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我和同樣退休了的友人在廣場散步。閑談中,聊到白居易的《長恨歌》。我情不自禁地輕聲誦讀起來:“君臣相顧淚沾衣,東望都門信馬歸。歸來池苑皆依舊,未央芙蓉太液柳……”這時友人打斷我說:“停一下,讀倒了,是‘太液芙蓉未央柳’。”我笑著說:“真的,多虧你勘誤。”是的,是朋友,就可以不避諱地指出錯誤。
我誦讀了幾句,他接著讀:“夕殿螢飛思悄然……”,我打斷他說:“是思qiǎo然,而不是思qiāo然,‘悄然’在這里應是憂傷的意思。”他說:“我倒沒注意‘悄’字還有第三聲的讀音。”他讀了幾句,就停下來,說下一句忘記了。我就接著讀:“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膚花貌參差是。聞道漢家天子使,九華帳里夢魂驚。”他又打斷我說:“中間漏了兩句,‘金闕西廂叩玉扃,轉教小玉報雙成’。”我才恍然大悟。
我繼續讀下去,他忍不住了,也跟著讀起來,于是單個兒讀變成雙人齊讀。其間,一方有讀錯的地方,另一方如果發現了,會說“暫停”,指出后再齊讀。有時誦讀完一首,我倆還議論,反正是“內部交流”,一方不贊同也不要緊。有一次,友人誦讀完王安石的《梅花》:“墻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我說:“這首詩第三句是敗筆。是雪不是雪,早就知道的,梅花與雪終究是不同的,那樣一寫,浪費了四分之一的篇幅。第三句應該寫別的內容,來增加詩的內涵。”他說“一家之言”,有“和而不同”的意思。這就是一段時期內我和友人散步時的快樂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