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缸”的故事

缸，容器也。深于盆。底小口大。大都由陶、瓷、搪瓷、玻璃等制成。如水缸、酒缸、米缸、醬缸、魚缸……

關于缸，從古至今，流傳著許許多多的故事。這種器物，一旦與人聯系起來，故事便發生了——如司馬光砸缸救人……魯智深怒打蔣門神，將其投入酒缸……如京劇《沙家浜》智斗一場中的著名唱段里，表現阿慶嫂的機智勇敢便有“她將我水缸里面把身藏……”

早年，曾有一首《水缸謠》，在京城內外流傳——

水缸謠

一

紫禁城里有大缸，

銅缸鐵缸鎏金缸。

缸大肚圓能盛水，

一年四季水汪汪。

二

皇家門前放大缸，

不為做飯洗衣裳。

以水克火求太平，

防火消災保帝王。

三

百姓家里也有缸，

放在門邊灶火旁。

平時做飯洗衣用，

又防柴火出灶膛。

四

家家戶戶都有缸，

水缸里面水汪汪。

缸水常滿防災火，

人人叫它太平缸。

紫禁城里的太平缸

當人們在游覽北京的故宮，也就是那座聞名遐邇的紫禁城時，想必人人都會對那輝煌耀眼的古代建筑感到驚嘆。的確，那里的每一座宮殿和宮殿內外的陳設與裝飾都是極具匠心并蘊含著豐富的內容的。

以太平缸為例——

我們在太和殿，保和殿和乾清宮等主要殿堂的門前，都可以看到對稱陳設的大銅缸，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太平缸。它不僅是宮殿門前重要的陳設和裝飾，而且還是工藝價值極高的藝術品，并且還有一種特別的作用，這就是寓意平安，貯水滅火。

紫禁城是明清兩代的皇宮。無論是明代還是清代，宮內各處都陳列擺放著多口這樣的大缸。古人因忌諱水、火二字，故稱其為太平缸或吉祥缸。這是一種含蓄而美好的稱謂，直至如今，我們依然這樣稱之。

這種太平缸有鋼鑄的，也有鐵鑄的，還有銅鑄鎏金的。明代的缸和清代的缸在式樣和材質上有所不同。明代的缸大都是鐵質和青銅鑄的，兩耳均有鐵環。而清代的缸則大都是鎏金銅缸或青銅缸，亦稱“燒古”。明代的缸在造型上是上奢下斂，既古樸又大方。清代的缸則是腹大肚兒圓，缸口收斂，兩耳為獸面銅環，制作精細，光滑富麗。

如今，在太和殿門前陳列的鎏金大銅缸上，還有被刮后留下的痕跡。那是八國聯軍侵略中國時留下的罪證。缸表面的鎏金被人為刮掉，留下了道道黑色的條痕。

據史書記載，紫禁城內共有太平缸308口。其中鎏金銅缸18口。太和殿、保和殿前各4口，乾清門10口。由于這些大銅缸均置于大殿門前，所以又成為“門?！?，意為門前之海。這些大缸缸口直徑為五尺（160厘米），缸高四尺余（128厘米），重為五千六百八十四庫斤（約3392公斤），可貯水2000升。缸上銘刻著雙鉤陰文楷書：“大清乾隆年造”。要鑄造這樣的一口大銅缸，在當時需白銀500兩。

紫禁城內這308口太平缸，有一套嚴格而完整的管理制度。此制度沿襲了明代的舊制，有固定的專人管理。其中有十幾名太監專門管供水，每天一擔一擔的挑，保持水缸常滿。到了冬天要防凍。防凍的措施是在缸的下面放置炭爐，以為缸里的水加溫。這種炭爐名曰“鐵蒭（chú）”有十幾名太監專司熏缸加炭之事。為了防凍，太平缸均放置在向陽的一面。缸的下面用石頭組成一個圓墩兒，圓墩之內為空隙，用以放置“鐵蒭”，圓墩的一面留有缺口，以方便放置。太平缸則放于圓墩兒之上。紫禁城里冬天取暖用的炭也有規定，定量供應。皇子皇孫們日供炭15斤。公主的用炭標準很高，翻倍，為30斤。而太平缸的保溫用炭與公主的標準相同，日供30斤。如果有人將炭挪為他用而致使太平缸結冰，則以欺君之罪論處，重者殺頭。其制度之嚴，由此可見一斑。有書記載：“凡遇冬寒，宮中各銅缸木桶，該內宮監添水湊，安鐵蒭，其中每日添炭，以防冰凍，備火災，候春融則止”。

