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攸關時（小小說）

在小區一幢居民單元樓的6樓，住著一對新婚不久的年輕夫婦。新房門上貼著紅底鎦金的大囍字，還有那門楣上粘掛著的“夫妻恩愛”，“白頭偕老”的一對“吊錢兒”格外醒目。

新郎有股子“老板”派頭，身材稍胖，小平頭，西服革履，鼻上夾著副鑲金框的茶鏡，進進出出總是一手夾著包，一手不停地吸著煙。越是快到家門口時，新郎越是加快吸煙的頻率，一連地猛吸幾口，然后把煙蒂頗有風度地往腳下一彈，再腳下一碾。他倒不是說，出于有什么防火警惕性，真的會擔心亂堆未熄滅的煙頭引來火災。他是惹不起新娘。新娘已有孕在身，為了下一代優生，新房內絕對“禁止吸煙”，就如同守護“倉庫重地”。

新娘俊眉俊眼，白皙的瓜子臉，窈窕淑女一般，烏黑秀美的長發披散在奶白上裝外套間，宛若一道黑色瀑布。從一樓到六樓，老遠就能聽到高跟鞋呱嗒呱嗒地面的腳步聲，清脆響亮。她是在一家“三星級”酒店工作。

鄰居們有看到的，說這對新婚夫婦，還夠那個的，夠黏糊的，倆口子那個親熱勁兒啊，總好像是在沒完沒了的“度蜜月”。

每天出行上下班，新郎與新娘挽臂搭肩﹑出雙入對。新郎駕著私家車接﹑送新娘，司機兼“保鏢”。新娘膽小，怕狗。小區里盡是養寵物狗的，小至皮包骨的“鹿狗”，大到毛茸茸的“金毛”，只要見到狗，她就怯怯的，都得躲遠遠的。有一回，一只“貴婦人”小狗悄然跟在新娘的身后進了樓門，新娘猛然回頭發現，“媽呀！”驚叫一聲，一頭撲到新郎的懷里。這新郎倒也是那么回事，嘿嘿笑著，一把抱起新娘蹭蹭躥上了6樓。碰巧，這情景，被對門單元房扒頭出來的一個小男孩看見了。

“真好玩，真好玩，新郎抱新娘子嘍！”小男孩扯著嗓子大聲喊。

“小孩子，有你屁事！”

男的和女的，幾乎同時對小男孩鼓起眼睛，脫口而出。

砰！小男孩扮了個鬼臉，關上了門。

砰！男的和女的開門進屋，也關上了門。

百十多平方米的新房挺講究，墻壁貼著嶄新時髦壁布，新潮組合家具，地面滿鋪的實木地板，高檔家電﹑音響……滿堂生輝，不亞于星級酒店的裝潢配置。

進屋之后，你看新郎這個忙活，又是給新娘燒咖啡，又是削水果……仿佛角色倒置，新郎已非“老板”成為貼心周到的“服務員”，新娘也已不是什么“酒店”的服務員，倒像是入住“酒店”的“貴賓”。

夜深了，萬籟靜寂。新婚夫婦的“愛巢”仍然閃爍著不眠之夜的燈光。不知不曉中，陽臺廚灶間燒著的一壺水開了，溢出的水澆滅了爐灶的火焰，燃氣灶泄漏出氣體……一切都在悄然發生著。

“不好了，著火啦！”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喊聲，撕破了小區的寧靜……

不多時，嗚兒嗚兒——響著警笛閃著警燈的消防車趕到了。

一點不錯，發生失火的就是新婚夫婦的單元房，焰火彌漫。泄漏的燃氣與明火相觸，瞬間發生了爆燃。而且引燃了陽臺﹑房間的大量可燃物品。

“快！屋里有人員被困……”

天兵天將似的消防人員真不含糊，抖水帶﹑架梯……箭步如飛，動作麻利。

一名頭戴銀盔身著戰斗服的消防員，風一般地沖進著火單元樓棟里，在4樓樓梯，正巧撞見身上緊裹著一條毯子跑下樓來的新郎。“家里還有人嗎？”消防員問。“有，有……她還在房中呢。我的手燒傷了，呦，痛死了……” 新郎臉色煞白，呲牙咧嘴地嘟囔著。

“毯子下面冒煙了，快，扔掉毯子。”消防員一邊急急地朝樓上沖去，一邊回頭提醒了一句新郎。

“不行呦，我這里面光著身子呢。”新郎哭喪著臉，晃著腦袋說。

說時遲那時快，嘩——消防員對著著火毯子的部位掃了一水槍，火一下就被打滅了。“神，神啊！”那新郎連連稱謝，一溜煙地跑下樓去了。

火場戰斗，貴在神速。這場驚心動魄的火災，經過消防人員的快速及時撲救，很快就煙消云散了。新娘也已被方才沖進樓內的消防員救出，安然無恙，只是有些驚魂未定。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太快了。當時，她在屋里被彌漫煙霧嗆倒了，是消防員把她救了出來，但她全然不知。她半倚半坐在小區園中的長椅上，頭仍然還有些昏昏沉沉。當時，“120”的救護人員，要用擔架把她抬上急救車送醫院。她說不用，要在這里等新郎。

那男子聞知馬上就跑過來了，身上還緊裹著那條掛著火痕﹑水漬的毯子。他靠到近前，俯身習慣動作般地伸出手來，摟抱住新娘的細腰，百般呵護，惡心人的黏糊勁又來了：“親愛的，你沒事吧？……”

“沒，沒事。多虧你，著火時抱我出來……”新娘喜極而泣，眼角閃出晶瑩的淚花。

“嘿，咱倆誰跟誰呀……”新郎言不由衷，雖心里忐忑，卻仍然大言不慚。

這情形，剛好被走過這里的消防員看個滿眼。這消防員非是旁人，正是沖進樓內救出新娘的那位。“哎，你不是手受傷了嗎？還不趕快去醫院。”消防員對那厚著臉皮在新娘面前直“忽悠”的男的，瞥瞥眼，吼了一嗓。

“對，是他，在我跑出樓來時，用水槍撲滅了我身上的火苗。”那男的也認出了面前的消防員，趕緊縮回了勾著新娘腰的手。

女的抓過男的手，看過這邊看那邊：“咿，你的手沒受傷嗎？”

“沒跟你說嘛，多虧那消防員給了我一水槍，才……”男的英雄氣短，趕快遮掩。

“哼，依我看，還應給你一悶棍！”

消防員頭一甩，大踏步地離去了。

人生難免有閃失或磕磕絆絆，然而生死攸關時的一念之差，悔恨終生都將無法挽回。愛到情真時，恐怕最重要的還是得靠譜啊。

（文 王鵬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