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光在《資治通鑒》中談到韓信之死時說,韓信不知停止,最終遭殃,如果他能明白功成身退的道理,就會如張良一樣,安享晚年。
韓信為劉邦的西漢帝國立下汗馬功勞,沒有韓信,恐怕就沒有西漢帝國。但如此功勛,最終的賞賜不過是一個楚王。大概是韓信感覺委屈,所以在楚地,常常招搖出行,隨從大隊旌旗招展,萬馬奔騰,儼然皇帝出巡。
司馬光扼腕嘆息說,韓信就不該這樣,應該如烏龜般,老老實實在家呆著,最好似深閣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這就叫知止——知道最佳的位置,然后在那里停止。
但最佳位置如何判定,這就是個問題。
項羽滅秦后,封劉邦為漢王。已經是王,劉邦怎么不知止,非要明修棧道暗渡陳倉,跑到中原和項羽爭天下?如果說劉邦的漢王位置不是最佳位置,那有什么直接證據證明韓信的楚王位置就是最佳位置?劉邦可以造項羽的反,韓信怎么就不能造劉邦的反?
北宋開山鼻祖趙匡胤造反前已經是后周帝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換作任何人,都會認為這是個最佳位置,但他沒有停止,而是造了后周的反。
司馬光說韓信之死緣于不知道停止,那不知停止的劉邦和趙匡胤為何沒有死,反而受到后人的崇拜?
《大學》云: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王陽明的解釋是:知道良知的指引是我們停止或前進的唯一法則后,志向就能確定,志向一定,心上就能寧靜,心上寧靜,身體就能安穩,身心寧靜安穩后,才會全神貫注地思慮,所思所慮只是一個天理,最后就能光明良知,心想事成。
所謂知止,就是依良知指引而所達到的地方。這個地方沒有達到,就不是至善之地,還要繼續前進,這個地方達到了,就不能越雷池半步。
韓信就該和劉邦、趙匡胤那樣造反,這才是知止。韓信之所以死,是在知道自己的最佳位置后,卻知行不一,執行力不強,沒有快速抵達那個最佳位置。從這一點而言,他還真是不知止。
知止,對于我們的人生而言,就是站在角色的位置上,用心地去完成它。
為人子,止于孝;為人君,止于仁;為人夫,止于愛……這種止,就是用盡全部身心的力量去完成,完成的過程,就是至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