紫禁城內，不光置有太平缸，還有滅火的器具，與太平缸配套使用，那就是消防唧筒，放置于太平缸附近，并有數十名乃至上百名太監值班看守，萬一有失火處，便可汲水滅火。這些滅火用的唧筒，早先都是用竹子制成的。后來改用銅制且可伸縮的套筒，用人力壓縮噴水。紫禁城清代所用的即是這種。雍正年間，紫禁城開始使用從西方進口而來的消防唧筒，利用杠桿的原理，壓動活塞，使水壓增高，通過水龍皮帶噴水滅火。

紫禁城內消防供水的來源，除了一條金水河外，還打了許多水井，約有80口之多。如大家所熟悉的珍妃井、香妃井等。在三大殿的后面和御花園內，還各有兩座古亭，名曰井亭，亭內中央便是一口水井。這些水井，除了平時生活所需之外，也是為了滅火供水所用。太平缸內之水，均來自各個水井和金水河。

我國民間的太平缸

我國民間多地都曾流傳這樣一句諺語：“水缸滿，灶前清?！彪m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話，但這卻是我國古代勞動人民在長期的農耕生活中根據無數次火災教訓總結出來的經驗，又經過了一代又一代的口耳相傳，才成為經典，一直流傳至今。

在我國，無論南方還是北方，以往的日子里，人們使用柴火做飯、取暖，都是很普遍的現象。即使在宮廷之內也無例外。所以因為用火不慎而柴草蔓延的火災事故是屢見不鮮的。為了平安太平的需要，人們才總結出了“水缸滿，灶前清”這樣的經驗之談。這是古人的智慧，說明古人的防火意識是很強的，備水滅火的措施也是得當的。除了這句諺語以外，還有不少類似的防火諺語。如：“水缸要近，柴草要遠;火不離人，用火要管?！比纾骸八葸h，備而無患;日日防火，夜夜平安。”如：“煙囪要彎，火不亂躥;灶前要凈，用火要看;小心用火，日子平安。”這些都是勞動人民在日常生活中積累下的寶貴經驗和文字財富。雖然如今由于液化石油氣、天然氣和沼氣的普遍使用，以柴草為燃料做飯取暖的現象大大減少了，但在一些偏遠之地還是存在的。所以這些民間防火的謠諺至今讀起來仍然是有意義的。

以缸盛水，為滅火所用，也就是常備消防水缸，以防火災，這在我國各地不僅由來已久，而且也發揮了很好的作用，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史書也多有記載。如《墨子·備城門》就有“各一垂水，水三石以上”，“五步一罌，盛水有奚”，“用瓦木罌，容十斗以上者，五十步而十，盛水”等多處記載?！按埂焙汀袄洝倍际切】诖蟾沟氖⑺萜鳌拇擞涊d可知，當時在守城的戰備中，都要貯水以防火。《后漢書·廉范傳》記載，廉范在蜀都（今成都）任太守時，廢除了其前任為了防火的需要而不許居民“夜作”的規定，允許“夜作”，但“嚴令貯水”。這樣既鼓勵了夜間的生產勞動，也沒有導致火災的發生。但其中的關鍵是“貯水”防火?！对贰ば谭ㄖ尽酚涊d：“諸城郭人民，鄰甲相保，門置水甕，積水常盈。家設火具，每物須備。大風作時，則傳呼以徇于路，有司不時點視。凡救火之具不備者，罪之。”又據《杭州府志》記載：“杭城向設官水桶貯水，以備不虞。我們從這些記載不難看出，自古以來，消防水缸在民間的使用是很廣泛的。如今，在很多地方及場所，消防用水缸仍然在發揮著很好的作用。

這是位于張家口市的原察哈爾都統署內的太平缸，為銅鑄。

以上是位于甘肅省蘭州市榆中縣內的青城（條城）古鎮內的太平缸，為陶缸。缸有破損，但都經過修復。修復后的鐵鋦、鐵箍清晰可見。亦可見其缸用時長久和人們對太平缸的珍惜程度。

（文 傅祥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