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暉 (同濟大學建筑設計研究院(集團)有限公司,上海 200092)
俗話說,“一生癡絕處,無夢到徽州”。隨著大城市的環(huán)境逐步惡化,鄉(xiāng)村旅游近些年來開展得如火如荼,徽州以其絕佳的生態(tài)環(huán)境和渾厚的人文底蘊再一次展現(xiàn)在世人眼前。早在上世紀80、90年代,建筑學界便開始了對徽州建筑進行了較為系統(tǒng)的調查研究,從基本的住宅著手到公共類型建筑,后又逐漸將重心向聚落的研究偏移。對一個村落的認知,外部空間往往給人最為直觀和深刻的感受。
徽州村落空間的營建技藝可以概括為“因地制宜”,即順應和利用自然地理和人文環(huán)境。因地制宜既是一種手段也是一種結果。地形地貌、氣候特征是一種客觀條件,而人文風俗大多由于歷久的主觀習性決定。自然環(huán)境對徽州人文習性的鑄就,審美的積淀起著重要作用,反過來又潛在影響著徽州聚落的營造,因地制宜是一種主客體交織融合的表現(xiàn)。
筆者認為,外部空間可以看作是基于“內部秩序”主導下的單體拼合后留下的空白與縫隙?;罩菝窬佑醒涌v向進深展開的控制軸線;有大小空間嚴格的主從關系。而外部空間將秩序隱藏在自然景觀中,看似無序和隨意,內外之間使得人工與自然和諧共生。
“天人合一”的思想一直讓徽州人秉承樸素的自然觀,人作為自然界的分子,與自然有著不可分割的密切關系,他們對自然帶有原始的崇拜與尊重。聚落的選址、規(guī)劃、營建都受到這種觀念的影響,山、水、林木等自然景觀有機地與人工營造的環(huán)境結合。
村落外部空間與現(xiàn)代城鎮(zhèn)外部空間有著最本質的區(qū)別,它不是由自上而下的規(guī)劃設計形成,而是隨著時間的變遷,自發(fā)生長而成,是徽州風俗文化、人文信仰以及村民的行為習慣的疊加。一塊平坦,有可能因其正對土地廟而成為禮儀祭祀的空間;有可能到了收割的季節(jié)成了曬谷的場地;亦有可能成為村農耕之余休憩聊天的去處。
徽州聚落的獨特在于其中蘊含著很多組反義詞,如“無序、有序;理性、感性;斷裂、連續(xù);隨機、有機;開敞、封閉”等。外部空間有基礎的形制,一般可按照路徑分若干節(jié)點,從進村的下水口到村口,然后到貫穿村落的街巷,再到出村的上水口,連接上下水口的路徑一般會有若干條,且有機的融合在自然當中,于是有序便看似是無序。
徽州聚落的外部空間由“點、線、面”三種形態(tài)構成,他們之間并沒有嚴格的劃分,更多的是共同交織和作用在一起。筆者將外部空間分為街巷空間和各類空間節(jié)點進行闡述。
徽州聚落外部空間最典型的當屬街巷空間,街巷猶如村落的骨架,聯(lián)系著村中的每一幢房子;街巷猶如村落的膠片,映射著村民的行為和記憶。街巷空間的原型結構大致有:
①魚骨分支型主街+垂直于主街的支巷,能夠很好劃分公共和私密領域;
②向心型結構大致以祠堂為出發(fā)點,向外分出支路;
③格網型村子中同時有幾種姓氏(即不同宗族聚居一地)或同一宗族在發(fā)展過程中有所分化,通常村子會出現(xiàn)若干條主街,整體上形成網格型,村子分為幾部分,如南屏。
西沖村分為3大塊,大體呈“品”字型結構,大致由于家族支系的發(fā)展擴張而形成。現(xiàn)由一條主要公路串聯(lián)而成(現(xiàn)為通往村子的主要道路),每一部分為魚骨分支型結構。另有一條平行公路走向的次路沿河貫穿整個村子,以及若干條垂直公路走向的次路形成了整體互通的網格,再由各條支路通往各戶。
