測,甚至,應該借助于衛星通道對其行程進行定位跟蹤,當其行駛計劃有變或接近防御薄弱地區,應立刻將此信息報送有關組織,采取相應措施,必須配備專門的實體保護系統及可牽引浮動式核電站的運輸工具。3)在設計浮動式核電站之初,就應該采取一些方法,掩蓋浮動式核電站上重點設備的外形,盡量讓恐怖分子不能目測出來,在沒有專業裝備的情況下,無法接近放射性物質,或無法拿走核材料,延遲恐怖分子的動作過程,給救援隊以充足時間。

5 設計需考慮的安全性問題

浮動式核電站既有核電站的功能,又具有船載的屬性。因此,必須要研究從這兩方面特性入手,并綜合起來考慮其安全性。

1)從核電站的角度,應采用創新型設計,增加反應堆的固有安全性,及非能動的安全特性,能夠應對極端環境條件和處理多重故障,保證不發生大規模放射性釋放事故。

2)從船用角度,必須要考慮在低溫下設備的防護措施,及高溫環境中水草及海水中鹽分的腐蝕,增加閥門及船體的抗腐蝕能力。

3)作為浮動式船體,應在設計中考慮保持其浮動特性,譬如設計在某幾個艙室進水的情況下,仍保持其漂浮狀態。

浮動式核電站的設計應該建立在供貨國的安全法規的基礎之上,但在供貨國進行裝料和啟動核調試試驗的監管應該由采購國負責,方案2中需對運輸過程中的核及放射性安全責任進行研究。

6 國際原子能機構的保障監督

從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角度來說,對浮動式核電站與常規電站在保障監督方面毫無區別。需要關注的是如果浮動式核電站設計,建造是在有核國家,而出口到非核國家,并在非核國家運行。那么,有核國家就一定要與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簽署協議 ,以便其對浮動式核電站建設過程中的設計文件進行檢查,另外,在這種情況下,國際原子能機構也有對長期服役的堆芯的工作能力進行鑒定的權利。

7 國家立場問題

從浮動式核電站的商務角度考慮,供貨國可能會設計幾種方案,比如浮動式核電站的租賃、出售、運行及電力出售、蒸汽產品的出售;浮動式核電站的整體出售、裝有乏燃料的核電站的回收，等等。如果采購國購買的只是電站輸出產品,那么所有的核及放射性安全責任、運行管理、證件許可就全部屬于供貨國；但如果采購國購買的是浮動式核電站,但不包含新燃料的采購,乏燃料的處理、核電站的退役,那么在核電站退役后,還要面臨核船體返回供貨國的運輸、實物保護及經過第三方國家的核安全責任。而浮動式核電站的整體采購、退役處理如果全部由采購國承擔,那么就要求采購國具有一定水平的核技術承擔能力。因此,具體的采購方案應在考慮潛在的采購國的財政及技術水平和核發展規劃的基礎上,以合同的形式最終確定。

8 監管問題

供貨國有義務提供由其國家管理機關確認的浮動式核電站安全保障性文件,而采購國應建立專門的管理機構,從事核法規的義務、責任的監管,此機構應有權建立核電站的國家標準,并要求此核電站在生產、運行、許可的過程中遵守這些標準；其次,該管理機關應參與監管核電站的建造過程,對此類核電站的核電站的運輸過程、環境保護、事故計劃、實物保護的措施進行全程監督。

9 結 論

浮動式核電站是世界核能領域中出現的一個新型產品,不僅在建造、調試、運行、退役有其難點,而且,在其國際商務的進出口中,也有其獨特操作性。我國作為全球核電工業的重要建設者、繼承者和發展者,不僅要在核電產品技術上自主創新,也需要根據核能技術的發展在核能領域法規體系上與時俱進。浮動式核電站作為可移動的核電裝置,恰好從技術特性上對現有的法規及監管體系提出了新的要求。為了豐富國家的核電產品型譜,盡快實現浮動核電站“走出去”,占領世界核能技術前沿,應充分發揮國內各相關機構的專業優勢,對我國現行核電產品進出口法律進行深入研究,形成適合浮動核電站商務進出口的標準法律基礎,推動我國的核電發展戰略地早日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