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傳統村鎮近水石作營造概述

李 暢 （蘇州科技大學，江蘇 蘇州 215011）

江南地區具有悠久的營造傳統和深厚的營造技藝。自春秋時吳、越兩地的大規模筑城至明清時城鄉建筑業的繁榮和江南匠幫的興盛，江南水鄉的地域性營造技術日趨成熟，其中以香山幫為典型代表。香山幫以木工和瓦工為主導，發展出木作、水作、泥作、石作、油漆作和彩畫作等諸多工種，營造出宮殿、衙署、民居、寺觀和園林等大量的江南建筑，蘇式建筑形式和營造技藝逐漸影響全國，其中近水石作是極具地域性的代表營造技藝。

1 江南地區近水石作營造概述

江南地區是一個文化地理學概念，廣義上的江南是指中國長江以前地區，而狹義上的江南一般指環太湖流域的杭、嘉、湖、蘇、松、常六府地區。由于江南地區地處長江三角洲，湖泊密布且水源充足，稻作農業發達，因而發展出以大小河流和港汊為交通路徑的水鄉聚落體系。江南各地市鎮、村落都依水而建，分布于水道兩旁，形成湖、塘、浦、涇、瀝、門、浜的水網。在蘇州現存的傳統村鎮中，就有13個中國歷史文化名鎮、5個中國歷史文化名村、2個國家級傳統村落，且都與水密切相關，構建出極具江南水鄉特征的近水營造體系。在《營造法原》、《承香錄》等涉及蘇式建筑營造的論著中，對階臺、露臺、欄桿、砷石、鼓磴、磉石、石牌坊等較為正式的建筑構筑物的石作論述詳盡，對石橋和駁岸也略有論述，但對江南地區的市鎮和村落中隨處可見的河埠、纜船石、橋心石、滴水石等近水的石作構件則鮮有談及。事實上，這些石作營造正是江南水鄉居民鄉土智慧中利用水、石資源的典范。

2 江南傳統村鎮近水石作類型

2.1 主要近水石作景觀類型

①石橋。石橋是“小橋、流水、人家”的江南水鄉之典型代表，按其造型分類，主要有跳礅橋、拱橋、平橋、折橋幾類。跳礅橋常見于江浙山間的溪面之上，按一步一礅的距離安置方形或梭形石礅，一則泄洪，二則行人。如溪面過寬，則每隔5、6墩加設一側墩便于行人交錯避讓；拱橋是江南市鎮和村落最為常見的石作構筑物，其橋身起拱而便于船只穿越，按其起拱數理可細分為單拱、雙拱或多拱石拱橋；平橋則常見于江南村鎮河浜水勢平緩且無需橋下通航的地段，其橋面平直且橋孔見方，如橋面寬敞和橋體較長，也會在橋上加廊而形成廊橋；折橋是平橋的變體，常用于江南傳統村鎮園林水體通行，具有一波三折的曲折柔和之美，其折數往往為單數。

②駁岸。“門前石街人履步，屋后河中舟揖行”，江南傳統村鎮一般沿水而展，其鄰水房屋不似巴渝地區吊腳樓輕盈的崖壁出挑，鄰水退讓的駁岸往往是房舍面街之處，而沿河岸駁砌岸墻則大多為房舍背街一面。

③河埠。河埠依附于石駁岸而存在，是船只停靠的碼頭，分為單落水式、雙落水式、出水式幾類。單落水式一般為臺階內凹駁岸三五尺“L”型疊進、兩面鄰水的簡易石埠，常作居家私用，直接懸挑于駁岸，最為經濟簡約；雙落水式是臺階外凸挑出水面或內凹、三面環水的石埠，前者常見于江南水鄉開闊水街的氣派碼頭，后者多是江南市鎮“水鄉弄堂”中的水街石埠頭；出水式是石埠垂直于駁岸伸向水體，石埠兩邊拴船的形式，一般位于開闊臨湖的村落河埠，如蘇州西山明月灣村長58m、寬4.6m的太湖碼頭。

2.2 典型近水石構類型

①纜船石。纜船石是船只停靠時拴系船纜的石頭，是鑲嵌于河埠駁岸上的重要構件，以洞穴式和外耳式造型居多，立柱式較少。洞穴式和外耳式亦稱船鼻子，是雙面開孔、中間連通的牛鼻型，內嵌于駁岸近水側或橋洞內，造型最為豐富，以暗八仙、昆蟲動物、花卉植物等吉祥物為主。主柱式纜船石一般是嵌于駁岸地面的圓柱或方柱，相對于全國其它區域的普遍，立柱式造型的纜船石在江南傳統村鎮河埠中使用較少。