西沖村和許多典型的徽州村落一樣,道路大開大合,這大概與豐富的道路空間模式有關。通過對西沖村空間斷面的研究,不難發(fā)現(xiàn)道路及其邊界的模式大體分為3種:建筑—街巷—溪水—山坡、山坡—溪水—街巷—農田、山坡—街巷—建筑等。同時通過高寬比來分析空間感受的變化,徽州的巷子有著空間開合變化頻率高,收放急驟,層次豐富的特點。西沖村不同層級的街巷相交交織轉換,再加上巷道多曲徑通幽,常常產生視線突變、步移景異的效果?;罩荽迓涞牡缆废嘟怀S小癦、T、人、十”等型,但少見“十”字型,這或許不符合村內的風水習慣,即使有這種情況也一般會設置一對景,如過街樓或井臺等。
外部空間節(jié)點一般是村落活動性較強的公共空間。這樣的節(jié)點并不需要自上而下的規(guī)劃,大多由于風俗習慣、村民的行為活動而形成,且伴隨著村落的演變,隨著村落的生長而變化。正如村落的街巷是自然、有機地形成的,隨著建筑布局的變化形成縱橫交錯的網格,于是在街巷的交匯、轉折處自然形成了街巷的空間節(jié)點。西沖村主要節(jié)點位于主要道路和支巷的交匯處,由于其較強的可達性,使得人群活力較高,自然成為村民平日駐足交流之地。這些節(jié)點或有石凳,或有石階,或有井臺,或有樹木,村民各式活動的參與豐富了節(jié)點空間的多義性。
從空間形態(tài)上,節(jié)點空間多為點狀、線狀和面狀。節(jié)點與街巷道路系統(tǒng)一樣,存在著層級和秩序。主要節(jié)點的串聯(lián)變成了游賞村子的主要路徑。西沖村和其他的徽州村落一樣,第一個空間節(jié)點便是水口,水口是村落從自然空間轉為人工空間的過渡,是村落空間序列的開端。水口的營造體現(xiàn)了人工與自然的和諧統(tǒng)一,是徽州聚落因地制宜的典型體現(xiàn)。據了解,西沖村的水口有古樹、風雨橋、騎路亭、相公廟、祠堂(敘倫堂)等要素,現(xiàn)騎路亭已毀,敘倫堂改造為民宿西沖院。
西沖村民的非耕作時間的戶外活動一般發(fā)生在巷子和局部放大的平坦上,由于西沖村獨特的品字形布局,西沖村主路在進村后上形成了3個放大的平坦節(jié)點,線性空間中的放大節(jié)點有引導和聚集人流的作用,現(xiàn)已成為人群活力最高的地方,進村的第一個放大的平坦由于挨著村里唯一的小賣鋪,成了村子里主要的買賣交易場所;村中間的放大平坦由于民居密度高,成了村民改造房屋切割木料的場地;村末的放大平坦由于靠近溪水,景觀最佳,成了村民健身鍛煉的主要場所。巷子由于其主要為通過性空間,難以使人駐足停留。若有多戶人家朝同一段巷子開口或巷邊有石階、石凳時,巷子的活力明顯提高,另外巷子的活力也取決于空間的D/H比值和景觀節(jié)點構成的第二輪廓線,過于狹窄、單調的巷道催促人們的步伐。
徽州村落作為我國長江以南的一種典型的傳統(tǒng)聚落,其整體擇址規(guī)劃,到外部空間及單體民居的營造無不體現(xiàn)著和諧有機的自然觀。村落的設計充分考慮了自然生態(tài)、地域環(huán)境以及風俗文化,我們應當提倡向傳統(tǒng)學習,如今諸多所謂的建筑學、人文社會問題早已在曾經繁華了800余年的徽州留下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