②滴水石。滴水石是駁岸鄰水側用于排水的石口，一般與江南水鄉市鎮水街之中的下水道相連通，排放雨水和生活用水至河浜。其造型多樣，有方形、圓形、菱形、拱劵形等多種形式，并有水藻紋、如意紋、瓦當紋等雕飾相配。

③橋心石：亦稱“龍口石”，橋心石位于石橋橋面中心位置，其下為石橋的拱心石，橋心石利用重心的力學原理穩定拱心石石券的弧形結構，以增強拱橋的受力性能。橋心石一般為單塊方石，外飾隨時針旋轉的“癸”形螺旋紋，亦有以2塊方石寓意雙喜之意。橋心石是拱橋的核心構件，造拱橋的最后一個步驟即工匠將披紅掛彩的橋心石嵌入橋中，稱之為“圓橋”。

3 江南傳統村鎮近水石作材質

江南地區自古以來便是中國建筑園林石材的主要產地之一，太湖石、花崗石、石灰石和黃石等石材產出較多。江南傳統村鎮近水石作所用石材與傳統建筑相似，但亦有自身特征。石橋、駁岸、河埠、纜船石、滴水石、橋心石等石作選用石材大致相同，在唐宋時期，普遍采用武康石，元明時多用青石，在明后期則普遍為花崗石。

①武康石。因其色赭紫，又名“武康紫石”，出產于浙江德清縣武康鎮，其石質堅硬且耐磨損，石紋清晰，表面澀性而略具吸水性，便于濕水踩踏防滑，被大量地應用于石橋橋身和駁岸。

②青石。即色灰中帶白的石灰石，亦分微黑、微藍兩種，多出產于蘇州洞庭西山，紋理細膩，強度較差，易磨損和打滑，主要用于欄桿和階沿需雕飾的石構部位。

③花崗石。花崗石主要分金山石和焦山石兩類，均主產于蘇州西南。金山石色呈白灰或暗紅，焦山石色帶淡黃，石紋粗糙不耐雕刻，但石質堅硬不易風化，因而廣泛應用于橋身拱券、長系石及纜船石、滴水石、橋心石等各種石構[1]。

4 江南傳統村鎮近水石作構筑工藝

4.1 立基

無論建石橋、駁岸或河埠，都是近水作業，因而其基礎作法與在地面有所不同。筑壩斷流是立基的第一道程序，以避免水流影響筑基作業。先在石基外圍打間距400mm排樁，樁內側以荊笆條和蘆葦編篙圍合，再加土石夯實，待能隔水時抽干壩內積水；打樁是立基的第二道程序，駁岸和河埠以江西杉木，重要石橋以柏木密排梅花樁，其樁高為水底至岸面高度的3/4，柱距約為一尺；筑基，在樁間填充軋腳石，樁頂置蓋樁石。如是駁岸，則加用蓋樁石五層；如是河埠，逐步加挑筋石可作踏步；如是石橋，則在軋腳石找平后加砌絞腳石，再加蓋柱石[2]。

4.2 構石

石料粗加工是構石的第一步，先是在采石場通過雙細的的剝鑿得到石坯，然后再通過放樣得到需加工的構件詳細尺寸，彈線找平或作曲加工，得到設計需要的粗加工石料；雕飾是構石的第二步，石橋、駁岸和河埠本體基本無雕飾，但是石橋的欄桿、長系梁、間壁石、橋額、橋心石，駁岸和河埠的纜船石、滴水石則多有雕飾，其雕刻技法涉及圓雕、浮雕、透雕幾類，浮雕則細分為素平、起陰紋花飾、鏟地起陽浮雕、地面空起浮雕幾種[3]。

4.3 安裝

石橋的安裝最為繁瑣，在石質基礎上先置水盤石和裝底板，砌筑橋墩，然后再安置拱圈架作支撐橋胎，從橋墩平水處沿橋胎弧度砌筑已加工好的拱券石頭，直至龍門口的拱頂石，然后再以石灰糯米漿嵌縫砌拱券兩側的撞券側墻，再砌橋面鋪板和鎖口地栿，最后加欄桿等附屬構件[4]。相對而言，駁岸和河埠的安裝則較為簡單，立基之后的駁岸直接覆蓋鎖口石，而河埠亦直接砌臺階即可。

5 結語

石橋、駁岸、河埠、纜船石、滴水石、橋心石等都是江南傳統水鄉村鎮一些常見的近水石作，其形制和構造并非如宮殿、衙署等傳統官式建筑一樣等級鮮明且模數統一，亦不如江南園林詩情畫意的寫意和情趣，作為典型的民用石質構筑物，其日常的功用性展現出江南傳統村鎮中的生活、生產智慧和民間審美，這亦是我們關注它的主要緣由。